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動石頭的力量在這群小矮人中完全有以一敵百的力量……
當老人的頭顱徹底從亂石中露出來的時候,我三下兩下便将覆蓋在老人臉上的塵灰拍去。就像是拍一個落滿的灰塵的皮球。
被拍擊的腦袋很不适應,在我的拍擊下使勁地搖動着,并發出呸呸的聲音。
等我停住拍擊的手以後,卻看見一顆頭發蓬亂得雷同于一座墳頭上長的亂蓬蓬蒿草的頭上,堆積着一堆扭曲蒼老醜陋五官。
盡管這顆頭顱上的五官有點鬼斧神工的味道,但這絕對是一顆和我一樣正常的正常人的頭顱,而不是小矮人那種呈綠顔色的小腦袋。
老人嘴裏呸呸地使勁吐着鑽入嘴裏的塵埃和碎屑顆粒,然後睜開蒙着塵埃的眼睛,恍恍惚惚地看清了面前的我,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驚訝怪異起來,他沙啞着聲音,驚恐地大聲驚呼道:
“趕快讓這個家夥走開!趕快讓這個家夥走開!他是怎麽找到我的?他是來謀害我的!他是來謀害我的。他是朝廷派過來追殺我的刺客!他是刺客!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顯得有些歇斯底裏的老人邊沖着我失聲驚呼着呐喊的同時,又把眼睛死死地給閉上了,就像是連多看我一眼,也會把他的魂給弄走一半似的。
老人說出的話和表現出的古怪的表情令我非常詫異,于是停止了替老人掃落亂發間灰塵的動作,蹲在老人面前,有些不好理解地看着這位胡亂呼喊着的老人。
老人似乎處在一種臆想出來的恐懼中,他死死地閉着眼睛,似乎根本就不敢看我一眼,整個腦袋因爲極度的恐懼而不停地抽搐顫抖着。嘴裏依舊不停地胡言亂語道:
“快讓這個可怕的家夥走開,他是來謀害我的!他是來謀害我的……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隻是聲音已經不再歇斯底裏,而是變得小聲微弱了。
我從老人此時小聲微弱的聲音裏感覺到被埋在磚塊瓦礫裏的他的那副身子骨同樣在打擺子似的劇烈顫抖。
老人爲什麽看到我後會這麽恐懼?
難道我是面目猙獰的魔鬼嗎?
我不由得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雖然看不見自己的這副尊容,但是自我感覺還是良好的。随之便想起老人說我是刺客。于是立馬就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兒了。
老人一定是把我看成追殺他的刺客了。我不由得笑了起來。
索薩王子這時附在老人的耳邊說道:“散朝爺爺,他不是壞人,也不是來謀害你的,他是阿波茲德神派來拯救我們的神使!”
聽了索薩王子的話,老人在亂石堆下抖動得不亦樂乎的腦袋一下子就不動了。但還是眯着蒙着灰塵的眼睛,神情警覺地問道:“什麽,你說他不是壞人?是神使?”
索薩王子說道:“他的确不是壞人。他确實是我們的神使,誰他和另外的兩個神使拯救了綠人國。我們綠人國不久前剛剛躲過了一場被烈焰焚城的災難!”
老人不确定地說:“你再說一遍他不是壞人?不是沖着我來的刺客?”
索薩王子很有耐心地附在老人的耳朵邊又說道:“他真不是壞人,他确實是神使,和你一樣,是來幫助我們的……”
老人這時完全放松了下來,依舊閉着眼睛自言自語地說道:“神使?什麽神使?我怎麽從來沒有聽你提起過有神使?”
見老人一副神志不清的狀态,我心裏又好氣又好笑。
随後,老人終于睜開了眼睛,審視地看着我,說道:“你真的不是來謀害我的?”
我臉上露出和顔悅色的可親神情,順水推舟地朝着老人點點頭,說:“我跟你素不相識的,我謀害你幹什麽?你是不是患有臆想症,看到誰都像是要謀害你的人?”
老人不回應我的話,而是繼續朝我問道:“那你怎麽會知道我躲在這裏的?”
