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王，您還在嗎？”
“嗯，那枚觀音被留在原處，汝之魂體現寄養其中，無需擔心。”
蔡靜涵點了點頭。
“謝謝聖王解惑。”
此時太師府大堂之上聚集衆多仆從，太師剛進府門便被請了過來，同其夫人端坐在主位之上，而下排正跪着幾人。
“我太師府一向仁慈寬厚，可爾等竟生了怠慢主子的好事，幸好我兒今日大難不死，可爾等，難辭其咎！”
“今日我同太師便在這裏定下一項規矩，但凡有人敢在太師府内胡言亂語，便如同這幾人！”
太師夫人素手一揚，立刻有幾名侍衛從門外走進來。
“拖下去，重打三十大闆，随後扔出去，發賣邊疆！”
太師夫人正襟危坐，面容嚴肅，在身邊丫鬟的攙扶下緩緩站起，清冷聲音讓在場所有仆從心驚膽戰。
“爾等，觀刑！”
刑院之中慘叫聲伴随着求饒聲此起彼伏，而太師夫婦早已離開前往女兒的院子。
“姑娘方才用了些膳食，眼下精神不錯。”
“嗯，該說的話我早已交待，記得待姑娘如初，莫要提起傷心事。”
“是！”
喬氏叮囑下去，随後面帶笑意走進房内，見女兒和自家夫君正聊得開心，心中的冰霜頃刻間化爲暖流。
“你們爺倆背着我在說什麽悄悄話，竟如此開心？”
蔡靜涵看到尚未整理儀容便匆匆趕來的喬氏，不由得想起自家的母親，撒嬌道。
“女兒怎麽會背着娘呢，爹爹說他特意讓人在院中設了一架秋千，等女兒身子好些便準女兒去玩。”
喬氏聽了不贊同地瞪了一旁目光躲閃的丈夫，随後又寵溺地摸摸蔡靜涵的腦袋。
“那寶兒你可要快些好，若是入了冬，我可不答應。”
“不會的，眼下正是夏季，女兒肯定會在入秋之前好起來的，娘親放心！”
看着女兒開心的笑容，喬氏差點都要忘了她雙腿已經傷着的事情，隻是在心裏暗暗下決心。
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一定要将女兒的腿治好，哪怕不能恢複如初……
值得慶幸的是，盡管在太醫的調養下，蔡靜涵的雙腿沒有任何的改善，但她的身子倒是不像剛醒來那般虛弱。
可惜因爲之前的自殺行爲，直到現在，自蔡靜涵到來已經過去一月有餘，她依舊不被準許外出。
無法外出尋找線索的她，隻好一遍又一遍地翻查轉輪聖王給予的生前信息。
蔡靜涵頭疼地歎了口氣，立刻被敏感的丫鬟察覺到，阿秀笑着給她揉了揉肩緩解身體僵硬。
“姑娘，今日的天氣不錯，前幾日那架秋千也做好了，看起來很是精緻，要不咱們去試試？”
“也好。”
一個月裏她隻能坐在輪椅上，最多就是被丫鬟們推着在太師府中逛一逛，雖說太師府不小，可她隻花了十天的時間就熟悉了這裏的每一個角落。
蔡靜涵在幾個丫鬟婆子的攙扶下穩穩地坐在秋千上，她發現工匠在座位加了一道圍欄以防不慎跌出。
“奴婢還是第一次見着這般帶着圍欄的秋千，匠人的心思果然巧妙！”
蔡靜涵也在心中贊歎着，她的院落裏也有一處秋千，可和這一架比起來，确實顯得遜色許多。
阿秀親自上前緩緩地推着秋千，輕聲給蔡靜涵說着最近趣事兒。
“聽聞這幾日左相府的李大姑娘同禮部侍郎的嫡長子走得近了些，也不知兩家是否有結親的意思……”
“李大姑娘？她向來直率，最得左相夫人寵愛，若果真如此，那這流言可就要成真了。”
“可又聽聞，禮部侍郎的嫡長子并不喜歡李大姑娘。”
“哦？”蔡靜涵眉頭一挑，這對于她來說倒是一件可以聽着消遣的事情。
左相同她的父親——右相，均是當今聖上跟前的紅人，隻不過當年爲太子選老師時，定下了右相，自此左相便記恨上了右相。
“這可是一出好戲呢。”
蔡靜涵感受着夏日溫熱的風從身旁略過，看着遠處的天空和自己逐漸接近，這些日子裏的煩悶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
太師帶着太子走在長廊之中，隐隐地聽到丫鬟的歡笑聲。
他不禁皺眉，近日來太師府何時有過這般鬧騰的時候。
“是何人在大聲喧嘩？”
一直候在一旁的總管俯首答道。
“是姑娘院子裏的丫鬟們，方才派人去問了，她們在陪姑娘玩耍。”
“哦？看樣子今日心情不錯。”
一直立在太師身旁的太子聽了，笑着說道：“本宮許久未見過小師妹，不知能否前去看望？”
太師想了想，欣然同意。
雖說太子是外男，且已到婚配的時候，可如今自家的女兒尚小，再者還有他這個父親在場，倒也不會落人口舌。
于是一行幾人走到蔡靜涵的落蕊院前。
“姑娘悠着些，可不能再高了！”
院内丫鬟見有人進來連忙行禮。
“見過老爺！”
“嗯，這是怎麽了？”
阿秀上前行禮答道：“剛開始時姑娘隻是慢悠悠地晃着，可是後來姑娘借着自身的力量晃得越來越高，奴婢們的呼喚也得不到姑娘的回應……”
