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子胥,你别跟我整玄的了。我這個時候聽你說這種話,感覺怎麽聽怎麽空洞?你不覺得在這個時候說這樣的話,顯得有多無聊嗎?真的,你不要再跟我整玄的了,我的腦子一聽你說這種話就抽着疼!”
我很是無奈地朝伍子胥說道。
伍子胥卻呵呵朝我笑道:“你真的覺得我現在跟你說的話是相當于放屁嗎?”
“這話可是你說的,我可從來沒有這麽說過。”我笑說道。
伍子胥停頓了半晌,說道:“夏志傑,你未必真的就從來沒有想過——如果你真是一個普通人,我會貼身保護你到現在?哎!用你的豬腦子想想吧?”
伍子胥的這句話還真的一下子說道我的心坎上了,問道:“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伍子胥又朝我打起了馬虎眼。
從這家夥的語氣裏,我聽出這家夥是對我的剛才說的話有情緒了。
不過此時我的不光是身體感到有些疲憊,就是心理上也感到了幾分疲憊。
伍子胥不願意說的話,我的也不願意深究着問。
懶得問!
至于伍子胥這家夥爲什麽要貼身保護我,也許是因爲他暗中得到了耿衛華或者是杜志康的授意。
畢竟,耿衛華的身上還揣着我小姨親筆寫給他的小紙條。
最有可能的是耿衛華和杜志康背着我已經形成了某種私底下的交流,所以才讓伍子胥來充當我的貼身保镖的。
一切都是源于我的小姨!
我和伍子胥在絕對的黑暗中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有些不習慣這種壓抑的氣場,于是又無話找話地朝伍子胥問道:
“伍子胥,你的眼睛不是在黑暗中也能看見東西嗎?你告訴我,你現在是不是也能看見這裏面的東西?我是什麽都看不見的,跟一個瞎子沒什麽兩樣了。”
沒想到伍子胥卻說:“試過了,跟你一樣,兩眼一抹黑,什麽東西都看不見。眼睛失靈了……”
我開玩笑般地笑道:“怎麽,你的特異功能沒有了?夜視眼呢?”
伍子胥卻說:“我有什麽特異功能。我倒是覺得你的特異功能是真的沒有了。”
“我的特異功能?我有什麽特異功能?”爲了盡量緩和這裏面被絕對的黑暗死死包裹住的壓抑氣氛,我仍舊故作輕松地笑道。
“不信你試試你的天眼還能不能打開?”
聽伍子胥怎麽一提醒,我這才想起我是能夠在意念内收的情況下,内窺到一個清淨澄明的另一重世界的。
于是,我再次屏住氣息,意念内收,将腦子裏的雜念和浮躁的氣息做了個自我清理。
但是,所謂的天眼還真是打不開了。
我的腦子裏的意念除了混沌,根本不能生成出任何可見的事物。
我嘗試了幾次,幾次都以失敗告終,反倒使得自身的内在能量消耗了不少,腦子變得有點昏沉沉的沉重起來,思維也像是被拖慢了半拍!
我這才意識到,這種存在于意識裏的運作,其實是很消耗自身能量的。
放棄了嘗試的我朝伍子胥說道:“原來你背着我試過了。還真的不行,根本找不到在密窟裏的那種感覺了,呵呵……你說的所謂的特異功能說不定還真的沒有了。”
伍子胥卻說道:“不是所謂的特異功能沒有了,而是這裏面的氣場不對。這裏面提供不了打開你天眼的氣場。一進來我就感到這裏面的氣場有點怪,看來我的感覺還真的挺準的、”
“打開天眼需要氣場?不會吧?你又開始在我面前整玄的了……”
“我還真的不是在跟你擺玄的龍門陣。任何迥異于常人的超能力,都是需要特殊的氣場進行輔助的。這還真不是很玄的東西。”
“伍子胥說得沒錯,你認爲是玄了東西,其實都是可以解釋得通的。”這時,在我和伍子胥對面,居然傳來了蔚巴托的聲音。
聽到蔚巴托出其不意的聲音,我不由得打了一個愣神。
原來蔚巴托這家夥一直沒有離開,而是就像一個幽靈似的潛伏在我們的對面。
我和伍子胥剛才的對話難道被這陰險的家夥一字不漏地給聽了去?