老人缺乏邏輯的思維搞得我有點頭大,耐着性子說道:“我不知道有個你這樣式的人躲在這裏啊?我跟你素不相識,懂了嗎?我是跟着索薩王子過來的,過來就看到被埋在亂石堆中的你了。我刨你出來完全是出于要把你救出來的目的,沒有别的目的。沒人想要刺殺你,你盡管放心好了。”
可是,我的這番話非但沒有起到安撫老人的作用,反而讓老人一下子又把眼睛瞪起來,布滿血絲的眼珠子凸出來,顯得異常的可怕。
老人沖索薩王子又大聲喊道:“他撒謊!他撒謊!他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他不該出現在這裏的,這裏除了我,不該出現他這種人的……”
見老人不光神志不清,甚至變得有點瘋癫,我無可奈何地站起身,笑道:“整個一個神經病!就讓他在這石堆裏自生自滅吧,别刨他出來了。”
說完我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轉身就走。
索薩王子的眼神也有點不實在望着我。他對我的真實身份似乎也開始有了懷疑……
有點生氣的我這個時候走到不遠處,找了一塊大石頭坐下,遠遠地看着索薩王子和一群小矮人們七手八腳地掏着被埋在廢墟的老人。
我覺得有點奇怪了,這兒怎麽會有這麽一個奇怪的老人?老人見了我爲什麽會顯得那麽的害怕和激動?
這場爆炸是怎麽發生的?老人又是怎麽會被埋在這對廢墟中的?
接二連三的疑問令我疑窦叢生,百思不得其解。
我環顧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看見這兒已經是城堡的邊沿地界。被炸開的缺口的外邊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森林裏涼風習習,各種鳥雀的叫聲顯得非常的婉轉悅耳。
顯然,我們剛才已經通過一條長長的隧道出到了地下城堡之外。
我想,要是沒有兇殘的怪獸的騷擾和侵略,這片森林倒是很适合這些小矮人們生活和居住的地方。
這座龐大的地下城堡雖然修建得異常的堅固宏偉,但是,和外間的森林比起來,依舊顯得憋窄和擁擠。
我突然滋生出了想從缺口處走出去,到森林中走一走,透透氣的想法。
于是我就站了起來。
索薩王子和精靈們已經将老人的半截身子挖了出來。老人亂蓬蓬的頭發裏面和臉上落滿了灰塵,這就使他顯得更加的蒼老和弱不禁風。
老人單薄的身子骨就像一棵又枯又朽的木頭,随時都有被風刮斷或者被誰輕輕一掰就斷的可能。
雖然老然一副垂垂老邁的樣子,但是他的一雙蒙着灰塵的眼睛裏發出的兩道光芒卻猶如閃電般的咄咄逼人。
老人一直用這樣的眼光警惕戒備地盯着我。見我站起身朝着缺口處走來,立刻激動地又大喊道:“别讓他過來!别讓他過來。他是來謀害我的!他真的是來謀害我的!”
我覺得這個古怪的老頭相當有點過分了。于是朝老人毫不客氣地罵道:“我看你是不是老糊塗了?你就别血口噴人了好不好!你憑什麽說我要謀害你?我犯得着來謀害你嗎?你有什麽值得我要謀害的理由?神經病……”
老人卻依舊不依不饒,顯得更加激動地叫道:“看看!他是朝廷的人!他就是朝廷的人!”
索薩王子和他的手下們都用不大好理解的眼神齊刷刷地看着我。
我邊朝着老人走過去邊挑釁地朝老人冷笑道:“我是朝廷的人又怎麽了?你該不是朝廷緝拿的要犯吧?”
聽了我話,老人更激動了,聲音發顫地吼叫道:“誰派你來的?誰派你來的?我躲到這兒也讓你們發現了。你們究竟是怎麽發現我的?說!”
老人的神情此刻是驚恐萬狀。
我感到這個神經質的老人敏感的神經已經繃得很緊了,如果再繼續折磨下去,這個老人非瘋了不可!
