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半坡上的這片荊棘叢裏,除了黑暗和寂靜,便再也沒有了别的聲息。
好一陣子,汪老大才朝一旁的汪老三怯生問道:
“老三,你是不是一直守在這洞口的?”
汪老三說:“我是一直守在這洞口的啊,半步也沒有離開……你們究竟看到什麽了,一個二個吓得跟魂都掉了一樣?”
“可是……我們捆的這東西怎麽就跟從棺材裏爬出來的養屍地(僵屍)一樣?”
“你說什麽?養屍地(僵屍)。你捆的明明不是一個人嗎?”
“哪我怎麽知道?我還以爲你把原先的那個人放了,另外綁了一個東西來冒充呢?”
“汪老大,你就是借我二十四個狗膽我也不敢做這個事情啊?真是你說的養屍地(僵屍)啊?未必我們開始就綁錯了?”
“要不……老三,你再擦一根洋火過去看看?”汪老大朝汪老三說道。
“你們會不會是眼睛看花了喲?”将信将疑的汪老三果然擦燃了一根火柴朝我走過來。
當汪老三借着擦燃的火柴湊近我看的時候,剛一蹲下生,頓時就驚得往後一個縱跳地驚聲喊道:“我曰你媽,咋個會是這種東西?當真是從發棺材裏爬出來的養屍地(僵屍)啊!”
汪老三手中的火柴也随之熄滅了。
黑暗中的幾個家夥在瑟瑟發抖,他們再也不敢朝我靠近半分。
“汪老大,我看我們還是趕緊收刀撿卦地走吧!多半是撞煞了!怎麽會把這種東西都綁了?也是當時看不見,要是看得見,早就吓死了,還敢綁他?”黑暗中的汪老三聲音發緊地朝汪老大說。
汪老大沉默了一陣子,才說:“老三,你說走?往哪兒走?未必就這樣子走了?”
“那你還想怎麽樣?未必你還惦記洞裏面的東西?這樣子能夠走脫就不錯了!趕緊走……”汪老三迫不及待地朝汪老大又催促道。
“我倒不是惦記洞裏面的東西。再說,那些東西拿出來,也不過是換幾口袋米的事情。可是,綁着的這個東西怎麽辦?要是我們就這樣子一走了之了,這東西萬一是掙脫了繩子,那留下的後患那個來處理?這個東西是要喝人血的啊!”汪老大說。
“對了,前段時間不是說伍家祠堂的蠻子洞裏面就有養屍地(僵屍)跑出來喝畜生血的事嗎?這個東西會不會就是從伍家祠堂那邊跑過來的哦。”汪老三說。
一聽汪老三這麽說,汪老大一下子就像是恍然大悟似的說道:“你這一說還真的有這個可能了!我的仙人闆闆,今晚上怎麽會撞上這個煞了……”
“那怎麽辦?”汪老三問。
汪老大這時居然狠聲說道:“怎麽辦?既然是無心插柳的事情,這個就是天意。天意要讓我們幾弟兄爲民除害!老子這輩子從來就是遇事不怕事。這東西現在都遭綁住了,還怕個錘子!直接誅滅了,然後丢坑裏面用柴火燒了,化成灰總不至于還能出來害人嘛?”
一聽汪老大說出更狠的話,我整個人直接就崩潰了!
“汪老大,我怕是不敢做這個事情哦!”汪老三幾乎是用哀求的聲音朝汪老大說道。
汪老大這時用鄙夷的聲音朝汪老三說道:“我知道你不敢。既然你不敢做這個事情,那你就隻需要對今天做的事情守口如瓶,就當你從來不知道今晚上發生過這件事情一樣。這個你總應該做得到嘛?”
汪老三連聲說:“這個我可以做到,這個我可以做到……”
于是汪老大朝汪老幺和他的兒子鹞子吩咐道:“你兩個還站着幹什麽呢?趕緊過去動手撒!”
這時,從來沒有說過話的鹞子哭喪着聲音朝汪老大說道:“爸——我……我也不敢!”