我渾身打了一個冷戰的同時,不由得心驚般地朝蔚巴托說道:“蔚巴托,原來你一直都在,根本沒有離開啊?”
“我是又回過來了,剛好聽見你們在說這番話。”黑暗中的蔚巴托說道。
這個幽靈一般的家夥,他會不會在這種絕對漆黑的環境裏,能夠看見這裏面的事物?
而蔚巴托卻不理會他的出現給我和伍子胥帶來的驚訝,而是又說道:
“其實,你們剛才說的話題,和我曾經跟随一個教授到一個大峽谷裏,做的一個實地調查的課題,有幾分想通的地方……”
黑暗中的蔚巴托興緻勃勃地說道。
從蔚巴托說出的這幾句話裏,我可以很清楚的感覺到蔚巴托此時說話的興緻很高。我甚至一度忘記了自己和伍子胥處境的被動。
“……我和這個教授實際調查的地方,是在巫蠱盛行的大峽谷内。那個地方與世隔絕,與外界互通信息的機會很少,屬于一個基本封閉的世界。但就是在這樣一個封閉的世界裏,催生出了最爲神秘的巫蠱之術……”
“……巫蠱之術其實是我們華夏文明傳統中最爲悠久的一種文化現象,雖然正統的文化對這種文化源流諱爲人談,但這種文化現象和源流卻如同一股暗流一般影響深遠而且廣泛,做真正的文化研究,這是一個繞不過去的灣,所以,當初是抱着一種好奇心,我跟随那位教授進入到了那個巫蠱盛行的大峽谷内,做了一次最爲真實的調查和研究,而且,我從中受益匪淺……”
也許是過于無聊,我和伍子胥才可以這麽有耐心地靜下心來聽蔚巴托的這番長篇贅述。
但從蔚巴托的這種長篇贅述中,我也有了一種别開生面大開眼界的感覺。
所以,我和伍子胥都在絕對的黑暗中沉默着,不打斷蔚巴托的叙述,聽他說話。
此時的蔚巴托也像是需要找人說話。
他似乎在這樣的世界裏,也被憋得難受,有一種對着黑色的空氣都想一吐爲快的沖動,更何況還是面對兩個活生生的人……
所以能夠這麽近距離地跟我和伍子胥說話,對蔚巴托來說,仿佛就是一種恩賜!
于是,蔚巴托繼續說道:“其實我對巫蠱感興趣,是屬于有點偏門的愛好。這這其實也有一種機緣巧合在裏面。關于這段機緣巧合,在這裏我不說,以爲這跟後邊要說的主旨無關……”
“……不過,我之所以涉獵到了巫蠱這個專門的課題研究,是因爲我總覺得它跟我所學的基礎專業有某種聯系,所以,就花了大半年的時間,跟随那位教授呆在那個大峽谷裏,和大峽谷裏的蠱師以及原住民朝夕相處在一起。在這大半年的時間裏,我的收獲當然也是很豐富的。同時,那次的大峽谷之行,也給了我很好的靈感和思路……”
“……其實巫蠱這種文化現象,遠古的甲骨文卦爻或者易象,蔔筮典籍裏面,涉及與社稷政事,王室安危相關的重大災異病象,每每都會提到‘蠱’這個字……”
“……我之所以要提到蠱這個古來的話題,是以爲你們兩個人剛才的對話,其實已經跟我将要說到的話題很接近了,隻是你們不具備這方面的基礎知識架構,所以就不具備系統性的認識。就像是隔着一層窗戶紙,沒有人給你們捅破,你們是不會知道窗戶紙的另一面究竟是什麽的……”
“……我真不是說話小瞧你你們。這一點想必你們自己也承認,對不對?好了,話不扯遠了,我現在就跟你們倆好好捯饬捯饬我在大峽谷裏的獲得的偏門知識……”
“……早在漢代的時候,就因爲宮廷權力之争而引發過‘巫蠱之禍’,至數萬人死于非命,從此世人對于巫蠱這件事諱莫如深,而且聞蠱色變,如同經曆了一場社會性的大瘟疫……”
“……延續到了近代,至少在邊疆的少數民族地區,還有不少人受害于巫蠱事件。人們至今仍舊像害怕麻風一樣的害怕巫蠱……”
“……蠱疾成爲一種很難診治很難界定的病理現象。成爲了一種巫和醫之間糾纏不清的并且滲透進了文化性和精神性裏的可怕瘟疫……我的這種表述,想必你們能夠聽得懂,不算深奧吧?”
