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道辭看着陳安林下意識的動作,微微一笑,沒有任何不滿神色。
陳安林身體刹那一僵後,也意識到自己失态了,同時他懊惱不已,在大陸第一強者面前做這般戒備動作,是自己太飄了嗎?
在意識到自己與對方那宛若天塹般的巨大差距後,陳安林還是決定老老實實的回答對方問題。
他露出苦笑,道:“老師,我并非這個世界上的人,不知這一點,會讓您對我有什麽不同的看法嗎?”
嚴道辭溫和回應道:“若我對你有什麽不同看法,你認爲我此刻還有閑情逸緻跟你聊天嗎?”
陳安林松了一口氣,他繼續回答對方剛剛的問題:“老實說,我很惶恐,因爲在我先前的那個世界……不像這裏一樣,充斥着随處可見的超凡力量。”
“嗯。”嚴道辭點了點頭,随後他笑問道:“所以你一直秉承着低調爲人做事的态度,讓自己不去卷入那些有風險的事情,是吧?”
陳安林點了點頭,随後他無奈道:“可弟子這人偏偏自帶黴運體質,我不想惹事,事卻偏偏來找我,不僅經曆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案子,而且還跟那些妖族杠上了,要不是有國師庇護,我現在都恐怕……”
說起楊青山,陳安林的神色明顯一黯,那個之前在他困難出手相救的中年男子,如今沒有等到他的回報,就這麽走了,每每想到這裏,陳安林的心都是一陣陣的抽痛。
“黴運體質?”嚴道辭似笑非笑道:“很多東西,可能并非你所看到的那樣。”
“嗯?”陳安林有些不解,他小心翼翼問道:“可否請老師明示?”
不得不說,陳安林讨厭這種打機鋒的感覺!
嚴道辭沒有回答他問題的興趣,依舊說的雲裏霧裏:“你所覺得壞的,并非是壞,你所覺得好的,并非是好。”
額,謎語人滾出哥譚市……陳安林心中小小吐槽了下後,有些無奈道:“弟子感覺自己就像這随風逐流的浮萍一般,飄到哪裏就是哪裏,很多時候都覺得自己身不由己。”
聞言嚴道辭說道:“你這個說法我認同,不過陳安林,我可以提醒你一句,如果你此刻放下對楊青山被殺的仇恨,那麽毫無疑問,你将會省去很多麻煩,不會再去面對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
陳安林沒有任何猶豫,他直接道:“抱歉老師,我做不到您說的這樣。”
嚴道辭笑了,他悠悠問道:“放下所有仇恨,不再去沾染任何是非,加上有我将你護在身後,從此你的人生不說高歌猛進,但也能庸庸碌碌的過下去,這不就是你想要的?”
陳安林再次搖頭道:“這個結果是我想要的,但過程卻違背了我的本心,所以弟子不願接受。
國師對我恩重如山,若是沒有他的幫助,我不知早已死在哪個荒郊野外去了,所以我不能對他的死亡無動于衷。
若陳安林是那種連至親被殺都熟若無睹的人,早在我的好友張永光被人陷害時,我就不會去幫他,更别說遇到後面這麽多危機四伏的事情了。”
嚴道辭聽到了一個他覺得很滿意的答案,看向陳安林的目光中也多了一絲欣賞,随後他笑道:
“若是我不願出手襄助你呢?還有你那幾個師兄們也将會冷眼旁觀,不會對你伸出半分援手,你又當如何?”
“這……”陳安林一時語滞,若是沒有知守院的幫助,他陳安林隻不過是一介小小的八品煉氣境而已,對上金玄天那種能與國師對決的大人物,那跟找死完全沒什麽兩樣。
然而這點就能打消他爲國師報仇的念頭嗎?
答案是不可能的。
陳安林對着嚴聖人鄭重抱拳,他正色道:“若老師與師兄們都不願襄助于我,那麽我便會想出各種方法,讓自己陷入險境也好,或者我直接飛蛾撲火,死在金玄天手下也罷,隻求能将你們都拉下水,爲我報仇,斬殺金玄天!
我想,既然我在外界的身份已是嚴聖人的親傳弟子,那麽我這個親傳弟子要是被金玄天所殺,您和師兄們爲了知守院的臉面着想,怎麽也會對金玄天出手吧?”
嚴道辭點頭道:“這倒是一個方法,你若真的敢這樣做,小小一個金玄天,死了也就死了。
但老師很不理解的是,明明還有其他方法,比如,你完全可以在知守院将修爲提升上去,修煉個千百年後,有了斬殺金玄天的實力,再去殺他,豈不更好?何必用自己的死亡去換回那不切實際的報仇幾率呢?”
陳安林笑了笑,随後他滿臉肅容,堅定道:“因爲報仇不能隔夜。
若我像老師您這樣說的,安心窩在知守院裏修煉,修它個天荒地老不問世事,那麽時間會慢慢澆滅我的怒火,淡忘我的仇恨,并且我還會容易生出更多複雜的想法,會對報仇一事生起值與不值的對比。
久而久之,我将放下這段令我曾經悲憤欲絕的仇恨,因爲……我已不再是我。”
嚴道辭聽完陳安林的話後,目光陷入了沉思,他看向山峰腳下某個地方,感慨道:
“當初也有這麽一個家夥跟你同樣的想法,不過,最終無奈的他還是選擇了最穩妥的路——安心修煉,将仇恨埋在内心最深處,隻待有朝一日,再次挑戰那個在他眼中高不可攀的強者,完成複仇。”
嚴道辭看向陳安林,說道:“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做什麽事都會有人幫助,在真正的絕望面前,你所能做的,隻有可憐的堅持。”
陳安林沉思片刻,回道:“雖然我不知道老師您說的是誰,但人生在世,總歸還是要抱着希望活下去的,我相信那個人會完成自己想要做到的事情,即便那個目标多麽遙遠。”
嚴道辭沒有繼續跟陳安林讨論這個話題,他淡淡道:“既然你已經做出了選擇,哪便去吧,若你真的死在金玄天手上……放心,你的師兄們會爲你報仇的。”
不是,老師,我隻是說說而已啊,您真的不願意搶救弟子一下嗎……陳安林神色一呆,他突然覺得自己那些慷慨激昂的話語沒有居然起到半點作用,有種淡淡的憂傷開始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