汪老幺這時朝汪老大一狠心地說道:“算了,汪老大,還是我去把這東西誅滅了算了,也就是兩三下的事情。”
說着汪老三扛着锛就朝我走過來。
面對着近在咫尺的死亡,我連掙紮的願望也放棄了,反而變得平靜起來,就等着汪老幺用他手中的锛給我來一下,下手越狠越好,盡量減少我承受痛苦的過程。
汪老三走到我的跟前,将扛在肩膀上的锛放下來,杵在我面前,然後朝着手闆心吐了一口唾沫,搓了搓,再拿起杵在地上锛,對着我的腦袋便将锛高舉了起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極,汪老三突然驚心動魄般等喊道:“老幺,等一下!”
汪老三這麽一喊,已經将锛舉起來的汪老幺愣了一下,本能地扭過頭,看着汪老三那邊。
“汪老三,你又抽什麽瘋?”汪老大朝汪老三呵斥般地問道。
汪老三聲音打顫地說道:“你們聽,好像有大東西朝這邊梭過來了……”
經汪老三這麽一提醒,還真的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這聲音不大,但是卻格外的清晰,不是從一個方向傳來的,而是分别從兩個方向傳來的。
“汪老大,我們是不是被什麽東西包圍了……”汪老三越發緊張地問。
“會不會是那個女的帶人過來了?”鹞子也疑神疑鬼地說。
汪老大稍作停頓,突然朝汪老幺命令道:“管他哪個來了,先把要做的事情做了再說。老幺,你還等什麽?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要把這東西誅滅了,留到是禍害!趕緊動手!”
聽了汪老大的話,已經将锛放下來的汪老幺又滅絕人性地朝着我将锛高高地舉了起來……
就在汪老妖手中的锛要朝着我的腦袋落下來之極,就在距離我們兩三米遠的地方,越過荊棘叢的上面,分左右兩邊地同時出現了兩束綠瑩瑩的暗光。
這不是兩束綠瑩瑩的暗光,而是兩對發出綠瑩瑩暗光的眼睛!
在這兩對眼睛出現的一瞬間,我便已經看清楚了這是兩條巨蟒的眼睛!
将锛高舉過頭頂的汪老三頓時愣在了當處,因爲一條發出綠瑩瑩暗光的巨蟒,将蟒頭正對着他!
看着如此恐怖的場面,首先精神奔潰的汪老三朝汪老大喊道:“汪老大,我就說要趕緊走吧?是不是走不掉了?是不是走不掉了?撞煞了,我們撞煞了啊!”
而這時的巨蟒已經朝着高舉着锛愣在原地的汪老幺發起了攻擊,我甚至根本沒有看清楚巨蟒的動作,隻聽見一陣大的響動,汪老幺已經被巨蟒盤卷在了身體内,隻聽見汪老幺發出一聲;“汪老大,你們快跑,我遭了……”
汪老幺在發出這句呼喊聲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被巨蟒完全地盤卷在了蜷曲起來的身體裏,随後喊出的聲音便聽見了。
汪老大和汪老三以及鹞子這個時候想到了逃跑,但是就在三個人剛準備轉身逃跑之際,另一條蟒蛇用同樣的方式發起了攻擊,将鹞子也盤卷在了身體内。鹞子也發出了一聲;“爸……爸……”的絕望喊聲,随之也被整個地卷進了巨蟒盤卷起來的身體裏。
兩條分别将汪老幺和鹞子卷入盤卷起來的身體内的巨蟒這時朝着已經呆若木雞的汪老大和汪老三嗤嗤地抖動着恐怖的芯子。
此時的汪老大和汪老三已經完全失去了逃跑的能力,動彈不得地癱軟在了兩條巨蟒的面前。
也就在這時,有兩個人影從一叢荊棘叢裏鑽了出來。
盡管在黑暗的夜色裏我看不清這兩個人的面目,但是從兩個人的身形和頭頂上頂着的蓬亂的頭發便刻意很準确地認出,從荊棘叢裏鑽出來的兩個人一個是伍子胥一個是金有開的瘋子媳婦。
汪老大居然認識伍子胥,他失聲朝鑽出來的伍子胥喊道:“伍子胥,你怎麽會爬出來?”