蔚巴托接着說道:“……而且在民間,無論是傳巫,染巫,還是治蠱,克蠱,都存在着一種沿襲了千百年的運行機制,并且形成了與之相适應的包含社會組織,制度,觀念,符号,行爲,器物等層面的神秘問話系統……”
“……如果說将巫蠱整個地歸結于一種無稽之談的話,那麽,有些問題就會随之而來——既然巫蠱之術純粹屬于子虛烏有的東西,爲什麽上下幾千年,縱橫數萬裏,不同的民族,不同的時代,都有關于‘巫蠱’的十分現實的影響,十分具體的存在呢?……”
“……我可以舉出兩三個真實的案例,對巫蠱這種具有民族特色的文化精神性病理現象的文化處境和心理處境加以佐證……”
“……我和那個教授所在的那個峽谷,是世界上數得出的大峽谷之一,山峰和谷底的高差相當大,即使攀援行走都極其不容易,更别說在那樣的環境中過日子了……”
“……然而就是在那個石頭多餘土地的凹型峽谷中,幾乎與世隔絕般的惡劣環境中,有怒族和傈僳族在那兒生息繁衍了很多世代。他們不僅在石頭縫裏生存了下來,而且還形成了自己獨有的民族文化,這種奇迹的創造,是不可以想象的……”
“……而就在這種文化中,巫蠱文化顯得尤爲神秘。我跟随那位教授調查的主要側重點是精神文化方面的,這種深深植根于巫蠱文化的精神信仰和寄托一度讓我和教授感到震驚……”
“……爲了獲得這種神秘巫蠱文化的第一手現場資料,我和那位教授與怒族和傈僳族中的,掌握着其核心神秘巫蠱文化密馬的巫師和祭司交上了朋友,并得到了他們的信任和和幫助……”
“……也正是有了他們中掌握着核心文化密馬的這類人的幫助,我和那位教授才能夠深入到他們的心靈世界之中,看到在那種神秘的巫蠱文化的作用下,他們的種群當時的文化和精神的處境……”
“……在對一位怒族老祭司的調查中,我和那位教授詳細記錄了他表演的幾個祭祀活動。這些祭祀活動,分别對關節痛,心口痛,肚子痛,以及中了巫蠱賭咒而做各種噩夢的病人舉行的祭祀活動……”
“……也就是說,處在那種環境下的這兩個種族,無論是生理上還是心理上的病症,他們都是用其傳統的‘精神治療’——祭鬼來一一克之的……”
“……他們中的老祭司認爲,人的生病,不僅是物質性的天象物候對人所起的不良作用,更重要的是某種精神性的邪氣異靈與人相沖撞了。這種邪氣異靈,既可以來自自然界或者超自然界,也可以來自于人爲作用。而來自自然界的叫神鬼,來自人爲的叫巫蠱……”
“……盡管祭司的說法我并不感到陌生,因爲我們其實或多或少也是浸赢在這種傳統的巫蠱文化之中的,你們倆也不例外。而讓我感到吃驚的是,當地的老百姓和當地的地方主事,對這種說法的相信程度大大超出了我和那位教授的預料……”
“……他們中的很多人向我和那位教授一一指證在大峽谷的山崖和箐溝深處隐匿着的精靈。并舉出不少的實際例子……”
“……比如他們反複告誡我和那位教授,在村北有一個陰森的箐溝,在太陽沒有照進去之前,人千萬不能進去,否則就會撞上邪靈,會精神失常……”
“……他們還提起好幾個人他們熟悉的人的名字,說他們就是在沒有弄對時辰的時候進入到了箐溝而瘋掉的。他們甚至還說,箐溝兩側的山崖有很兇的邪靈,晚上兩邊打仗,連法力高強的巫師都不敢從山崖的中間走過……”
