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陽台上去透透氣。”李漢明從茶幾上的紙盒裏抽了幾張紙，又端起剛剛月兒給孫萍倒的茶水。

“我眼淚水都辣出來了。”孫萍擦了一下眼睛。

“姑娘，你怎麽象換了一個人？”陳三娥跟過去說。

“媽，上海那邊都吃得很清淡，可能在那面呆時間長了。”

“難怪我姑娘都瘦了。”陳三娥心疼地說。“我去炒菜了，一會多吃點。”

孫萍擦着眼淚對陳三娥笑笑。

湯鎮格走過來，小聲問，“不是說你是四川的嗎？怎麽這麽怕辣？”

“爸，我太多年都不在家，現在辣得有點不習慣了。”孫萍說。

“來，再喝點水。“李漢明将水杯遞給孫萍。

湯平看到姐夫對孫萍這樣細心，心裏很有些不舒服。在他的印象裏，他好象很少看到姐夫以前對姐姐這樣。

在飯桌上，湯平故意将一些辣椒挾到孫萍的碗裏，還裝着親熱地說，“姐，你以前最愛吃辣椒了，多吃點。”

陳三娥也将那個幹魚仔辣椒酸豆角真往孫萍的碗裏挾，說“霞啊，媽特别爲你做的，你看好吃不好吃？”

李漢明看着孫萍飯碗裏紅的綠的辣椒，眉頭禁不住挑起來。

“你喉嚨不舒服，給我吧。”

“哎，姐夫，這可是媽特地爲姐炒的呢。”湯平立馬說。

“我喜歡吃。”孫萍看了陳三娥一眼，拿起筷子挾起幹魚仔往嘴裏送。

孫萍以前也吃過辣的，不過，沒想到這湖南人炒的這道菜竟然這麽辣，她剛放到嘴裏就覺得滿口腔都熱起來，勉強咬了一點吞咽下去，立馬咳嗽起來。

李漢明心疼地拍着她的背部，說，“你看喉嚨不舒服就不要逞強了，媽又不會怪你，是吧？”見孫萍還在咳嗽，又起來去倒了一杯白開水，“快喝點水。”他很自然地用手摟住孫萍的肩，把水端到孫萍嘴邊。

李漢明壓根也不知道他看孫萍的眼神還有對孫萍說話的溫柔腔調包括細心的呵護讓桌上清醒的人都十分不舒服。

陳三娥也似乎有些不認識這個女婿了，她睜着一雙昏濁的眼睛看看漢明又看看仍被他摟着的孫萍。

孫萍忙拐了一下李漢明。

孫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媽，我前幾天喉嚨發炎，所以一吃辣就嗆……”

陳三娥看着孫萍慢慢地說，“你有多久沒回來了，我好象覺得都不是我姑娘了。你還是我的霞嗎？”

桌子上的人聽到這話全都吃了一驚，都停下筷子。

“媽清醒了？”月兒悄悄地在湯平耳邊說。

湯平沒說話，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母親。

孫萍看着陳三娥變得有些失落的神情，忙說，“媽，我就是你的霞啊，你炒的菜我最愛吃了，就是喉嚨有點發炎，等我好了，我一定多吃，媽，你别生氣。”

陳三娥拍了一下孫萍的手臂說，“霞，是媽不好，媽不知道你喉嚨發炎了。你呀，從小就這樣，哪裏不舒服也不肯跟媽說。現在你嫁人了，要是哪裏不舒服，你至少要跟漢明講啊，要讓他帶你去看病，知道嗎？”

孫萍點點頭。陳三娥又對女婿說，“漢明，你不能老是顧着工廠，霞的身體你也要多關心一點，要是她不舒服，你要帶她去醫院，不能拖，小病也容易拖成大病的，知道不知道？唉！“陳三娥說完，就低頭坐在那裏，好似在想着一些什麽事情。

桌子上的其他人這時都沒心思吃飯了。

陳三娥看似糊塗的話實質上也是湯鎮格與湯平一直隐藏在心裏的對李漢明的那份不滿，甚至可以說是一種怨恨，這也是李漢明覺得自己最爲虧欠湯霞的地方。

孫萍看了李漢明一眼，又看了一下桌上的其他人員。她挾了幾根青菜放到陳三娥碗裏，然後，低下頭小聲對她說，“媽，你再吃幾口吧，漢明他…他知道了。”

陳三娥忽然眼神又變得有些直勾勾的了，她拉着孫萍的手說，“霞兒，以後不要出去了，好不好？就留在媽身邊。你以前不都一直在家裏的嗎？怎麽又要跑出去啊。”

這時湯平用一種陰陽怪氣地語氣說，“是啊，姐，不可以再出去了。這麽多年你都一個人在家帶孩子，不是已習慣了？以後還是呆在家吧，這樣媽也放心，再說，姐夫一個人在外面也自由自在，可以想幹嗎就幹嗎。”

“湯平，你…..”李漢明放下碗，有些生氣地看着湯平。

孫萍沒想到湯家人會說這些話，她有些吃驚，她聽得出來，湯平故意想讓她與李漢明分開，她腦子裏急速轉了一下，說，“媽，漢明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他開了一家公司，我想跟他在一起，這樣也可以幫着他。等一段時間，我跟漢明一起回來，以後我們就哪都不去了，就在家裏找份事做。”

“也好也好。”陳三娥拍了一下孫萍的手說。“媽就是不放心你。”

“姐夫那公司，有姐夫幫我姐看着就行了，依我看，姐呀，你還是象以前那樣呆在家裏，多陪陪媽。“湯平說。

湯鎮格看了兒子一眼，也跟着說，“我看平兒說得對。公司嘛，漢明看着就行，你就别操那份心了。”

“爸，媽，湯平，公司的事我一個人管不過來，她幫我很多，我離不開她。我想等過幾年，我會考慮在家附近做點什麽，到時我們就可以天天呆在家裏了。”

李漢明的話又刺了湯鎮格與湯平一下。

孫萍忙說，“大家先吃飯吧，媽辛苦了半天，弄了這麽大一桌子菜，光顧說話，菜都要涼了。“

“對，大家先吃飯。”李漢明也忙說。

勉強吃完這頓飯，李漢明就拉着孫萍，對陳三娥和湯鎮格說，“爸，媽，我們先回去了。明天我要去廣州，還有些東西要收拾一下。”

“霞啊，這剛來就又要回去啊，别走好不好？”陳三娥拉着孫萍的手說。

“媽，隔兩天她跟宇兒再來看你，啊？”李漢明說。

“姐夫，姐明天又不出去？你就讓她在這裏，這可是她的娘家哩。”湯平挑戰式地看着李漢明。

“平兒，我換洗衣服都沒帶。我跟他回去，隔兩天再來吧，再說，你姐夫明天一早就要去廣州，我得送送他。”

“衣服媽給你留着呢，姐夫又不是小孩了，他常年在外面跑的，要你送什麽。”湯平撐在門上，說。

李漢明知道這個小舅子看樣子是成心不讓孫萍跟着他回去，他很想發火，但看看陳三娥一直盯着孫萍看的眼睛，心又有些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