伍子胥根本不理會汪老大,而是徑直朝我走過來,手腳麻利地将綁住我手腳的繩子解開,因爲繩子拴的是死結,這家夥甚至動用了自己的牙齒。
當繩子解開以後,已經被捆綁得有些麻木的我坐起來,伸展了一下手腳,才自己伸手将塞在我嘴裏的一團茅草拔掉。
我呸地吐了一口唾沫,感覺整個嘴都被撐得有點合不上了。
我運動了一下我的颌骨和臉部肌肉,然後才朝伍子胥問道:“伍子胥,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被人綁了?”
伍子胥卻說:“我怎麽會知道你在這兒被人綁了?是兩條小龍自己找過來的。我一直帶着兩條小龍在轉山。轉到這兒來了。”
伍子胥的話讓我半信半疑。因爲這畢竟是一個腦子不清醒的人說的話,信和不信都是一樣的。
“汪老大爲什麽要把你綁起來?”伍子胥這時又朝我問道。
“他們把我當成養屍地了。”我說道。
也許是以爲聽到了我和伍子胥的正常對話,汪老大和汪老三才基本确認我不是他們所認爲的養屍地(僵屍)。于是首先回過神的汪老大立馬朝當場朝我磕頭作揖地哀求道:“哥子,對不起了!真的對不起了!我們真的是鬼迷心竅認錯人了!你千萬不要怪我們啊!我們真的不是起心要弄死你啊!”
邊朝我說邊将頭朝着地上使勁地磕。
汪老大這個時候如同搗蒜般地朝我磕頭乞求的意圖再明顯不過了。他是企望被卷在巨蟒身體裏的汪老幺和鹞子還有一線生機,乞求我放汪老幺和鹞子一馬。
他也許認爲這兩條巨蟒是我馴養出來的。
說實話,我對這個汪老大還真的沒有什麽仇恨,盡管剛才要把我活埋的人是他,讓汪老幺用锛要把我弄死的也是他。但是他的真正目的是怕我成爲禍患的爲患一方。他的出發點還是很爺們的。
但是汪老三,我确實有點看不起。
如果是汪老三此時搗蒜般地朝我磕頭作揖的乞求,也許我的态度還會有所保留。
于是我朝伍子胥說:“既然這兩條大蛇聽你的,你可不可以叫它們兩個把絞進去的兩個人放了?”
伍子胥還真的不含糊,嘴裏朝着巨蟒發出一陣烏溜烏溜的響聲,兩條巨蟒就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似的,盤踞起來的身子一下子就鋪陳開來,已經被盤絞得奄奄一息的汪老幺和鹞子就從鋪陳看的巨蟒身體裏滑了出來……
鋪陳開來的巨蟒随之也鑽入了荊棘叢裏不見了蹤影。
但是我知道兩條巨蟒并沒有離開,而是就在荊棘叢裏潛伏着。
見汪老幺和鹞子被兩條巨蟒放了出來,汪老大和汪老三分别朝着兩個人撲過去。汪老大将奄奄一息的鹞子抱住,朝鹞子喊道:“鹞子!鹞子!”
汪老三也朝着汪老幺喊:“老幺!老幺!”
鹞子和汪老幺同時緩過勁兒來。
“老三,我究竟是死了還是活着的哦?”汪老幺朝汪老三問。
“你沒有死,活了!”汪老三激動地朝汪老幺說。
“老三,還真的該聽你的。久走夜路,哪兒有不遇到鬼的嘛?以後我再也不做這個事情了。餓死就餓死,爲了吃口飽飯,把腦殼别在褲腰帶上耍也劃不着。”說着,汪老三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伍子胥這時朝我問道:“汪老大怎麽會朝你磕頭作揖的喃?你未必是他的祖先人嗦?”