“……除了撞上邪靈,峽谷中人爲的放蠱施咒也會引起人的身體失常和精神錯亂。在峽谷中最爲恐怖的傳說之一,就是有關于放蠱施咒的種種離奇案例……”
“……他們中的人告訴我和那位教授,峽谷裏陰氣重,蠱疾咒禍很多。他們說的蠱,是集毒蛇,蛤膜等毒蟲的毒氣以及其他毒物混合制成的。放蠱的人隻需要取芥子大一點,藏在指甲裏面,悄悄地彈到事物裏面,被害的人吃了就必定發生蠱疾……”
“……他們甚至說,放蠱的人有蠱必放,不然就會危及自身,蠱發時連親生兒子也不會放過。這其中就有一個很真實的案列,而且這個案例在峽谷裏流傳很廣……”
“……有個蠱婦有一天發蠱,發不出去,蠱便現出原形,變成了一條毒蛇纏在她的脖子上,并脅迫她把蠱放給她的兒子。蠱婦無奈,隻好答應。這事兒恰被蠱婦的兒媳看到,便出門把這件事悄悄告訴給了在外邊田地裏幹活的丈夫……”
“……于是,已經知道了真相的夫妻倆從外邊回來,蠱婦端了一碗蜂蜜水叫她的兒子喝,兒子借故要洗臉,将蜂蜜水放在竈台上,燒了一鍋滾水,然後掀開鍋蓋,把蜂蜜水倒進鍋裏,壓死鍋蓋。隻聽見鍋裏一陣炸響,蠱婦見事情敗露,想要遁逃出門,卻連門檻都沒有跨出就死掉了……”
“……過後掀開鍋蓋一看,裏面燙死的就是一條毒蛇……”
“……對這個傳說深信不疑的這些人心有餘悸地說,要是蠱婦的兒子喝下了那碗蜂蜜水,就是不死也會瘋。他們甚至根本就不認爲這是一個傳說,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他們還肯定地說,直到現在,某某某還帶着人在養蠱,還有人會殺魂……”
“……就在我和那位教授在去做實地調查之前不久,峽谷裏剛發生過因爲蠱事引發的惡性殺人事件。”
“……有一個村子裏的一戶人家的女兒生了病,就請來‘兮朵’降神除障,這位兮朵下神附體以後,一口氣講出這個村子裏有十三個‘殺魂’和‘養藥婆’,并說出生病的姑娘生病是其中的一個養藥婆所爲。從此這位姑娘一家對這個養藥婆懷恨在心,經常在遇見的時候朝養藥婆吐口水和咒罵。又一次還把養藥婆拉到家裏進行了毒打,養藥婆身心遭到重創,患上了精神錯亂……”
“……在大峽谷裏,養藥婆是遭到大衆歧視孤立的一個群體,所以他們的生存狀況一般都很凄慘,這也導緻了養藥婆都是以一種秘密的形勢存在着的……”
“……在我們的調查中,其中有一個村子存在就出現了三個養藥婆,村子裏的族長擺酒席,知道村子裏有養藥婆以後,鄰村的人都不敢去赴宴席,怕養藥婆下毒……”
“……還有一個村子,也是辦酒席,有一個養藥婆代爲張羅客人,她向衆人敬煙,衆人都不敢吸,背地裏全部扔掉了。另外一個養藥婆是從别的村子嫁入的。但是村子裏的人卻不準她住在村子裏,被趕到村子外無人居住的地方落腳……”
“……對了,我剛才說的殺魂,白語稱單排,那馬人稱下排。他們相信殺魂者隻需要通過對某個人的簡單接觸,就能将他的魂魄攝走。然後将攝走的魂魄用石頭壓在河邊,或者隐匿在山林的崖石下。過後這人就會患病或者死亡。殺魂者被認爲是代代相傳,多數是父傳子,子傳孫……”