于是我的臉上挂着不屑的壞笑說道:“我都懶得理你了。”然後又找了一塊大的鵝卵石坐在一邊,不理會這個瘋瘋癫癫的老人了。
見我遠遠的坐在一邊,老人情緒顯得平靜了一下,但是卻依舊警惕地注意着我。
索薩王子覺得奇怪,邊繼續從磚頭瓦礫中刨着老人邊問:“散朝老爺爺,你怎麽那麽懼怕他呢?他都說了,他根本就不認識你。”
老人似乎保持着高度的敏感,他連忙用食指放在嘴邊朝索薩王子作了一個小聲的手勢,然後用鬼鬼祟祟的眼神四下裏張望了一下,神秘兮兮的小聲對索薩王子說道:“别說得那麽大聲。也許這兒到處都是他們的人!我被暴露了!太可怕了!”
索薩王子也感到這個老人是有點神經質了。還是耐着性子問老人道:“他們真的很可怕嗎?”
老人一臉驚懼地說道:“太可怕了。自私!殘忍!冷漠!相互妒嫉!相互陷害!自相殘殺!這是他們的本姓……”
索薩王子見老人說得那麽誇張,笑道:“有你說的那麽可怕嗎?”
老人越加神秘兮兮地壓着嗓音說道:“真的很可怕!要不然我也不會躲到你們這個庫滿星上來……”
索薩王子笑道:“原來你是逃難逃到我們這兒來的啊?你怎麽從來沒有向我說起過這個事情呢!”
老人的臉上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神情,說:“我不是想死守着這個秘密嗎?躲到這裏天知地知我知你不知的。我不說,誰知道?可是,我萬萬沒想到,他們還是找到這裏來了……”
索薩王子又笑道:“那你怎麽現在又把這個秘密說出來了呢?”
老人說道:“現在謀害我的人不是來了嗎?既然他們都來了,我的這個秘密遲早都會穿幫的,與其這個秘密被别人揭發出來,還不如我自己把它說出來。這樣反而顯出我的誠實了。”
索薩王子倒是覺得這個老頭子還真是有點可愛了。
于是他說道:“不過,你今天闖下了那麽大的禍,總該随我去見我的父王了吧。”
老人立刻又緊張起來地說道:“别!你千萬别讓更多的人知道我的存在。這可是我們之間立了規矩的。”
索薩王子說道:“你就打算一輩子躲在我給你找的那個山洞裏。”
老人這時笑嘻嘻地說道:“這不是很好嗎?山洞裏有吃有喝還有玩的。我很知足了。世界上再也找不着這麽清靜快樂的地方了。”
索薩王子卻說道:“那你怎麽跑出來捅出這麽大一個簍子。”
老人這時滿臉慚愧地說道:“你先别提這個事情了。以後我會給你解釋的。你先快點把我挖出來吧。我的下半身都被埋得麻木了。”
索薩王子聽了老人的話,也就不再追問老人,帶着手下加快了挖掘的速度。
廢了好大的功夫,老人終于從廢墟中被拯救了出來。
此時的老人如釋重負般地在原地拍打起了身上的灰塵,不住地說道:“好懸!差點要了我的小命!”
索薩王子見老人的神經徹底地松懈了下來,對老人說道:“散朝爺爺,你剛才真的是錯怪這位神使了。他真的不是來謀害你的人。”
老人固執地說道:“騙鬼!他能夠騙你,可騙不了我。我比你了解他。他們一定是得到什麽準信才找到這裏來的……”
見老人一直處于一種被迫害的恐懼狀态中,我不知道老人曾經都經曆了什麽……
難道他真的是被誰一路追殺到庫滿星上來的?
究竟誰啊?
而就在這時,伍子胥和吳賢良這時也在一群綠色小矮人的帶領下從地下城堡的隧道口跑了出來。
盡管伍子胥和吳賢良兩個人是跟在綠色小矮人的後邊的,但是兩個居然的般的家夥已經顯得特别醒目。
剛剛緩解了一下緊張心理的散朝老人一見到伍子胥和吳賢良的時候,臉上好不容易松弛下來的神經頓時就繃緊了,就如同老鼠見了貓似的,掉頭就從缺口處朝着城牆外邊的森林裏跑,邊跑邊驚懼喊道:“我完了!我完了!暴露了!暴露了……”
這看似老邁的散朝老人,跑得比兔子還還快,眨眼睛就不見了蹤影……
來到的近前的伍子胥和吳賢良一臉的懵懂。
“這老家夥是誰?怎麽跟瘋子一樣?”伍子胥朝我問道。
我朝伍子胥笑了一下說道:“我不知道他是誰。好像叫什麽散朝。不過看他那樣子,還真相是個神經受到了嚴重的刺激……”
伍子胥這時頗有些憂心忡忡地望着眼前散朝消失的那片葳蕤的森林,自言自語地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還有誰?”