絕處逢生的我這時也有了朝伍子胥開玩笑的心情,說道:“我怎麽知道?也許是他的腦子被吓出毛病了。剛才他還要弄死我的,現在突然有對我磕頭作揖起來了,呵呵……”
伍子胥聽了我的話,說道:“那我喊他朝我磕頭作揖一下,看他願不願意……”于是轉臉朝汪老大說道:“汪老大,既然你見人都磕頭作揖的,那你也朝我磕頭作揖一下如何?”
黑暗中,我發現汪老大突然朝伍子胥瞪起眼珠子地說道:“你瓜眉瓜眼的也想占老子的便宜?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很顯然,汪老三是從骨子裏把伍子胥卡不上眼的。
伍子胥也不計較汪老大對他的惡劣态度,朝汪老大呵呵地傻笑道:“你不磕就算了。我也不稀罕你磕的頭。反正,明天你見人就要磕頭,孝子磕頭當狗在磕頭,有什麽好稀奇的。”
汪老大一聽伍子胥說這話,立刻蹦起來,幾步跑過來,照着伍子胥就踢了一腳地罵道:“你個狗曰的,老子跟你無冤無仇的,你怎麽會開口咒我父親死喃?”
挨了一腳的伍子胥卻對汪老大踢他的一腳毫無知覺般地立起身,又朝汪老大說道:“你不信就算了,明天你就知道了。你肯定要見人就磕頭的……”
汪老大見不光沒有用武力阻止住伍子胥的胡言亂語,這家夥反而繼續說他父親要死的渾話,于是越發怒不可遏地朝伍子胥狠聲說道:“伍子胥,你狗曰的今晚上是不是要胡言亂語的?你信不信老子把你狗曰的弄到那個剛剛挖好的坑坑裏頭把你活埋了?”
汪老三這時朝汪老大說道:“汪老大,你這陣還跟一個腦子有毛病的人瞎鬧個啥,還是趕緊走嘛!剩下的爛攤子讓别人來撿算了。一會兒怕又要走不脫了。”
此時的汪老三顯得别有心機,他首先想到的是從這兒抽身離開。
而我這時卻朝汪老大和汪老三說道:“你們現在想就這樣一拍吡股地走人,恐怕是沒那麽容易了。”
一聽我說這話,汪老大還真的立馬就收斂起了對伍子胥的兇狠氣焰,突然間緩和了下來地朝我問道:“爲什麽呢?”
“有一些事情,你們必須要交代一下。”我用很平靜的語氣說道。
聽了我的話,汪老三朝汪老大抱怨道:“你看怎麽樣?我就知道我們遇到大麻煩了吧?現在想走都走不掉了……”
汪老大沒有理會汪老三的話,而是朝我說道:“兄弟夥,我聽你說話的口氣,倒還真不像是小地方出來的人,你的樣子也……你究竟是什麽來路哦?”
伍子胥這時搶在我前面地朝汪老大說道:“他是解放軍!腰杆上别手槍的解放軍!”
我這時才想起來,伍子胥是在我身上還沾滿了污穢之物的時候看見過我的,我洗了澡出來,面部不光發生的根本性質的變化,而且我的穿着也是換了,黑燈瞎火的,伍子胥怎麽能夠根本不用辨識地就認出是我來?
于是我朝伍子胥問道:“伍子胥,你真的是一眼就認出我來了嗎?”
伍子胥卻說:“我怎麽會認不出你來呢?隻有你身上的味道,我一聞就知道。兩三裏路遠我都能聞到。”
伍子胥的話讓我一愣,說:“我身上的味道?我身上又什麽味道?”
“龍的味道撒!”伍子胥很幹脆地說。
“龍的味道?”伍子胥的話把我弄得有點迷糊了。
這傻子的話,我還真的不知道該不該信了。
汪老大對伍子胥的話自然是不會相信一絲一毫的。他當伍子胥說的話根本就不存在,朝我問道:“你真的是……部隊的人?”
“怎麽?不像?”我語氣有點傲慢地朝汪老大反問道。
汪老大顯得更加躬謙地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就是想證明一下伍子胥這個傻子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沒等到我回答汪老大的話,伍子胥這時又搶在我前面說出了一句令我更加難以置信和駭人聽聞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