“……但這種人的身份也是極其隐秘的,不能讓外人知道。要是被外人知道,就會被孤立起來,甚至遭遇殺身之禍……”
“……養藥,白語叫白朵,類似于養蠱和放蠱一類的巫術活動。被指爲養藥的多是婦女,當地人稱這種人叫養藥婆。”
“……讓我和那位教授感到有些不解的是,在當地傳說中的養藥婆,大部分都是年輕漂亮的女子。傳說中的她們專門喜歡害小孩子。但凡遇到從人體裏拉出或者爬出蛔蟲,蛲蟲之類的寄生蟲,就會懷疑是某個養藥婆施的蠱……”
“……養藥婆也被當地人視爲其母所傳,一般隻傳女不傳男,而且代代相傳。在峽谷内的迷信觀念的支配下,他們對投到奸赢者并不憤恨,但是卻對養藥婆恨之入骨。在他們固執的觀念裏,養藥婆經常毒死人命,所以他們絕不容忍……”
“……一旦村子裏有人死亡,村子裏的人首先懷疑的對象就是養藥婆。特别是從外村子嫁入到本村子的模樣漂亮的媳婦,十之八九會被本村子的人懷疑成是養藥婆。我當時就有一種認知——這其實是一種人性的痼疾外在反應,那位教授也基本同意的我的這個觀點……”
“……凡是被懷疑成了養藥婆的年輕女子,村子裏的人邊不會再和她又任何往來,被懷疑的對象也不會到别人家裏去,紅白喜事也被忌諱到場,即使以後她們的女兒,也會遭受同樣的孤立和歧視,甚至沒人敢娶。所以他們隻有遠嫁外地……”
“……養藥婆時刻受人防範,暗中被人監視,背後找人議論,心理上承受的壓力異常沉重,一般的人是根本體會不到的……”
“……在那道大峽谷裏,有關于放蠱,養藥,殺魂的說法太多太複雜,蠱疾和治蠱,殺魂和飯咒之類的事情也就習以爲常……”
“……我和那位教授在接觸的這類人中,有巫師和普通人。他們大都相信我剛才說的那些有些甚至是捕風捉影的傳說,而且随手邊可以舉出很多這樣的實際例子……”
“……在他們被固化的認知裏,人如果被蠱整着了,即使到現在的醫院也是檢查不出來的,治更是治不好,隻有請高明的祭司來才可以化解……”
“……他們會先請卦師該中蠱的人算卦,舉行相應的祭祀活動,才給中蠱的人喝半斤核桃油,加上一些漆樹籽。中蠱的人翻江倒海地又吐又洩過後,巫術和醫術一起施救,才能夠将身體裏的毒蠱排除體外……”
“……有一位怒族的兄弟還告訴我一件他家裏發生或的一件事情,他的弟弟就親自祭過一次鬼。當時他弟弟病得很重,該請的郎中請了,該試的單方偏方也試過了,在家裏躺了三個月起不來,眼見得已經不行了,後來隻好按照老法子請了巫師來看……”
“……巫師一眼就看中他的弟弟是中了别人的毒咒。毒咒也是一種巫蠱之術。施咒人的魂和他的魂在打架,糾纏不清……”
“……既然是着了巫蠱的道了,就要請祭司來解。請來的祭司就吩咐人把他的弟弟擡到江邊上,殺了一頭豬和一隻雞來祭祖咒鬼……”
“……祭司一邊念着長長的咒語,一邊做出祭拜解疙瘩,驅趕等等動作。咒語念完,再把祭祀的肉裝在鐵鍋裏,架在火上煮熟後吃了,然後就帶上病人頭也不回的回家,連鍋否不許帶回去。着了這場法事後的十一天,他的弟弟就站起來了,病也好了……”
“……很難說這是謊言還是真實的事件,但是我還是不認爲那位面向忠厚的怒族兄弟會編謊話來騙我。在我和那位教授結束第一階段的調查時,我們在他家裏遇到了他的一位巫師朋友……”
