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藍存淵的家，華珺瑤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村婦又變成靓女，然後拐到副食品店，采購了一番，提着‘雞鴨魚’肉、排骨和‘買’的水果，才去了大哥華鶴年的家。
一桌子比過年還豐盛的飯菜，讓大夥吃的滿嘴流油。
吃完飯，華珺瑤放下碗筷，留下讓大哥捎給師父的孝敬後，一句急着和戰友見面，實際上繼續練攤兒去。
很快就剩下貨底兒了，華珺瑤打算拿回軍營分給大家，埋頭整理時，一雙古銅色有力的手掂起蘋果道，“這個怎麽賣。”
熟悉的聲音讓華珺瑤手一僵，這倒黴催的，這世界怎麽這麽小，怎麽碰上他了。她都變裝成這樣了，還被人認出來了。
華珺瑤故作鎮定粗俗地說道，“這個俺不賣了，俺留着回家給俺男人吃。”話落華珺瑤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子。
“瑤瑤真好，還知道留給我。”蕭楚北厚臉皮地說道。
華珺瑤緊攥了攥拳頭擡眼看着半彎着腰的他，柔和的陽光從身側灑落，映的他半張臉越發的深邃如刀刻，黑眸斂着光芒，愈發的閃亮。
華珺瑤差點兒被氣笑了，“你是誰，俺不認識你，你認錯人了吧！”
蕭楚北聞言嘿嘿一笑，“我媳婦兒還能認錯。”接着嬉皮笑臉地說道，“我知道我在軍營好長時間沒回家，留你一個人在家，上照顧老的，下還得照顧小的，你生氣是應該的，可誰讓咱是軍人呢！媳婦兒你就别生氣了。”
說着站在了華珺瑤的身旁，“我來幫你賣吧！”
旁邊買菜的大姐笑道，“大妹子真沒想到你男人還是軍官，我說大妹子，既然你男人是軍官，你咋還做盲流啊！回家享清福多好啊！”
“盲流。”蕭楚北輕蹙着眉頭不解地看着華珺瑤道。
華珺瑤聞言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道，“對啊？盲流，這是城裏人給我們這類人起的外号，我們這些城郊販賣農産品的農民，在豐富了居民的菜籃子，增加自我收入的同時，也得到了‘盲流’和‘二道販子’的名稱。我這可是抹黑我的軍人丈夫。”眉眼閃亮的眼底深處藏着一抹她都沒有發現的希冀，‘我就是這樣的人喲！你還能忍受的得了。跟我在一起可是會被人瞧不起的。’雙手環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蕭楚北。
蕭楚北看着她就像搖着尾巴的高傲地貓咪似的，微微眯起眼睛，溫柔地看着她道，“咱們家負擔重，隻靠我那些死工資養不活一大家子，你頂着盲流的外号，也是爲了我們，我理解你，真是辛苦你了。”
華珺瑤心裏嘔的要死，這該死的家夥居然如此這般做戲，“誰說咱家負擔重了，爹娘的身體都好，沒有要花錢的地方。”
蕭楚北聞言雙眸燦若星辰，華珺瑤警鈴大作，卻聽見他醇厚的聲音傳來，“誰說咱家負擔不重，可是有四個孩子要養的，我們要供他們上學，還要上大學，可是要花不少錢的。”
華珺瑤雙眼噴火地瞪着他，誰跟你生四個孩子了，蕭楚北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了。
對着如此厚臉皮的家夥，華珺瑤氣的咬牙切齒的。
旁邊的大姐則羨慕道，“大妹子，你可真有福氣啊？俺來賣這些菜，在村裏可沒少受歧視啊？”說起這個，大姐打開了話匣子道，“俺閨女因爲擺攤，賣針頭巴腦的東西，給她說對象一聽說她是‘投機倒把’對方連見面的機會都不給。”
蕭楚北聞言挺意外的，沒想到這麽嚴重，“那可怎麽辦？”
大姐語氣滄桑地說道，“還能怎麽辦？家裏窮，生了五個孩子，孩子她爹每個月隻能拿到30多塊錢的工資。我沒賣菜的時候，糊紙盒子賺的錢加在一起，也不夠他們兄弟姊妹開支。每月的工資還有一部分用來還債，債是去世公爹生病欠下來的，剩下的隻能用半個月，另外半個月的生活費沒有着落了。現在的工作都是分配的，大兒子繼承了孩子他爹的工作，二姑娘就别想着分配工作，不想餓死隻有去做生意了。”
“呶！就在對面！”大姐指着馬路對面的小攤子道。
華珺瑤看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一個十七八歲長相清秀的姑娘，梳着麻花辮，熱情的像蹲在自己攤子前的小姑娘們介紹自己的橡皮筋，針頭線腦的東西。
現在物資匮乏，進貨都是從雜貨商那裏花個十塊錢左右買來的，東西少的很。
“賺的多嗎？”蕭楚北問道。
“不如大妹子賺的多，大妹子這水果可是獨一份。”大姐笑着說道，眼中雖然羨慕，卻沒有嫉恨。
現在的人還是很淳樸的，大姐繼續說道，“一個月也就賺二十來塊，一塊錢就夠我們一大家子買一天的菜了，所以能賺出一家的飯錢了。他哥剛參加工作，工資才十五塊錢。”
“不少啊？”華珺瑤笑着恭維道，“你閨女還挺能幹的。”
“是很能幹，就是受委屈了，雖然比他哥掙的多，但是卻擡不起頭來，根本不敢跟有工作的相比。她的朋友、同學知道我女兒擺小攤後，根本不和我女兒玩兒了，鬧的一個朋友都沒有。在路上碰見同學他們都把頭擡的很高，神氣地仰着頭，而我女兒則把頭壓的低低的。那趾高氣昂的模樣真是紮的我心疼。”大姐長籲短歎道，“但是也沒辦法。家裏真的很窮，如果不做生意就沒飯吃了。這世道啊？”
“大姐，這世道會變的，說不定現在歧視，等回來可就羨慕了。”華珺瑤溫潤的眼神，滿是笑意地說道。
然而這需要一個過程，後年，政策允許個體戶的存在，可以辦理營業執照的時候。個體戶不再是投機倒把的違法商人了，而是正經的生意人。
不過當時雖然是政策允許了，甚至可以開店營業了，還有有許多人的思想轉不過來。腦子一根筋的，就是認爲做生意的沒有在工廠裏做工的體面。
“借大妹子吉言了。”大姐接着勸慰華珺瑤道，“大妹子，這麽通情達理的男人，可别生氣了。當兵的！就決定了不能時時刻刻陪在你身邊。你就原諒大兄弟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