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漢明，孫萍還有李剛剛吃了一點飯，财叔回來了。說是墓地的方位和地點都看好了。然後問李剛日子定下來沒？李剛與妹妹通了電話，知道了他們還有幾個小時就可以到家了。說就定在”後天吧。“

”後天日子也可以。“

”你趕緊去把擡杠的人接一下。“

”東西都準備好沒？“

”準備好了！“

”我這就去。”

“一共16人，不要漏掉了。“

”好。“

李剛收了李總給他的3萬元還有孫萍的1200元後，心裏很是感動。他下定決心，一定要風風光光地送走自己的父親，活着他沒有盡孝，走的時候，他要用村裏的最高規格來送他。

他接完擡杠的人回來之後，又與二叔還有家裏的其他幾位族人商量了一下後天給父親出殡的一些細節。

李漢明看着時進時去，忙裏忙外的李剛，心裏很有感觸。似乎一夜之間，這個開起玩笑來還有些孩子氣的男人現在一下子成熟穩重了，雖然他的臉色已明顯地透露着倦意，但神态卻是十分的堅定。李漢明知道現在作爲兒子的李剛，正一心一意地想爲他父親作最後一樁事情。

不知不覺中天已完全暗了下來，還落了幾滴雪花。

李剛的妻子會平正在爲家裏的這些族人還有親威們準備晚飯。李剛進進出出的時刻都會留意父親頭前的香火。他時不時地走過去點上根香，叩三個頭，再給父親燒點紙錢。

李漢明跟着李剛的二叔一道，先是去鄰居家搬借桌子，椅子，後又與李剛的堂弟亮亮一起到鎮上買調料，煙酒等。李剛的堂弟也就是他二叔的兒子弟弟開着一輛小貨車，平日裏幫别人拉貨掙點錢，李漢明跟他一起的時候聊了幾句，他說家裏的生意不好做，主要是活不穩定，有時有事做，有時沒活幹。錢也比較難接到手，很多人叫去拉貨，卻不給現錢，欠着帳。所以日子也過得緊巴巴的。說到工作，他倒是流露出十分羨慕堂哥李剛的工作，每個月都能往家寄個3000多的工資，不然，要是象他這樣在家裏尋事做，母親的藥錢，還有兩孩子的學費都很成問題了。李漢明聽他這麽一說，又爲李剛未來的生活擔憂起來。

孫萍則将李剛的兩個孩子拉到自己身邊，她将李剛三歲的小兒子抱在手上，并讓大女兒跟着她。她注意到這兩個孩子對家裏發生的事情都有着一種恐懼，就想開導一下他們。

大女兒似乎懂得”死“的概念，而小兒子卻一臉惶恐，問孫萍，”阿姨，我爺爺爲什麽不說話？，他躺在地上怎麽不起來，他不冷嗎？”“爸爸那麽大聲音叫他，他都不答應，他是不是生氣了？”

孩子天真的問話讓孫萍更加難過，她想了一下說，“爺爺去天堂去了。那個地方不冷，有空調。你爸爸叫他的時候，他已經到了天堂，天堂裏有很厚的一堵牆，所以爺爺聽不見。爺爺是不會生爸爸氣的，知道嗎？”

“嗯。”

這個時候，孫萍的手機号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看到管峰發來的信息。

“明天早上募捐，你打算捐多少？”

孫萍回了信息。”我已給了李剛1200元，我的你就不用管了。“

一會後，手機又動了，”1200？你把家裏的錢都拿走了？?“

“是。“孫萍隻發了一個字。這個時候會平已在張羅着讓他們吃點東西，孫萍得帶孩子去吃飯了。

吃飯之後，這些族人差不多都回去了，親威近一點的也回去了，遠一點就留在屋裏，李剛的妻子給他們安頓睡覺的地方和被褥類的。

李剛看着李總和孫萍，有些難爲情地說，”我家裏條件不好。。。“沒等李剛說完，李漢明就拍拍他的肩膀說，”你不用管我們了，我剛才跟你二叔去鎮上的時候看了，鎮上有旅館。你先安排好别的親威吧。“

”那李總，我讓我堂弟送你們到鎮上去吧。“

”不用，這也沒多少路，我們走過去就可以了。“

”那哪行？我叫我兒子送你們過去。“李剛的二叔招呼他的兒子過來。

”實在不好意思，李總，孫經理，你們這麽遠到我家來，我。。。“

”别說了，你今天晚上還要辛苦，你也多勸勸你媽，讓她老人家不要太傷心了。“

李剛點點頭。

孫萍望了一眼李剛的女兒和兒子說，然後對李剛說，”要不，叫你的兩個孩子也跟我睡吧，你看你晚上要給你爸守靈，會平事也多，家裏還有這麽多親威。“

會平與李剛互看了一眼，見孫萍說的這麽誠懇，再加上兩個确實沒精力來顧上這兩個孩子，再說，睡覺的地也沒，還得搭地鋪，就問兩個孩子，”你們和孫阿姨到鎮上去睡一晚，好不好？“

”好。“兩個孩子與孫萍已親近了許多，點頭同意了。

”那我們走吧。“

等他們幾個人離開後，李剛屋裏的人都過來跟李剛說，”你在外面混的真不錯，你單位的總經理都來了。這真你爸真面子。他這一生沒見過幾個當官的。你看你們那個李總，人那麽和氣，還要那個孫經理，人長得漂亮，心也好，才來一會，兩孩子都跟她混熟了。唉，難怪你爸以前總誇你呢，說你有出息。現在看來，你爸一點也沒吹牛，你還真是有本事。“這是李剛他姑姑在說。

李剛點點頭說，“他們都對我挺好的。唉”

“那你以後怎麽辦？送完了爸你還跟他們回去嗎？”