“……這位巫師朋友見了我們,就斷定我們身上已經有邪靈附身,他說出的原因是我們請的老祭司在表演祭鬼儀式的時候沒有真的病人需要祛病出疾……”
“……這樣,招來的邪靈失去了目标,既隻好附在我們的身上。這位巫師朋友還預言兩天後某個方向要死一個人,而我們正準備朝那個方向走……”
“……聽了這位巫師危言聳聽的話,這位怒族兄弟就要這位巫師朋友爲我們禳祛,但這位巫師朋友不願意爲我們外族人設祭,耿直忠厚的怒族兄弟就大動肝火,并以絕交相逼,知道他的巫師朋友爲我們做了一次真的祭祀祛災儀式,他才放心地讓我和那位教授離開……”
“……這也是我親身經曆的最真實的一次驅邪祭祀。從我和那位教授半年多的經曆來看,這位怒族兄弟當時絕對不會以神鬼巫蠱蒙騙我麽的意思。在他們的意識世界裏,是真的相信神鬼巫蠱直說。而且真的會受到這些東西的傷害或者通過另外的法術得到真的禳解……”
“……換句話說,我們認爲虛妄荒誕的東西,在他們看來卻是真實的。而且在他們的生活經驗所驗證,這已經不僅僅是一種信仰,而是滲透進了他們精神生活中的有效部分……”
“……我要表述的一個認知點是什麽呢?比如,就那個相對封閉的環境而言,他們形成的社會結構有放蠱施咒的蠱婆,黑巫師,也有專門從事克蠱解咒的白巫師。在另一個層面,有養蠱的秘方,也有治蠱的奇藥……”
“……在符号性質的屬于精神暗示的層面,無論是口誦的咒語祭詞,還是手書的符箓圖貼,都具有特異的信息傳遞功能,這時一條尚且無法得到解釋和驗證的神秘通道,對屬于他們這種特定的巫蠱文化圈子裏的人,是能夠産生類似于‘能量場’的效應的……”
……而且,與之相對應的還有他們的習俗,形成的制度,以及觀念等等層面的東西,也在不同程度在與不同形式在他們的精神層面發生着作用……”
“……比如他們診斷病因,會用竹簽,草筮,蛋蔔,骨占,肝決,刀卦,弓算,酒顯以及觀其色,看手相等獲得病理消息……”
“……他們治病救人則會視不同病情,用素祭,血祀,咒語,祝詞,歌舞以及成套的象征儀式和活動來禳災除病……”
“……他們在那樣的環境中,似乎生活在某種特定的人際關系中,甚至于命相與與穿什麽顔色的衣服便會産生什麽相生相克關系的陰陽五行,而且都可以神秘地相互感應……”
“……這些以不同的形勢體現出來的器物,符号,觀念,制度,社會組織等等問話因素,結構成一個影響力非常之大的文化體系。長年生活在其中的人,不可能不受到這種氛圍的潛移默化的影響……”
“……那種無形而且真實的現實處境,那種說不清道不明但是卻能真切體驗到的氛圍,是很難用準确的語言或者别的什麽進行表述的……”
“……事實上,經過半年的實際場景的考察,我似乎已經得到了一些經驗上的認定——人的文化處境和精神氛圍,對人的精神和健康乃至生命,都會産生重大的影響,就如同非洲部落的骨指器和巫師的咒語,足以讓一個身體強壯的部落成員因爲極度的恐懼而喪命……”
“……這是因爲他在多年強烈的文化或者精神的暗示中,已經認同了他所認識到的事實——那就是被魔骨所指或者巫師所咒便将必死無疑……”