聽了下人的回禀，太師心中一顫，他按捺下心中的惶恐，吩咐家中最好的護衛前來候着，以防萬一。
在外人看來蔡靜涵表情空洞，似被什麽煩心事困擾以至于魔怔。
可事實卻是，她忽然想起出事之前的一些蛛絲馬迹，以至于神遊天外時身子卻還是保持着前後擺動的頻率。
大概是被太陽曬得時間長了，蔡靜涵突然覺得眼前一黑，她下意識的雙手攥緊繩子，身子微微晃動。
這一下可把下面等候的人吓了一跳，還好黑暗隻是那一瞬，蔡靜涵眼前恢複光明之後暗自松了口氣。
聽到附近有人喚她，她這才注意到，不知何時院子裏竟然多了這麽些人。
看到秋千上的人在衆位丫鬟的幫助下緩緩停了下來，太子之前一直保持着微微伸出去的手也悄然收了回來，面上擔憂的神色一掃，恢複了他身爲太子應有的尊貴和矜持。
蔡靜涵并沒有讓丫鬟扶着她坐上輪椅，隻是端坐在秋千架上，面露歉色。
“方才想事情想得入神，讓大家擔心了。”
太師走上前看着蔡靜涵被曬得紅彤彤的面頰，不由地擔心起來。
“讓廚房做些綠豆湯來，莫要中了暑。”身邊丫鬟聽了立刻派一人前往後廚。
而太師的這一錯身，倒是讓蔡靜涵看到了一直沒有出聲的太子。
她嘴角上翹，微微俯身，端得是大家閨秀應有的做派。
“給太子殿下請安。”
“免禮，小師妹身體不适，見到本宮不必多禮。”
“多謝太子殿下體諒。”太子在兩人說話間，悄然走近，他看着面容姣好的蔡靜涵坐在秋千上，心生安慰。
前段時間他曾遠遠地見過幾次小師妹，那時她給他的感覺很壓抑，最近一次見面，也隻是在她墜湖之後隔着帳幔。
而如今在他面前的小師妹仿佛換了一個人，一掃之前的陰霾，讓人看一眼便心生安逸。
見蔡靜涵乖巧地回應着太師的關心，太子心中憐惜更甚。
“最近本宮那裏得了一些稀罕物品，左右本宮也用不着，待明日便命人給小師妹送過來。”
“這....”
太子未等蔡靜涵多想，便說。
“小師妹安心收下便是。”
說話間，太子給自家師傅使了個眼色，太師躊躇一番卻也是耐不住太子的熱情。
“既然太子殿下這麽說了，你就收下吧。”
“多謝太子厚愛！”
蔡靜涵接過阿秀遞過來的手帕拭去額頭上的薄汗，又接過丫鬟遞來的綠豆茶，緩解了渾身的躁意。
“對了，阿秀，多盛幾碗，請爹爹和太子殿下也用些。”
“多謝小師妹費心，本宮還有事，這茶留着下次再請本宮，可好？”
蔡靜涵求助地望向太師，而這明晃晃的眼神，也讓太子的視線轉移到了太師的身上。
從未被自家女兒用這般依賴的眼神看過，太師瞬間昂首挺胸，假意咳嗽幾聲。
“可。”
太子将這父女二人的互動收入眼底，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地漫溢。
“那本宮就等着下次來讨茶水。”
蔡靜涵送走了太子和太師之後才命人将她扶到輪椅上。
在外人面前她不想将自己的缺陷露出來，無關乎自卑，她隻是爲原身保留最後的尊嚴。
蔡靜涵，不需要他人的同情。
進屋後蔡靜涵躺在軟榻之上，閉眸小憩，揮退衆人隻留下阿秀伺候。
這幾天她一直在排查與原身交好或交惡的人，就在今天，她突然發現事故那天，有一陌生的女子曾在背地裏用憎恨的目光看原身。
至于那個眸中帶着恨意的女子，蔡靜涵并沒有在那份記憶中翻出來。
這份恨意讓蔡靜涵摸不着頭緒，她忍不住召喚轉輪聖王。
蔡靜涵意念剛動，轉輪聖王的聲音便出現在她的腦海之中。
“汝想知道此人的身份？”
“正是，不知聖王可否告知？”
夜間。
太師夫人替自家夫君更衣時，手突然被捉住。
喬氏面頰莫得染上一層粉色，面色含羞的她卻看到轉過身的太師眉宇間盡是憂愁。
“出了什麽事嗎？”
聽到夫人的問話，太師悠悠地歎了口氣。
“太後的壽辰還有幾天就要到了，今日下朝之後聖上特意将我留下……”
他緊緊地攥着妻子的雙手，平緩着内心的傷痛。
——
落蕊院中的涼亭青色紗幔随風而動，隐隐約約地能看清亭中坐着兩個人，正是喬氏和蔡靜涵。
“母親今日有心事。”蔡靜涵看着喬氏已經多次神遊在外的表情，肯定地說道。
喬氏本能地想要撒謊說沒有，可是看着女兒澄澈的眸子，到了嘴邊的話最終化爲一聲歎息。
“事情是與女兒有關。”
蔡靜涵嘴角含着溫柔笑意，擡手爲喬氏的空杯中倒上茶水。
“母親，女兒如今已經想通了。”
喬氏被蔡靜涵身上甯靜的氣質感染，不知不覺間恢複爲那個鎮靜處事的太師夫人。
“無論這雙腿能不能好，女兒現在還有機會在父母膝下承歡，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隻要能夠陪着父親和母親，女兒就心滿意足了，至于外界的風言風語……還請您放心，如今的寶兒，可不會再被那些言論擊垮。”
“所以，母親有什麽事盡管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