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不語和石元一怔,他們兩人互相對視了下,随後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愧疚。
他們剛剛那番話出發點其實是好的,但同時難免讓大師兄林偉有些下不了台,摻雜了一些懷疑的成分,隻能說他們也是太過沖動,沒有斟酌好言辭。
風不語當即道:“大師兄你多慮了,我和師弟兩人隻是覺得老師的死疑點重重,并沒有半分懷疑你的意思。”
一旁的石元附和道:“是啊大師兄,你真的是多慮了。”
林偉心中冷笑不已,但他還是悲拗回道:
“我也知道你們很難接受老師突然被殺的消息,但……不瞞幾位師弟,大師兄知道你們心中的痛,但你們又何嘗理解過大師兄的痛呢?當時,是老師拼盡全部修爲,我方才能逃回來的啊!”
林偉痛哭不已,衆人紛紛上前勸慰了一番。
唯獨陳安林沒有任何動作。
他雖然是南天門的弟子,但自入門以來,和他接觸的,也唯有楊青山一人而已,和其他弟子并無多大感情。
想起那個永遠都是一襲青衣,神色溫和,仿佛何時何地都是古井無波、清逸脫塵的中年男子,陳安林的心就感到了一陣陣抽痛。
原來……自己先前那般感應,居然真的應驗了,然而對象不是與他關系不錯的張永光,而是他的傳道恩師楊青山。
是楊青山給予他庇護,是楊青山幫他領悟符道,如此種種,陳安林怎能不銘記于心?怎能不時時謹記?
陳安林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多少信任的人,通過原身的記憶他知道張永光這人值得信任,值得結交,所以當那幾名刑部尚書派出的高手要刺殺張永光時,陳安林便義無反顧的出手了,沒有任何怨言。
哪怕他平日裏自诩鹹魚一條,但有些東西,他心中拎得清,所以關鍵時候他不能再選擇當一條鹹魚。
而老師楊青山在陳安林心中的地位,比之張永光還要更加重要十倍不止!
前者在他遇到危險時,用自己豐厚的羽翼将他庇護在下方,并且還傳給他符道,爲他當日斬殺三名煉神境高手而出了重大作用。
這一切的一切,陳安林都記在心上,就等哪天修爲有成,他第一個要報答的就是楊青山。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報答呢,老師楊青山就這麽離他而去了?
不!
陳安林陡然一聲咆哮,聲音凄厲,宛若拍打醮石的浪潮一般,其勢洶湧無比!
衆人被陳安林吓得後退了幾步,同時他們在這道聲音中感到了無邊無際的悲痛,一時受到影響下,他們再次止不住的流下淚水。
“師弟,冷靜。”
風不語上前,寬慰陳安林。
陳安林扭頭看向他,眼睛中滿是血絲,道:“風師兄,我此刻冷靜不了了,我要去找金玄天,我要殺了他!”
陳安林怒發沖冠,他忘記了自己和金玄天那遙不可及的差距,居然生起要憑一己之力殺死對方的沖動。
“住口!”風不語看出陳安林的狀态很不對勁,他呵斥了一聲,随後嚴厲道:
“陳師弟,你理智點,你知道你是什麽實力嗎?就算你是天之驕子,面對金玄天那種活了數百年的老妖物,你認爲你會是牠的一合之敵嗎?!”
陳安林牙關緊咬,發出極其清脆的咯吱聲,而後他緩緩道:“哪我就去知守院,找幾位師兄,看看他們能不能有什麽方法!”
風不語聽後一怔,他緩緩道:“倒是忘記你是聖人弟子了……”
說完後風不語看向林偉,道:“大師兄,既然如今陳師弟已是嚴聖人的弟子,哪我們便通過他去聯系知守院的幾名先生,看看能如何讓他們照應下?”
林偉自然不會多說什麽,若是不允的話豈不是顯得他做賊心虛,于是他直接對陳安林說道:
“陳師弟,現在整個大唐的處境已是如一株浮萍般風雨飄搖,所以得請你去知守院将老師身死一事告知幾位先生,看看能否得他們的襄助,如此才好安撫人心。”
“嗯!”陳安林已經沒有心情和這些并不相熟的師兄們多說什麽了。
他向衆人抱拳沉聲道:“衆位師兄,我先走了!”
說完,陳安林沒等任何人回應,直接轉身離去,以極快的速度,返回知守院!
此刻的陳安林已經被突如其來的噩耗占據了全身心,他滿腦子都是洶湧澎湃的煞氣,不殺那個令他老師身亡的妖族聖子金玄天,難解其恨!
那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爲數不多,想要保護的人啊!
……
知守院,獨屬于嚴聖人的山峰處,一名騎着毛驢的老者,正在那裏怡然自樂的哼着歌,在他的身邊,有一道并不凝實的魂魄,看起來随時會被風給吹散似的。
他的神色顯得溫和淡然,眼神中有着難以言喻的滄桑,正是已經隕落的大唐國師,楊青山。
在他們的面前,有一方不大不小,三尺左右的水池,裏面倒映的景象,正是剛剛陳安林在南天門所發生的一切。
而隻剩下一道魂魄的楊青山,在看到陳安林怒氣騰騰的踏上返回知守院的行程後,他突然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聖人,您這次倒是收了個好弟子啊。”
楊青山輕聲笑道。
嚴道辭嗤笑了一聲,回道:“說的好像這小子就不是你弟子一樣。”
楊青山微微搖頭,道:“我并沒有教會他太多東西,而且早在收他爲弟子之前我就說過,他隻是我的記名弟子而已。”
嚴道辭伸了下懶腰,打了個哈欠道:“都一樣,而且即便我和你都是他的老師,但孰輕孰重,在他心裏還是拎得清的。”
楊青山笑而不語。
嚴道辭饒有興趣的看向已經成了魂魄的楊青山,說道:“不會怪我沒将你從那個混賬玩意手裏救出來吧?”
楊青山搖了搖頭,如實道:“楊青山命運如此,不敢有任何怨言,而且您也肯定有自己的用意在裏面?”
嚴聖人回道:“若我的用意隻是通過你的死,激怒陳安林呢?”
楊青山神色一變,但他卻不是因爲這個原因而生氣,而是突然有了其他猜測。
“敢問嚴聖人,陳安林到底有何來頭?爲何我看不清他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