于是這群克圖夫河水賊們已經開始潰散，他們的精神已經無法支撐他們繼續沖鋒，腦子中甚至隻有對于死亡的恐懼，他們在面對線列陣型那恐怖的火力面前，已經全部都崩潰到無法思考。

這是屠殺，一場幹脆利索的屠殺，因爲這個還未接觸過近代的世界上，還沒有出現過能将燧發槍的火力全額輸出的線列陣型，哪怕是傳說中已經滅亡的矮人王國，也隻是将矮人火槍列在最前面充當遠程火力，真正的戰争主力也依舊是手持戰斧的矮人重步兵。

所以這群克圖夫河水賊已經成了墊腳石，他們根本就不知道什麽叫真正的火力傾斜，在他們的印象中，刀劍慘烈的厮殺和激烈的肉搏才是決定戰場勝負的關鍵，他們沒有想過什麽是線列，什麽是燧發槍。

這是兩個世界的差距，兩個時代的碾壓，還有正規軍對于水賊的絕對壓制，線列陣型對密集方陣的屠殺！

他們在狹窄的河灘中沖出來，甚至在這樹林和河流的擠壓下都聚集在一起，哪怕是方陣都是擁擠的模樣，根本就沒有半點輾轉的空間，甚至當他們前面開始崩潰想要逃竄的時候，擁擠狹小的區域當中都沒有辦法短時間内散開，人擠人人擁人，他們那驚恐和不安也帶動了其他人的恐懼。

人類永遠是從衆的，身邊的人都開始惶恐崩潰逃竄，就算是意志再堅定的人也已經選擇了逃亡，尤其是面對那慘烈的傷亡，這群本就是殘忍組成的烏合之衆，已經沒有了半點抵抗的意願，哪怕是那些百人長的親衛在憤怒的嘶吼。

現在想想，其實這群水賊們的勝利隻是一種陰謀，因爲貴族之間的内鬥而讓他們成功的覆滅了薩馬城的巡河隊，因爲貴族之間的内鬥讓他們攻進了灰霧城的外港。

看上去似乎是損失慘重，但實際上那群貴族們根本就沒有傷到絲毫筋骨，或許隻有那些平民們受到了巨大的威脅，可實際上一群卑賤的平民在那些大商人和大資本家的眼中，哪怕是全部都死光了，隻要他們還存活着，就依舊能重新召集起一批來，大不了購買奴隸成爲他們的勞動力，因爲他們有錢。

可當這群水賊真正碰上海角鎮，這個來自地球近代老牌強國所賦予的士兵和力量的地方，他們曾經目空無人的驕傲和自大就已經被徹底的擊潰粉碎。

他們已經開始自相殘殺，哪怕是有那充當百人長的親衛在憤怒的嘶吼，可是已經徹底亂成一團的水賊們卻依舊擁擠，甚至拔出自己的彎刀和寬背短刀在朝着身邊的同伴下手，讓自己能夠快速的逃出去，他們根本就不在乎面前的敵人，心中的念頭之後一個字。

逃！

逃的越遠越好，逃出敵人的打擊範圍，他們想要活着逃出去，因爲死亡實在是過于恐怖，他們根本就不敢繼續在這裏待下去，以爲那已經倒在地上一個個都沒了聲息的水賊同夥，也已經告訴了他們，死亡的代價。

因此他們拔刀朝着自己身旁的夥伴沖過去，一群徹底亂成一團的水賊因爲瞬間遭遇的陣亡而不敢繼續沖鋒，哪怕是李維的西班牙水手們那單薄的陣線，已經到了二十米的範圍之外，除了那些已經喪失了理智而撲過去的幾個水賊之外，就在敵人的面前徹底朝着後方和兩側崩潰。

“所有人，收槍。”

但李維不會憐憫這群水賊，他手中的彎刀依舊舉起，可是看着那幾個水賊沖過來的模樣，短促而簡潔的命令卻已經變換，可這種變換也徹底象征着最終時刻的到來，一群亂成一團的水賊，已經足夠來一次一錘定音的戰術。

“上刺刀！”重重的聲音在這三百名水手的耳中出現，那原本還抵在肩膀上等待射擊，或是還在快速用通條清理槍膛的兩排水手們，全部都幹脆利索的将自己的燧發槍立在地上，後腰處的鞘中那充當刺刀的匕首也已經拔出來，在短短兩三秒鍾的時間内，就已經随着那卡好的插槽，寒光碩碩的出現在槍口前段。

那幾個已經喪失理智的水賊接着就被幾個水手用刺刀輕松的幹掉，而李維的眼中也已經滿是冷酷，面前那亂成一團的水賊們徹底失去了繼續進攻的陣型，但不代表李維的部隊們無法繼續戰鬥。

“全員向前，沖鋒！”

