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密窟神台


俗話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雖然我還不至于慫到這樣的程度,但是吃一塹長一智的教訓我還是應該吸取的。

走在前面的道長就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似的,見我又停住了剛邁出幾步的步子,便停住腳地轉過身,朝我說道:

“怎麽?怕老子把你帶到山洞的深處去,把你戕害了?”

我知道老道用打開天窗說亮話的方式跟我說這樣的話是故意在激我。

已經生出了幾分警惕心理的我當然不會上這老道的當,也很坦誠地朝老道說道:“我是上過一回你們道門中人當的人,命都差點丢了。第一回掉坑裏,有可能是我大意所緻,如果第二次掉同樣的坑裏,我就是傻子了。所以,至少我得搞清楚你帶我進去的目的是什麽?”

聽我這麽說,老道呵呵一陣冷笑,說:“帶你進去的目的是什麽?你這麽問我的話,我還真的不大好回答你了。我這麽跟你說吧……之所以要帶你小子進去,目的其實很簡單,就是想看看你小子的膽量和資質。我可不想收一個膽小怕事的廢物簍子當我徒弟……”

“……再者說,如果說我要殘害你小子的話,在這之前我就已經動手了,而且有無數次的機會……你懂我的意思吧?”

聽老道說這話也不像是在撒謊,但是我卻覺得這老道有想收我做徒弟的想法簡直就是天方夜譚般的不現實,而且是透着一廂情願的荒唐和滑稽。

于是也朝老道冷哼一聲地笑道:“你怎麽就确定我會答應當你的徒弟?”

老道對我的問話并不感到奇怪,而是莫名其妙地說道:“你不當我徒弟能行嗎?你要是不答應當我的徒弟,我敢保證要取你性命的人絕對不止我一個人……你信不信?雖然我們道門中人現在正受到現實的打擊和壓制,可是這并不代表我們道門中人就不存在了。幾千年的教派源遠流長,座下的弟子可是不少呢!”

“你們憑什麽要取我性命?我招誰惹誰了?”我極度不服地朝道長質問到。

道長又呵呵冷笑道:“到時候你自然就會知道的。因爲現在的你在我們道門中人的眼裏,你就是一個實實在在的竊賊!”

“實實在在的竊賊?我偷你們什麽了?”我越加不明白地再次質問道。

我是一個出自書香門第的子弟,在我聽來,竊賊這個名字不光刺耳,而且極具侮辱性質。我根本無法接受。

“你偷竊了我們道門弟子用一輩子修煉出來的混元之氣,隻不過你自己不知道而已。”道長說道。

一聽道長說這話,我又覺得眼前的這個道長在跟我說那種“道可道非常道……”以及“玄之又玄,衆妙之門……”的廢話了,于是用極度不屑的口吻冷笑一聲地說道:

“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還第一次聽說有誰能把别人的什麽氣給偷走的,還混元之氣,你可真能扯淡……該不會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吧?”

道長對我的這種态度并不在意,而是說道:“我的話你信也可以,不信我也能理解。作爲你這個尚且處在肉眼凡胎階段的凡夫俗子,一些天地間的玄密機關,你哪兒能夠知道?要不是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一塊可以雕琢的璞玉,我才懶得費這麽大的功夫跟你周旋和磨嘴皮呢!老子早就像清理門戶一樣地把你誅滅了。這樣倒還省事不少……”

聽了道長的話,我用半譏諷半揶揄的口吻朝他說道:“那也得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啊……”

道長不耐煩地朝我說道:“好了,不要跟我耍嘴皮了。你跟不跟我進洞,那是你的事情,我也不強求與你。是進是退,由你來選擇你……”

說完這句話的老道不再理會我,邁腿就朝山洞的深處走……

鬼使神差的,聽了老道說的最後這句話,我反而有了要跟着老道進到洞裏去一看究竟的想法。

既然老道都敢進去,我爲什麽不敢進去?

于是我不加思索地朝老道喊道:“你等等我,我跟你去一趟就是了……”

我舉着手裏的火把,緊趕幾步就攆了上去。

我跟着老道順着狹窄冗長而且顯得有點曲折的山洞又深入了幾十上百米。心裏雖然忐忑,但也不至于恐懼。

舉着火把戰戰兢兢東張西望地正自行走間,突然聽見從洞裏傳來一陣雜亂而且密集的聲響,緊接着就有密密麻麻的黑影從洞内的深處撲棱着翅膀朝着我們迎面飛來。

這些飛來之物就像是蝗蟲一般從我和老道身邊頭頂擁擠着飛過。

因爲迎面飛過來的東西太過密集,我本能地閉上眼睛,耳朵裏充斥着的全是翅膀扇動空氣發出的“撲棱”之聲。

走在前面的老道擔心我亂來,大聲朝我提醒道:“不要怕,就這一波,飛出去了就沒事了。是我們先打擾它們的……”

事實上我已經閉着眼睛朝着周圍撲棱着翅膀的東西胡亂地揮舞起了手中的火把,而且左手冷不丁地伸手一抓便抓到一隻。

這東西撲一被我抓入手裏,我便立馬感到不對勁。

我原本以爲從洞裏撲棱着翅膀飛出去的一定是躲在洞穴深處的蝙蝠,但是手掌中傳來的手感卻明确地告訴我這東西不是蝙蝠,因爲這東西全身長着的是羽毛!

