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袁剛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空氣都似乎凝固了幾分。
他身後的一幹裂山宗長老,也将不善的神色轉向清風派等人。
眼下他們的宗主既然有跟秋水幫化幹戈爲玉帛的意圖,那麽他們自然也得見風使舵,這清風派要敢糾纏不清的話,嘿嘿,哪就休怪他們先給對方好好上一課了。
清風派衆人懵逼的發現,本來他們是和裂山宗共同對付秋水幫的,但如今形勢卻急速轉變,他們居然成爲了被共同對付的那一方……
掌門,這可如何是好?
衆人連忙看向成銘楷,希望他趕緊繼續發揮他的三寸不爛之舌,不然别大夥今日都嗝屁在這,哪可就完了。
成銘楷面色難看,但他還是趕緊轉爲讨好道:“袁宗主,我們還可以再商量商量的,而且您被這小子傷得那麽重,不讨點利息怎麽行?”
袁剛咧了咧嘴,說道:“你懂什麽?”
他看向自己那無一塊完好皮膚的身體,大聲笑道:“我用這滿身的傷勢,換來了當初那一掌破開所有阻礙的心境,實在是太值得了!”
嗯?聞言陳安林有些呆愣,随即他才反應過來,怪不得這袁剛被他重創過後半點怨毒神色都沒有,反而還如此開懷,原來原因在這裏啊。
裂山宗衆人聽了也一陣興奮,他們齊齊祝福道:“恭喜宗主!賀喜宗主!”
成銘楷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他露出了一個哭還難看的笑容,勉強祝福道:“恭喜袁宗主破開阻礙,心境更上一層樓。”
袁剛聽完,冷哼一聲道:“如此,你可還要與張小友作對?”
“不敢不敢,給成某十個膽子,也不敢與他作對了。”成銘楷見得袁剛的警告神色,頓時嘴角一抽,連連拱手。
一旁的秋水幫衆人也是一陣激動,沒想到這場大戰會是以如此溫和的方式收尾,這是他們怎麽都沒有料想到的。
這下就好了,秋水幫度過了這場危機,衆人看向陳安林的目光中頓時充滿感激。
唯有秋水幫的幫主李禀勝神色有些陰沉。
他本想借助陳安林之手,鏟除自己的異己清風派,如今卻是換來這麽一個不痛不癢的局面,可真是讓他有些失望。
當然,失望歸失望,生活還是要繼續的,李禀勝隻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對陳安林道:“多謝張小友出手相助,張小友大恩大德,我秋水幫永生永世,沒齒難忘。”
這番話說的還算漂亮,然而李禀勝心裏想的卻是希望陳安林趕緊滾蛋走人了,反正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他李禀勝可不希望幫裏多一個人吃閑飯。
陳安林同樣回以笑容道:“李幫主不用急着感謝,我這次出手也不是什麽報酬都不拿的。”
額,李禀勝心裏有些無語,他後悔了,早知道當初就不該獅子大開口,直接讓清風派讓出他們在龍虎街的地盤便好了,這樣他多少還能有些補貼,如今非但什麽都沒有得到不說,還得讓陳安林宰一刀,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說好了。
李禀勝輕咳幾聲,勉強道:“不知張小友想要什麽補償?我秋水幫定會盡力辦到!”
李禀勝已經做好肉痛的準備,然而陳安林說出的話語,卻是讓在場衆人都愣了半晌。
“放心,不會讓李幫主你給出太多報酬的。”陳安林微微一笑,随後他神色一肅,環視衆人,道:“不知諸位對眼下寒潮侵入燕國一事如何看待?
寒潮在燕國不斷肆虐,高階修行者尚能運轉陣法阻擋,然而普通百姓以及修爲并不高的修行者,卻隻能被逼得背井離鄉,逃往唐國落草爲寇,過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在此之前,他們,不過是隻懂得男耕女織的普通老百姓罷了。”
陳安林的話語平靜,然而衆人都能清晰感受到他語氣裏的悲憫。
李禀勝苦笑道:“張小友,我們還能怎麽看?寒潮當前,沒有一個人是容易的,莫說是那些掙紮在生存線的普通百姓們,便是我們的利益也在日漸縮水,所以我才急着拓展地盤,不然再大的家業也很難支撐啊。”
陳安林看向李禀勝,回道:“哪我想問一句,是李幫主所帶領的秋水幫要困難一些,還是那些掙紮在生存線上的老百姓,要困難一些。”
李禀勝大概知道陳安林的意圖了,他搖頭回道:“自然是他們要困難。
但是,張小友,即便我們願意出手救濟他們的話,也是杯水車薪,撐不住長久的,若是時間一長,恐怕我們也得跟他們一樣,隻能各種逃亡,與他人爲了那麽幾口糧食而被逼得刀戈相向。”
李禀勝這番話頓時引得衆人深有同感的點頭,對方說的并沒錯,眼下的他們隻是比那些普通百姓要稍微好一些而已,若真是出手相助的話,連他們也會被逼得跳上火坑的。
袁剛也是微微搖了搖頭,他也知道目前的局勢實在太過艱難,所以從沒生起過多餘的念頭,而且他也不是熱心腸的人。
不過,從陳安林說起眼下這場寒潮的時候,袁剛看向陳安林的眼神中,已是多了絲絲變化。
陳安林再次環視了下衆人,尤其将視線投入在成銘楷袁剛以及李禀勝三人上,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道:“諸位都是這麽想的嗎?”
衆人一怔,随後在陳安林的目光下,勉強點了點頭。
“呼……”陳安林吐了一口氣,随後他咧嘴笑道:“我不是燕人,而是唐人,眼下寒潮既然沒有蔓延到我唐國,哪我自然可以事不關己高高挂起,冷眼看着你們燕人爲了争奪那麽幾口糧食而狼狽逃竄,惶惶不可終日。
但,這是其他人的想法罷了。
在我眼裏,沒有燕人,沒有唐人,隻有人族,甚至當寒潮侵襲整個大陸的時候,在我眼裏,有的,隻是在寒潮下苦苦生存的生靈罷了。”
陳安林頓了頓,繼續道:“可能你們會覺得我虛僞,但我覺得我沒必要虛僞,因爲,寒潮不知還要持續多久,在這場自然災害下,我們,都隻是遲早被浪花擊打的一株浮萍罷了。”
衆人聽到這裏後,頓時陷入了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