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耿衛華還真的帶着一個身形佝偻的老人出現在了禅房的門口。
身形佝偻的老人把頭耷拉得很低,就像一個随時随地準備接受改造的犯罪分子。
老人的頭上戴着一頂破舊的沒有了帽檐的黃帽子,樣子顯得有點鬼祟地躲在耿衛華高大身軀的背後。
老人似乎有點躲閃我和鮑彘瑜目光的意思。
耿衛華徑自把老人領進禅房,朝鮑彘瑜交差般地說道:“鮑局長,你要我喊的人我給你喊過來了。”
耿衛華剛把話說完,身形佝偻的老人就朝鮑彘瑜唯唯諾諾般地說道:“鮑同志,你找我?”
老人在擡起頭朝着鮑彘瑜問話的時候,出現在我的眼前的這張臉還真的讓我有點觸目驚心。
這個叫老黃頭的方丈,他的真實的年齡已經不小,嚴格地說已經到了風燭殘年的年紀,佝偻的樣子使他顯得弱不禁風,就像是遇到一股稍微大點的風,都能把他給吃跑吹化了,被火筷子燙瞎的那隻左眼睛不光變成了一個黑洞洞的空洞,而且還淌着讓人看了會産生不适感的渾濁液體。瘦削的臉上果然一左一右地被烙出了兩個又大又醒目的傷疤。傷疤很深,當初在用火筷子烙的時候,大概差點就把兩邊的腮幫子給烙透了!
能朝自己下這種毒手的人,該是怎樣的一副鐵石心腸啊!
鮑彘瑜變得一臉嚴肅地朝老人說道:“老黃頭,我找你來是有個事情要問你。你必須要老老實實地回答我問的話。不能有任何隐瞞。當時這間禅房是不是你的起居室?”
“是的鮑同志。”老黃頭畢恭畢敬地回答道。
“你在這間禅房裏住的時候,知不知道這間禅房裏有一條地道?”
“知道,但是從來沒敢進去過。當時聽我的師父說,這條密道裏盤踞着一條大蛇,不過,我卻從來沒見過有大蛇從這條密道裏出來過。我想是師父他老人家怕我好奇,鑽到密道裏去看稀奇,所以才編出大蛇的诳語來阻止我的妄想心。”老黃頭說道。
“你真的沒有進去過?”
“我真的沒有進去過。我老黃頭這麽大把年紀了,是沒有必要跟你說這樣的謊話的。怎麽?你們進去過?”老黃頭用他那隻略顯怪異的獨眼盯着鮑彘瑜,問道。
鮑彘瑜沒有正面回答老黃頭的話,而是又朝老黃頭問道:“那麽……這條地道是通往一間密室的,這個你知不知道?”
“密室?什麽密室?我是真不知道這條地道會通往一個什麽密室。鮑同志,我雖然之前是石經寺的方丈,但是,你說的這個,我還真的一點也不知道。我師父也從來沒有跟我提起過石經寺裏有密室的事情。”
聽了老黃頭的這番辯解,鮑彘瑜不動神色地朝老黃頭說道:“既然你一問三不知,那我找你過來也是枉然。你還是去打掃你的清潔去吧。”
老黃頭依舊做出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朝鮑彘瑜說道:“既然鮑同志找我來沒有别的事情,那我就掃地去了。以後你鮑同志隻要有什麽想起要問我的地方,你盡管來叫我好了。”說完退出了禅房。
老黃頭一退出禅房,我就按捺不住激動地朝鮑彘瑜說道:“他在朝我們撒謊!你難道沒有聽出來。這個方丈絕對是有問題的!”
“我知道他在撒謊。這個不用你提醒。也恰恰是他在我面前撒的這個謊,把狐狸尾巴露得給徹底露出來了了。欲蓋彌彰啊!”鮑彘瑜說道。
“鮑叔,我覺得應該馬上對這個老黃頭采取措施,甚至上手段!他就是一個潛伏在石經寺裏的危險份子!你甚至不知道他在石經寺裏煞費苦心地隐藏這麽深究竟是爲什麽?想想都可怕!”我朝鮑彘瑜催促般地說道。
鮑彘瑜卻朝我笑了笑,信心十足地說:“現在就對老黃頭采取措施還有點爲時過早。在沒有弄清楚老黃頭的真實目的之前,我還暫時不想動他。我可得放長線釣大魚。”
鮑彘瑜的話多少讓我有點費解,說:“你不會早就對這個老黃頭有所懷疑了吧?”
“懷疑說不上,但是,經你這小子一通胡亂地分析推理,我現在就不得不對這個老黃頭産生興趣了。”鮑彘瑜一臉輕松地說道。
“産生興趣?鮑叔……你說話能不能說得敞亮點。你知道我腦子笨,理解力差,說話不要這麽高深莫測的好不好?”我揶揄般地朝鮑彘瑜說道。
我對鮑彘瑜說的某些話确實在理解上有點障礙。
鮑彘瑜卻說:“不是你理解能力差,更不是你腦子笨。是你現在依舊是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在參與這件事情。等你有一天以一個當局者的身份參與到這件事情中的時候,就能對我說的某些話理解得透透徹徹的了。這還真不不能怪你。”
鮑彘瑜的話還是令我聽得有點模棱兩可的似懂非懂,于是不想在跟這個故作高深的家夥繼續磨嘴皮子地交談下去,轉了話題地說道:“怎麽阮如溪還沒有回來?”