李剛沒出聲，他轉過身看着躺在地上的父親。要是父親此刻能起身，站起來跟他說，”有我在，你還是回單位上班去吧？’那該多好。

二叔走過來，說，”剛兒，你這個單位不錯！就是太遠了，家裏現在這個情況恐怕也由不得你了，你看看你媽。。。他那身體，你能放下心嗎？“

要是父親在，多好！李剛慢慢地走到父親身邊。他再一次強烈地意識到，父親在他的生活中是不能夠缺少的！

李亮亮将他們送到旅館之後，先走到櫃台前，”開兩個房間。多少錢？“

剛才亮亮在出門時，父親還有表哥都囑咐他了，讓他一定要把這兩位領導的住宿費給交了。

一個房間60元。李亮掏錢的時候，李漢明按住了他的手，說，“我來。你趕緊回去吧。”

亮亮堅持要給，這時孫萍說，“亮亮，我們你就不用管了，你堂哥心情不好，今天還要守夜，你趕緊先回去，看看還有沒需要做的，你就多幫幫他。”

“這。。。那我先走了。”李亮從旅館出來，他打心眼裏敬佩這兩位從深圳回來的表哥廠裏的領導。他們李家都是老實本份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就是父親和堂哥不囑咐他，這個錢他也會付的。可沒想到這兩人硬是不讓。。。。。

李漢明先跟着孫萍進了一個房間，看了一下屋裏的設施，雖然簡陋了一點，但基本的東西都是配齊的。他對孫萍說，“你一個人帶兩孩子沒問題的吧？”

“沒事，他們兩很懂事的。”孫萍說。

“那你早點睡吧。娟娟，淘淘，聽阿姨話，早點睡，再見！”李漢明對孫萍說完，又朝李剛的兩個孩子說。

“嗯。

“再見，伯伯。”

李漢明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他關上門後，躺在床上。盡管身體已很有些疲憊，但腦子裏卻有不少的事情在跳躍着。李剛家裏的情況他已看得很清楚了，他沒辦法再跟他們一起回道光玩具廠去上班了。家裏的老母親，還有兩個上學的孩子，這些都是道光玩具廠沒有辦法解決的事情。

憑心而論，李剛在道光玩具廠的這些年，他一直認真負責，技術也好，自從他擔任印刷部的主管以來，還從來沒有出過什麽差錯，人品也好，愛開玩笑，對人也熱情。工廠裏任何地方出現什麽困難，不管跟他有沒關系，他都自覺地跟着一起面對，積極地參與。這樣的好員工哪個領導又不喜歡？李漢明很清楚，自己之所以在道光玩具廠做的穩當，深得老闆的信任，其實就是因爲他有幾個很好的管理人員。一個人的能力再強也沒有用，成不了氣候。李剛如果真的沒辦法再回到這個團隊中來，實在是道光玩具的一個損失。

另外一方面，可能是觸景生情吧，今天看到李剛的家人，看到這樣一種悲痛的場面，他的心也緊了。他很想給自己的父母也打個電話，但看了下時間，已是晚上将近9點了，老年人上床比較早，李漢明怕這個時候打回去，會不會吵着他們？便想還是明天再打吧。

父母永遠是天底下最愛自己的人，然而他們現在也老了，也許哪一天他也要象李剛這樣承受這種悲痛。唉，生老病死雖然是一個自然現象，誰也避免不了。但真要是落到誰家身上，一時半會還難以承受。隻有乘他們還活着的時候盡量對他們好點吧。

而孫萍這邊，她先是讓娟娟去洗濑了一下，然後又抱着淘淘去洗，她特殊喜歡淘淘，也許是因爲他與鏡兒的年齡差不多吧，她對他特别的耐心，很細緻的幫他擦洗，又怕他凍着了，房間裏雖有空調，但效果并不明顯，她給淘淘洗屁股的時候發現淘淘大腿上還纏着紗布，忙問是怎麽回事。淘淘說，被開水燙的，孫萍心疼地看着淘淘，問，”現在還疼嗎？“

淘淘搖搖頭。

”爸爸知道你的大腿燙傷了嗎？“孫萍小心地幫他穿好褲子，問。

”不知道，爸爸不在家裏。“

”那剛才阿姨抱你的時候又沒碰到你的傷，疼不疼？“

淘淘又搖搖頭。

孫萍心疼地看着淘淘，腦子裏飛快地回想起自己抱起淘淘的時候是觸碰了他的那個部位，還好，她主要是抱在他的腰還有他的小腿。

她給淘淘穿好衣服後又小心地把他抱到床上。生怕碰到他的傷口。

娟娟說，”弟弟的燙傷不要緊的，快要好了。“孫萍看着這姐弟倆，心疼地歎了一口氣。

房間裏有兩張床，但她想三個人擠在一起，暖和，自己也放心。她把另一床上的被子也搬了過來。

‘阿姨，你跟我爸爸在一起地方上班嗎？“

”是的。你平時在家想不想爸爸？“

”想。可是我媽媽不讓我說。“

”爲什麽呢？“

”媽媽說，爸爸一個人在外面很辛苦的，叫我不要讓他分心。弟弟燙傷了媽媽也沒跟爸爸講。爸爸要在外面賺錢給我們讀書。“娟娟說，”他還要給奶奶治病。“

”你真乖。“孫萍忍不住去摸摸娟娟的頭。

”不早了，你睡吧。“孫萍将被子替娟娟蓋蓋好。

她忽然特殊羨慕李剛，有這麽乖巧懂事的一兒一女。雖然住在旅館，她卻覺得自己住在家裏。

這一晚，她特别想家，想爸爸媽媽，還有想她的鏡兒。

”等忙過這一陣，一定要回家陪他們一段時間。“她在睡着之前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