來不及反應的我發出啊的一聲驚叫,順勢就把手裏長着羽毛的東西扔了出去。

老道也知道我無意間抓到了東西,聽到我發出的驚呼聲,大聲朝我喊道:“你驚呼呐喊地幹什麽?就是普普通通的岩燕,又不是吸血蝙蝠!”

聽到老道的喊聲,虛驚一場的我總算是定住了心神,但心卻撲通撲通地跳得厲害。

緊接着,最後一隻岩燕也嗖地貼着我的頭皮飛出去了……

老道站在距離我幾米遠的地方,朝驚魂未定的我說道:“怎麽樣,夠刺激吧?”

我原本想沖老道發飙地說一句:刺激個鳥的。可是我畢竟不是出口成髒的那塊料,所以到了嘴邊的髒話又咽回去了,而是朝老道說道:“這算什麽刺激?還有沒有更刺激的?接着來……”

聽我說這話,老道一豎大拇指地呵呵一笑地說道:“行,有膽量,有氣魄。既然你小子有這股子沖勁,那就跟着老子繼續來吧……”

說完這話的老道又轉過身,繼續朝着洞内深入……

有驚無險地又跟着老道在山洞裏穿盲腸般的行走了大約一兩百米,豁然間來到一處寬大的洞室裏。

或許是已經深入得太深的原因,出現的這個寬大的洞室安靜得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當然也沒有任何光線。

如果沒有我手中火把作爲唯一的光源,我們身處的這個洞室應該就是一個完全與世隔絕的純粹的黑暗世界。

已經對洞内的情形有所适應的我舉着手裏的火把,仔細觀察四周,看到深沉且壓抑的黑暗中,隐約現出了一個極其殘破的祭台。

于是我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地朝着祭台走過去。

祭台上供奉着的竟然是道教中的三清道人。

隻不過供奉着的這三清道人中的兩尊塑像已經成了沒有頭顱的半截無頭神像。泥塑的身體油彩早已脫落,隻剩下斑駁殘落的泥胎。

這時,老道神情肅穆凝重地來到我旁邊,同我一樣站在神台的前面,朝我說道:

“這個道場寒是寒酸了一點,但是舉行個收徒儀式還是将就可以的。原本我是打算把你帶到白雲觀裏去,搞個正式點的收徒儀式的。但是白雲觀裏出了點事情,不适合搞這個儀式,所以,就暫時委屈你一下,我就在這裏給你做一個簡單的拜師儀式吧。有了這個儀式,以後我就是在道門中跟你說話求情,也有底氣些……”

我這才搞清楚這老道之所以煞費苦心地要把我帶進這個黑咕隆咚的洞裏的真實意圖。

而且老道還明顯地注意的自己的穿戴,道袍和道冠都像是新換過的一樣。

其實我一直是把老道要把我收爲道門弟子這件事當作兒戲來看待的。

當我面臨着真正要被老道收爲道門弟子的時候,心裏生出的感覺不是震驚,而是荒唐和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話。

盡管眼前的這個神台顯得是如此的破敗,而且上面供奉着的三清道人有兩尊已經沒有了腦袋,隻有其中的一尊保存着碩果僅存似的頭顱,五官卻已經完全模糊不清的面目全非了。

可是,當我站在這座神台前的時候,那種肅穆感和儀式感還是存在了,而且這種肅穆感和儀式感就像是存在于這個洞室裏的每一縷空氣中,完全是經過經年累月積攢起來的。

這就是說,我一旦在這座神台前行了拜師的大禮,我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道門中的弟子了。

可是,從我家學淵源和我所受到的知識體系的熏陶中,我對道教這種神神鬼鬼虛虛實實的玄學東西是絕對排斥的。

所以,當老道站在我身邊,對着眼前的三清道人說要正式收我成爲道門弟子的時候,我本能地排斥并退縮了,有些支吾地朝老道說道:“道……道爺,咱們玩笑歸玩笑,我對你說的話可從來沒有當真過……我……我……”

