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四,宜出行,冠笄,沐浴,修造,動土,移徙,入宅,破土。
是日天空湛藍,不見一絲雲霧,南湖的白鹭羽翼豐滿,潔白的羽毛紛飛間,隻聽撲棱的聲響,一排白鹭飛向藍天。
藍天白鹭,彰顯天空的高遠遼闊,看着就讓人心情愉悅,尤其适合出門訪友。
阿瑤穿戴妥當,淡黃色的蘇繡團花半臂,搭交領襦裙,翠綠色的裙子,裙擺繡上白絲銀線的茉莉小花,挽了雙丫髻,紮着碧青色的發帶,眉清目秀,小女孩俏生生的,看着歡喜。
跟歡大娘學做的月餅幾個排成筒狀,桑皮紙包紮好,綁上細麻繩提溜去望月家,之前已經打過招呼,說今日回去提前跟她過中秋節。
裴朔恨不得把阿瑤往兜裏揣着随身帶着,自然也跟着溜達過去。
剛到望月家門,門口停着兩架木闆車,仆人忙着從車上搬下用紅紙綢帶包裹好的禮盒,後一車裝滿竹筐和籃子,每個竹筐裝着一隻伸長脖子,長滿秋膘的大雁野鴨,籠子滿是咕咕叫的野雞,籃子的雞蛋用稻草墊着,以及各種鮮蔬。
“哇~”阿瑤驚訝地走着進門,燕窩指揮仆人,瞧她熟練的模樣,看樣子以前也有不少人給望月送禮呢。
“瑤柱,你回來得正好,今天你有口福了。”燕窩餘光看到阿瑤,叫人把後面一車的食材送去廚房,回頭招呼阿瑤。
“好棒!”
燕窩話鋒一轉,“要想吃,得幫忙。”
“好嘞,我先去給望月先生請安,然後請盡管吩咐。”
阿瑤洗完食材,望月便踩着時間進來,“你們一邊看着吧,剩下的交給我來做,你這丫頭是挑到好時間,我在漳州的朋友送來當地的特産,給你們嘗嘗。”
廚房剩下望月和以及三個小豆丁。
三個小豆丁站在料理台的對面,隻見望月拿起菜刀,運刀如飛,手腕很穩,似乎沒有下刀,但絡繹不絕的剁聲和蘿蔔身上出現線狀的刀痕,告訴她們,這并不是錯覺,直到望月切完,蘿蔔依然保持原狀,她手掌一抹,像骨牌效應,瞬間倒下,切成蘿蔔絲炸蘿蔔絲餅當零食。
“阿瑤,這個好吃,你嘗嘗。”
裴朔一筷子蘸了蘸蒜蓉醬油,遞到阿瑤嘴邊,同時吸引她的注意力。
阿瑤兩隻眼睛盯着望月行雲流水的手法,聽見裴朔的話,伸過去張開嘴,任由裴朔投喂,“恩,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
在阿瑤轉頭跟裴朔說話的時候,那邊望月已經将剮好的魚,放上切成片的姜上鍋蒸熟。“啊,都怪你,剛剛害得我沒留神看,都錯過了。”
“沒事,日子還長着呢。看,我找到了蜂蜜漬的梅子,我嚼着覺得酸甜可口,你要不要試一顆?”
“啊~給我來一顆。”
燕窩自覺挪開,實在不想表示認識他們兩,刀聲驟然停止,望月忍無可忍,繞過去将阿瑤和裴朔提溜起來,丢到廚房外。“你們兩個在外面打情罵俏得了,不要進廚房。”
阿瑤整個人都呆了。
“裴朔!都是你!”
“嘻嘻~”詭計得逞!裴朔内心悄悄給自己比了個大拇指。
到了中午吃飯,面對一桌的好菜,阿瑤仍然倍感失落,就連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都沒辦法吸引住她。
“望月先生……”
“女大不中留,可沒想到,還沒大呢,就以及讓人給拐跑了。”望月搖頭。“心都不在廚藝的人,我可不要。”
她攏了攏耳邊被汗打濕的鬓發,語氣不重,輕飄飄,好像也不在意,但阿瑤吓得臉都白了,拿在手上的筷子很快放下。
“望月先生,我真心想學廚藝,我保證以後我再也不饞嘴了。”
阿瑤眼巴巴地瞧着望月,會下廚的人很多,像是歡大娘之流,都有可學的地方,可潛意識告訴她,望月是最适合她的師父,别的人,她都不要。
裴朔想開口說話,阿瑤橫了他一眼,刹那,他讀懂阿瑤的眼神,閉嘴低頭吃飯。
“恩,饞嘴必須得改,以後是要是被人一個糖葫蘆就騙走,我上哪再去找一個徒弟。”望月深感認同點頭。
她聽見了什麽!
徒弟!?
阿瑤刷地一下擡起頭,目光亮晶晶,如夏天夜空滿天星辰熠熠生輝,“望月先生,以後我可以叫你師父了?”
望月微笑,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我掐指一算……”
燕窩撇開頭,兩人異口同聲地道:“我們師徒緣分未到。”她抓狂,“姑娘,這話你都說了第幾遍了,什麽時候緣分到了,你給個準信!”
望月聳肩,頗爲無賴:“我也不知道呀,可能快得就這幾天,慢得三年五載,緣分的事情誰說的準呢。”
阿瑤跟裴朔面面相觑,但她仍然惴惴不安,非要問清楚:“望月先生,你不生氣了嗎?”
望月道:“生氣!我做的一桌子好菜,還有這粥,熬得米粒生花,埋入雪白的鹹牛奶粒,嚼上去彈牙之極,奶香濃郁,你居然不吃,你說我生不生氣!
“必須得生氣,裴朔都不吃,看我吃得停不下嘴……”阿瑤從善如流,就着白粥,從粥裏挑出雪白的疙瘩球往嘴裏送。登時眼睛一亮,“好好吃!”
别看疙瘩球其貌不揚,白粥和鹹牛奶粒都是白色,筷子在粥内一攪,埋在裏面的鹹牛奶順着筷子浮上粥面,像是白粥熬成了塊狀,化不開。
但吃到嘴裏,稍微吃到鹹味,随即奶香充盈口腔,牙齒跟鹹牛奶粒親密接觸,軟,卻又很彈牙,不像是手打肉丸多了幾分韌性,即便是牙口不好的人,吃起來容易消化。
跟粥搭配起來,誰也不遜色,白粥綿密微甜,鹹牛奶粒卻又是帶了點鹽味,阿瑤胃口大開,将桌上的菜肴掃了一大半。
“望月先生,這是怎麽做的?”
望月想了半晌,道:“選用新鮮的水牛奶,白米醋凝結塊,擠壓成團後再用鹽水腌制,南浔縣這邊養水牛的人似乎不多,水牛奶的産量也稀少,我們不太好去做,你要愛吃,我讓他多捎一些來。”
“恩恩。”阿瑤忙不疊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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