這時,鮑彘瑜就像是抽了瘋一樣地突然說道:“糟糕!我怎麽把這個人給忽略了?”
我打了一個愣神,盯着鮑彘瑜。
鮑彘瑜也盯着我,然後說:“夏志傑,你說……牆上不翼而飛的那張《巫仙人神遊山海圖》有沒有可能是這個老黃頭揭走的?寺院裏的這些人裏面,隻有這個老黃頭成天捏着一把掃帚在寺院裏轉悠,而且……他也每天來打掃這間禅房的!”
經鮑彘瑜這麽一提醒了,我也不由得失聲說道:“對啊!怎麽會把近在眼前的這個人給忽略掉了。這不就是燈下黑嗎?”
一旁的耿衛華這時又自告奮勇般地朝鮑彘瑜說道:“鮑局長,需不需要我再去把這個老黃頭給叫回來?”
鮑彘瑜卻沖耿衛華一擺手地說道:“不可以!我剛才的話已經打草驚蛇了。但這也是我要的效果。如果那張《巫仙人神遊山海圖》真的在老黃頭的手上,事情反倒是要好辦得多。因爲自少來說,那張圖算是物歸原主了。”
聽鮑彘瑜這麽說,我不由得朝鮑彘瑜譏諷般地說道:“你這話說了等于跟沒說一樣。剛才還急着要找這張圖的下落,現在好不容易有點眉目的,卻又不急了。都不知道你們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話音剛落,某某長的警衛員小周喊了一聲報告,然後把蔡部長領了進來。
很顯然,小周在把蔡部長領過來的路上并沒有跟蔡部長說明找他過來究竟是爲了何事。所以被領進禅房的蔡部長用讨好巴結的表情朝鮑彘瑜說道:“鮑局長,這麽急着讓小周同志把我叫到某某長的房間裏來,究竟是爲了什麽事情?我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呢!已經忙得屁滾尿流的了。”
鮑彘瑜這時又正經了表情地朝蔡部長說道:“找你來是想向你了解一件事情。之前,你是不是來過某某長的這個房間。”
蔡部長在聽鮑彘瑜朝他問話的過程中,眼睛卻是遊弋不定在在禅房裏四下裏踅摸的。禅房裏露出的那個密道的洞口當然就落進了他的眼睛裏。于是這家夥的目光就停留在了密道的洞口處,回應鮑彘瑜道:
“對,之前我是來過這間禅房,也不是我之前來過這間禅房。我是經常性地來這間禅房陪某某長下象棋來着。不過,這個洞口……”
“找你來不是向你了解這個洞口的事情。是要向你了解别的事情。”鮑彘瑜果斷地打斷蔡部長的話說道。
聽了鮑彘瑜的這句話,蔡部長立馬就把目光從密道的洞口抽扯回來,盯着鮑彘瑜說道:“不是問這個洞口的事情,那是什麽事情?”
鮑彘瑜這時将目光挑向張貼過《巫仙人神遊山海圖》的那堵牆上,說:“小周說你看過貼在那堵牆上的那副手繪圖畫?”
“對,我是看過那張圖畫,嚴格的說其實就是一張不知道是誰臆想出的圖。都不知道究竟畫的是什麽。怎麽?那張圖有什麽不能看的地方嗎?”
“那張圖呢?”鮑彘瑜出其不意單刀直入地朝蔡部長問道。
蔡部長被鮑彘瑜問得打了一個愣神,轉動的思維似乎被踩了個急刹車似的,眼珠子定了一下地說道:“什麽那張圖呢?你……你問這話是什麽意思?”
鮑彘瑜故意冷笑了一下地說道:“什麽意思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啊?”
蔡部長這才回過神來,立刻叫屈喊冤般地朝鮑彘瑜說道:“鮑局長,你說話可得憑良心啊!我是看過貼在那堵牆上的圖,可是……可是……那張圖丢啦?”
蔡部長這才反映過來小周把他叫到禅房裏來是怎麽一回事兒。
一旁的我從蔡部長的整個反應來看,感覺這家夥還真不像是順走《巫仙人神遊山海圖》的人。
鮑彘瑜也似乎意識到了這一點,于是換了口吻地朝蔡部長說道:“沒錯,貼在牆上的那張圖不見了。而且就是剛剛發生的事情。”
蔡部長越發叫屈地說道:“對咯!既然是剛剛才發生的事情,那就跟我更沒有什麽關系了。我剛在在哪兒都是可以找第三個人作證的。我根本就沒有來過禅房。”
“我沒說跟你有必然的關系。”
“你剛才的話還要怎麽說才算跟我有必然的關系?雖然我不知道你所說的那張圖有多重要,但是這樣的黑鍋我背起來是有點吃力的。”占了理的蔡部長聲音越發地大起來,底氣也越發地足起來。
鮑彘瑜皺了下眉頭,不耐煩地朝蔡部長說道:“算了算了,這事兒跟你沒關系了,你還是忙你該忙的事情去吧。”
巴不得脫身的蔡部長立刻說道:“那我忙我的事情去了。那邊還一大攤子事情等我去安排呢。幾百号人的吃喝拉撒,都快砂鍋裏炒胡豆——轉不開了!”說着快步走出了禅房。
蔡部長剛離開禅房,阮如溪這時一臉慌張地快步走進來,朝鮑彘瑜說道:“遭了!遭了!鮑叔,你趕緊去看看吧,都動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