我後邊的話還沒有說出口,道長犀利陰森的眼神就直直地盯向了我。

我從這家夥犀利陰森的眼神裏看到了某種惡毒的殺機……

我要是拒絕的話,這家夥還真有可能會清理門戶的。

“你覺得站在這裏,我跟你說的話也是玩笑?也是兒戲嗎?”道長朝我冷冷地問道。

我從道長的聲音裏,聽出了冰窖裏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感覺自己又被眼前的這位道長帶入了另一種形式的冰窖裏了。

我心裏不禁有點發憷,朝道長牽強地解釋道:“道爺,我知道你對收徒弟這件事是認真的。可是……可是我真的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而且……我是一個正正規規的積極要求上進的有爲青年,我……我真的不能當你徒弟,這跟我的信仰不和……”

“積極有爲個屁!難道我們道家人信的東西就不是信仰?天下哪有唯我獨尊的事情?老子知道你對道家有偏見,可是,你不進這道門,你怎麽就知道這道門裏的東西都是魑魅魍魉妖魔鬼怪的東西?”老道突然變得很激動地朝我大爆粗口地罵道。

我沒想到老道此時會變得這麽偏執暴躁,有點被這家夥的樣子鎮住了。

于是我想盡量跟眼前的這個喜怒無常的道長解釋清楚地溝通,于是又說道:

“道爺……我真不是對你們道家人有什麽偏見。我也知道存在即是合理的道理。況且你們道教這門宗派少說也存在了幾千年,對不對。而且我對你們道教也有所了解,當初瓦屋山修道的張道陵就是你們的祖師爺,對不對?……”

“既然這門教派存在了那麽久,就一定有它存在的道理。我這樣解釋……你應該能聽懂我意思吧?而且,跟你說實在話,我目前已經有了未婚妻……基于我所現在的身份,我也不可能跟着你成爲道門中的弟子,這一點你也應該能夠體諒我,對不對?”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老道的眼神又突然變得陰森起來。

“我真的有未婚妻了,是在回龍鎮執打算回家時,鬼使神差地才出現在這裏的。”我解釋道。

“所以,誰說有未婚妻就不能是道門弟子的?”道長突然變得有點理直氣壯般地朝我大聲說道。

道長這句話讓我打了一個很大的愣神,定定地看着道長,好一會兒才朝道長說道:“道爺,你可不能信口開河。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那麽,那些被冰封住的解放軍戰士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

被我這麽一追問,道長突然變得些躲閃我逼視的眼神了,仿佛是自己一不小心朝我說漏了嘴裏,于是聲音突然變得緩而且稍微帶着猶豫地朝我說道:“我其實也是道聽途說地知道一些馬路消息。虛虛實實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回龍鎮的出了大事情倒是真的……”

從道長的話裏我明顯聽出了一種敷衍和心虛,這讓我不得不多出個心眼。

“道爺,我怎麽感覺你說這番話是在搪塞我?你是不是在朝我可以隐瞞什麽真相?”我朝道長追問道。

道長的眼神依舊透着一絲躲閃和慌亂,繼續朝我敷衍着說:

“我能有什麽真相跟你隐瞞了。我們現在不扯回龍鎮的事情好不好?我們現在要解決的是你道門弟子身份的問題,要不然我費那麽大的勁把你帶到這裏來幹什麽?”

“你要是不把回龍鎮的真相告訴我,我是不會答應拜師的。”我用拜師作爲要挾地朝道長說道。

“老子根本就沒有你說的真相,我拿什麽來告訴你?”道長被我激得又開始爆起了粗口。

看來這是一個脾氣不怎麽好,修爲也不怎麽高的道長。

“你有真相!隻是你不想告訴我而已。”我繼續用咄咄逼人的眼神盯着道長說道。

“嗎的個巴子,我怎麽就遇到了你這麽一個犟拐拐!”道長鼻子都快要被我氣歪地說道,又順手将戴在頭上的道冠一推,道冠便歪在頭上,顯出了幾分滑稽。

“你究竟拜不拜師?”道長用霸王硬上弓的口吻朝我喝道。

道長的這番做派,已經讓我确認了這是一個實實在在的穿着道袍打着道門弟子的幌子,行招搖撞騙之實的江湖騙子。

就是眼前的這位道爺是真正的道家弟子,我也不會屈服于壓力而在這座神台前行拜師大禮的。更何況現在我面對的還是一個江湖騙子。

于是我用極度藐視的眼神盯着眼前的道長冷哼一聲地說道:“你覺得呢?”

“那你今天就是不在這兒行拜師禮咯?”道長朝我說道。

“笑話,讓我在一個江湖騙子面前行拜師禮?你覺得可能嗎?”我說道。

有點無計可施的道長又擡手推了一把頭上已經帶歪的道冠,發狠般地朝我說道:“既然你小子說得這麽堅決,那你也别怪我沒有給你機會了……”說着,隻見道長的手緩緩的伸進了他寬松的道袍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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