李維邁步，霍爾舉着西班牙的旗幟揮舞跟随，他的命令也已經在水手們的耳邊出現，而那早已經準備完畢，正面無表情的西班牙水手們，也瞬間如持矛般端平，呐喊着開始向前方的克圖夫河水賊展開了反沖鋒！

身後的巴巴裏海盜們也同樣舉起彎刀，那些武裝市民們也高舉着鶴嘴鋤和鐵鍁，一個個的臉上都帶着對于勝利的渴望，因爲他們已經發現就在這短短的片刻當中，原本的弱勢就已經轉變，敵人數量上的優勢非但沒有造成他們戰敗的原因，反而因爲敵人那密集的陣型，而得到了充足的殺傷。

這是勝利的喜悅，因爲那已經肩靠肩排成一堵人牆的西班牙水手們，那鋒利閃着寒光的刺刀狠狠地刺入面前那水賊的胸腹當中，已經開了少許血槽的匕首輕易的刺穿皮甲，連着那内髒都被輕而易舉的攪碎。

已經擁有了刺刀的燧發槍完全稱得上是短矛，而且也接受過少許刺殺訓練的他們，對于敵人的殺傷也并不容小視，他們肩并肩也同樣密集的陣型隻需要朝着前面狠狠地捅過去，随着那慘叫和倒下去的水賊，他們的前進速度甚至就如同雄獅在驅逐着羊群般輕松寫意。

沒人能夠阻擋他們的沖鋒，哪怕是沒有開火射擊，僅憑肩并肩的刺刀沖鋒，就已經讓那群亂成一團還在擁擠不堪的克圖夫河水賊，徹底失去了重新組織起來的可能。

哪怕是有兇殘的水賊殺紅了眼睛，奮不顧身的沖上來，拿着自己的短刀狠狠地看到水手的身上，一連沖破那兩人組成的單薄線列，可是還沒等他們有絲毫的停歇，就已經發現巴巴裏海盜已經揮起來的彎刀，輕松地将他們的腦袋砍斷，還沒等屍身撲倒在地上，也被身後那緊接着湧上來的武裝市民們狠狠地砸在地上血肉模糊。

而那些水賊們卻不敢奮起反抗，哪怕是自己身旁的同夥已經陷入絕境，他們要做的反而是想要掙紮着逃脫這裏，腦子中隻有發蒙到逃跑的想法，至于反抗這種能活下來的可能，卻根本不想，也不敢。

甚至有不少人已經掙紮着跳入魚橋河中，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利用他們能夠熟悉水性的優點想要跳河逃生，因爲他們那五十多艘戰船就在剛才他們遭到屠戮的時候，勉強壓制了山丘炮台上的火力，冒着散彈炮轟的慘烈下場，開始朝着入海口突圍過去。

那些跳到河中的水賊也茫然無措的看着周圍那越來越多的同夥，冰涼的河水也讓他們的腦袋恢複，看着那已經全部潰逃的水賊同夥，他們發現自己竟然已經戰敗，無論是陸上還是河上，都已經徹底的失敗。

漂浮的戰船殘骸已經滿河都是，岸上那四門12磅青銅隼炮已經将起碼十幾艘戰船轟成了碎片，沉沒的戰船堵塞了拐彎處的河流，大量的戰船堆積在這甚至開始讓那河流都開始漲潮，哪怕是還有寥寥幾架弩炮依舊在發射着石彈，可是每次随着那恐怖的炮轟，看似堅固的木制戰船也一樣支離粉碎。

這群水賊們依舊不敢相信，扭頭看着周圍那已經徹底潰散的陣型，還有河面上已經被轟碎的戰船，也隻有十幾艘靈活的戰船很有運氣的朝着入海口沖過去，似乎是突破了防線。

但是這群臉上帶着惶恐悲哀的水賊們也是扭頭，遠處那一陣陣如雷鳴般的轟鳴卻接連不斷，比起這邊的火炮聲都要密集而帶着摧毀一切的威勢，這已經說明了他們的戰敗，無數潰逃的水賊也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兇殘，哪怕是舉着鐵鍁的武裝市民們也能幾個人追着十幾個人逃跑。

而那淡橙色的軍服更是這群水賊的噩夢，整齊并肩向前推進的西班牙水手們，面前根本就沒有一名水賊能鼓起勇氣和他們戰鬥，四散潰逃的就如同是驚起的飛鳥。

戰争已經結束，這群水賊已經徹底被擊潰，這一幕曾經在地球上也似曾相識，因爲近代化的國家就是這麽輕松的将數倍于自己的封建國家擊潰，無論那些封建國家組織起多少的軍隊，甚至是擁有同樣的武器，但面對已經進入發展軌道的近代化國家，最終的結果隻有黯然消退。

這是一個時代的落幕，一個時代的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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