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青山的聲音似乎帶着些罕見的嘲諷:“我是笑你們對嚴聖人還不夠了解而已。”
聞言莫古沉默了，許久後他才緩緩說道:“願聞其詳。”
“我雖然還未達到嚴聖人的境界，但我卻知道，到了他這個身份地位，自大高傲什麽的，其實并不存在。
人之所以會有這種虛榮的表現，往往是因爲他們渴望被人崇拜，所以他們要俯瞰衆生，視世間所有人爲蝼蟻，正如你們南晉的巫神。
然而嚴聖人卻不會。
據我所知，若是當年那幾位沒有試圖毀滅人族，嚴聖人也不會橫空出世，以無上修爲擊敗那幾位的聯手，登上那個所謂的大陸第一人寶座。”
楊青山平淡道:“嚴聖人很多作爲，非不能，實不願耳。”
莫古聽着楊青山對自己向來尊崇的巫神言語不敬，臉上自然不悅，不過他也沒有否定楊青山的說辭。
因爲事實正是如此，他并不是一個狂熱的崇拜者，巫神有些東西，在他心裏也确實沒有做的十全十美。
“不過說到底，嚴聖人也是人。”
莫古笑了笑，繼續說道:“我可以否認他沒有驕傲自大的情緒，但我不相信一個人在登臨絕對巅峰的時候，還會對蝼蟻的表現提起絲毫興趣。
就比如我将手伸到知守院他不屑管，就比如……此刻我将你在此處滅殺掉，他也依舊不屑于管。
既然嚴聖人什麽都不屑于管，哪我的手腳可就能夠放得更開了。”
看着莫古的笑容，楊青山歎息道:“即便你所做的一切都能被他輕易推翻，你也依舊堅持？”
“沒有什麽不敢堅持的。”南晉大巫師莫古平淡道:“像我們這些修行者，從踏上修煉之途起，就得明白，不管與天與地還是與人鬥，都是其樂無窮！”
随後莫古露出詭異的笑容，道:“他再強大終究也是人，隻要我們算計的多了，最後結果尚未可知。”
楊青山沉默不語，好半天後他才出聲道:“不知這次前來殺楊青山的，是否隻有大巫師一人？”
莫古哈哈笑道:“你不是最擅長推演天機嗎？怎麽不給自己算一算？”
“天機都被你屏蔽了，我又如何算得？”楊青山在看到莫古現身的時候，便知道自己爲何連續幾番推演都無疾而終了。
巫師體系向來與道宗體系不對付，前者走的是詭異術法，後者走的是玄門正道，兩者間經常擦有火花，所以針對彼此的手段，大都有克制之法。
正如楊青山擅長推演天機，能于冥冥之中知曉因果，感應一絲未來，同樣的，也就有人能夠屏蔽天機，相當于給楊青山眼睛蒙上了一面黑紗，讓他看不到那一絲未來。
當然，這個前提還是要看雙方的道行深淺，而巫族大巫師身爲南晉巫神以外的最強者，修爲比之楊青山自然隻高不低，所以楊青山察覺不到自己被人做了手腳也實屬正常。
不過他此刻沒有多少驚慌神色，有的隻是非常多的好奇。
莫古輕笑了聲，而後沒有避免楊青山的問題:“此次不止我一人來，還有另外一位你非常熟悉的老朋友。”
楊青山下意識的認爲是那位随南晉使團來的四品巫師，于是不解道:“我隻認識大巫師一人，你南晉的其他巫師我好像都不認識。”
莫古神秘一笑:“誰說那就是我南晉的人了？”
望着莫古那詭異的笑容，楊青山的心裏頓時一突。
“嗯？”楊青山察覺到背後有異常傳來，他心念一動，一道符文很快被他激發而去，展開屏障，抵擋突如其來的襲擊。
然而那道屏障卻是擋了個寂寞。
“幻覺？”
楊青山扭頭一看，南晉大巫師莫古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天空中那四隻被他用空間囚籠束縛的神獸也無影無蹤。
整個天地仿佛隻剩他一人。
楊青山的心中一沉。
這種手段對他來說自然是雕蟲小技，區區幻象而已，他能夠感覺到施展這道幻象的人實力并不高強，至少想要迷惑他還不夠格。
但他卻從這道幻象中感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
一道人影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不……不可能，他已經離開了，不可能再出現……楊青山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他猛的搖了搖頭。
向來淡然的楊青山也會做出這般動作，足以可見那道猜測在他心中泛起了多麽大的波瀾。
“老師。”
一道聲音響起，而這道聲音也與楊青山心中的猜測吻合起來，令得他神色微變。
去而複返的林偉渾身缭繞黑氣，在楊青山的面前突兀出現。
不知怎麽的，楊青山看着渾身黑氣缭繞的林偉後，突然便松了一口氣，他手腳那剛剛升起的冰冷感也悄悄褪去。
“莫古，你我之間的對決，何必牽扯一個小輩進來呢？”
楊青山在斷定林偉隻是受他人控制後，便不再理會他，朝着四方沉聲道。
他的語氣隐隐有些憤怒，連大巫師的稱呼都變成了直呼其名。
“我最喜歡看的，便是師徒自相殘殺的戲碼，楊青山，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啊。”
那不知在何處的大巫師傳出一陣陰測測的笑聲。
楊青山的目光有火光跳動，他的手掌緊握成拳，看向他的大弟子林偉。
“老師，我身爲你的弟子，一直以來我都以超越你爲執念，請滿足我的願望吧！”
林偉的神色瘋狂，看着楊青山獰笑道。
楊青山聽了這句話并沒有任何感覺，一直以來他都知道林偉看似儒雅和氣，實則心中也是個争強好勝的人，所以心中暗自定下超越他這個老師的目标也不足爲奇。
對方是因爲受了莫古的控制，方才把自己内心的目标給偏激化了些，所以此刻便迫不及待想來挑戰他。
隻要他打敗林偉，将對方控制住，便能讓林偉這幅邪異狀态脫離出來了。
楊青山平靜道:“既如此，哪你有什麽手段便施展出來吧。”
林偉的嘴臉變得陰森無比，他拿起陣盤，手指剛有動作，倏然面色一變。
“老……老師快走，我……我被控制住了。”
林偉的周身黑氣悄悄淡去，他的神色露出掙紮，似乎是在對抗着某種神秘力量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