伍子胥不明就裏的話讓我感到頗爲奇怪,問道:“什麽還有誰?你的意思這兒除了我和你還有吳賢良以及剛才的那個散朝老人,還還有别的人?”
伍子胥卻說:“我不知道。但是我有一種預感,說不定這裏也有什麽大事情要發生,而且是和我們原先的那個地方有關聯的。”
“我們那個地方?什麽地方?”我越發有點不大明白地問。
伍子胥卻朝我反問道:“你難道連你是從哪兒來的你都忘了?”
這時吳賢良在一旁說道:“我反正是被寶光寺的那個老和尚超度到這裏來的。你們是怎麽來的,我就不知道了……也是被超度來的吧?”
我白了吳賢良一眼,沒有說話,心裏卻不知道爲什麽有點不大舒服起來……
伍子胥這時也看了吳賢良一眼,又自言自語的如同說着充滿禅機的偈語似地說道:
“呂祖曰:自然曰道。道無名相,一性而已,一元神而已。性命不可見,天光不可見,寄之曰兩目。古來仙真,皆口口相傳,傳一得一……”
“……回光之功,全用逆法,方寸中具有郁羅蕭台之勝,玉京丹阕之奇,乃至虛至靈之神所注,儒曰‘虛中’,釋曰‘靈台’,道曰‘祖土’,曰‘黃庭’,曰‘玄關’,曰‘先天竅’。蓋天心猶宅舍一般,光乃主人翁也!……”
“……故一回光,則周身之氣皆上朝。如聖王定都立極,執玉帛者萬國;又如主人精明,女婢自然奉命,各司其事……”
“……諸子隻去回光,便是無上妙谛。光易動而難定,回之既久,此光凝結,即是自然法身,而凝神于九霄之上矣……”
聽了伍子胥神神叨叨的一陣呓語,我和吳賢良一頭霧水地面面相觑一下。吳賢良當人聽不懂伍子胥這一番呓語般的糊塗話。
可是我卻似乎從伍子胥的話裏聽出了某種玄機,而且令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伍子胥這同糊塗話,我居然一字不漏地完全儲存在了我的記憶裏。
我和吳賢良面面相觑的望了一眼後,又一臉疑糊看着伍子胥。
伍子胥這時看了我一眼,朝我說道:“夏志傑,我可能要離開這裏一會兒了,這趟渾水我們趟不了。我得當逃兵了。你要是想和吳賢良暫時在這裏呆着就在這兒呆着,我是顧不上你了。你要是想離開,你應該知道怎麽離開……”
一聽伍子胥跟我說這話,我立馬警覺地朝這家夥問道:“你要上哪兒?回迷魂凼嗎?我也要跟着回去……”
我頗爲迫切是說道。
然而伍子胥卻沒有回答我的話,而是意味深長地盯了我一眼,随後就地打了個盤腿坐下來,眼睛也悠然間閉上,一副入定的樣子。
我和吳賢良不知道伍子胥這家夥此時要裝神弄鬼地做什麽,盯着他,感覺這家夥似要登堂入室地羽化登仙了。
好一會兒,目不轉睛盯着伍子胥的吳賢良實在忍不住地說道:“這家夥在我們面前裝神弄鬼地幹什麽?是不是要跳大神啊?還什麽又要離開又趟渾水的混賬話?怎麽淨說些神神叨叨的聽不懂的胡話?”
吳賢良的話音還沒有落盡,我隻感覺眼前的一道白光一閃,盤腿打坐在我們面前的伍子胥竟然刹那間就消失不見了……
同樣被這道乍起的白光晃了一個眼花缭亂的吳賢良失聲驚呼道:“人呢?禦劍飛升了?我是不是真的看到劍光了?一閃……就不見了……這是道家的東西吧?”
我也被眼睜睜發生在眼前的幾近魔幻般的情景驚得愣在了當場,甚至很不想信眼前的事實一般地使勁揉了揉眼睛,定睛再往剛才伍子胥入定打坐的地方看去,伍子胥是真的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