“……這裏有一個着名的心理實驗,我覺得有異曲同工之妙。一個死刑犯被告知他将被放血處死。然後在行刑是用黑布蒙住他的眼睛,在他的靜脈處用刀背假裝割斷了他的靜脈,放水滴流,造成流血的體驗效果。不一會兒,那個犯人果然就死了,食欲心律衰竭……”
“……我要說的是什麽呢?我要說的是——在那個大峽谷裏,每當夜暗星密,峽谷上面的天空被巨大的怪影擠成一條無頭無尾的長蟲的時候,江濤發出的嘯聲和巫師奇異喉音的混響,若有若無地直透心靈和骨髓,這時候,我就能夠體會到大峽谷裏産生特殊神話和巫術的緣由所在了……”
“……隻要峽谷還在,峽谷裏的人群還在,峽谷裏的人群所接受到的文化符号的暗示和精神層面的心理暗示還是這樣,那麽,神話和巫術就是一種客觀的存在,更是一種精神層面的需求……”
“……這已經不是用簡單的唯物唯心可以簡單的區分個界定的了。而且,在我和那位教授在峽谷中的半年時間裏,我們還了解道一些這樣的例子……”
“……同在大峽谷中生活的當地族人,他們一旦改信了别的教義,傳統的神話或者巫術對他們較少或者不再産生作用,巫蠱之疫也随之減少……”
“……我和那位教授也曾經想見見信巫蠱者談之色變的鬼怪邪靈,甚至于在夜晚獨自走過那個傳說中弄瘋弄死過很多然的山箐,雖然脊背發麻,但還是沒有遇到我們想要看到的東西……”
“……這似乎說明,隻有置身或者說長期地浸赢于那種特定的文化處境和氛圍之中,對于其千百年形成的集體意識和文化暗示進行潛意識的認同,那種神秘的感應才會發生?而對于不在這種文化處境中的異文化的介入者或者改變的信仰的當地人,傳統的暗示對他們便不在起作用?……”
“……于是我便覺得,像巫蠱所導緻的病,在很大程度上要從文化和精神的角度去理解和解讀。當然,如果我把巫蠱之術僅僅局限和定義在純粹的心理層面,那是我的一種狹隘。就像我現在遇到了你——夏志傑,你或者會讓我得到一種新的啓示……”
黑暗中的蔚巴托終于把話題扯到了我的身上,而此時我的卻在沿着蔚巴托的說話線索和途徑,聯想到另外的一個問題或者是人。所以當黑暗中蔚巴托言歸正傳地提到我時候,我不由得輕微地震了一下。
我朝蔚巴托問道:“你說的那個大峽谷,是不是叫怒江大峽谷?”
我的問話顯然完全出乎蔚巴托的意料,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我并沒有明确地提到就是怒江大峽谷啊!”
我冷哼一聲地笑道:“因爲……我認識一個從怒江大峽谷裏帶出來的棄嬰!”
“從怒江大峽谷帶出來的一個棄嬰?誰?”蔚巴托異常警覺地問道。
“難道這話耘嬢就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我怕以爲你是知道這件事的……”我心裏有點陰暗地朝蔚巴托問道。
“耘嬢?這跟耘嬢又有什麽關系?夏志傑,你是不是在暗示什麽?”黑暗中的蔚巴托變得越發的警覺了。
于是我故意不再藏着掖着地說道:“耘嬢當初就從怒江大峽谷裏面帶出來了一個棄嬰。而且這個棄嬰已經成了一個養蠱的高手!但,他不是女的,所以也就不是你說的什麽養藥婆……”
“你說什麽?”黑暗中的蔚巴托就像是驚訝得要跳起來一般的說道:“一個棄嬰?還是是養蠱高手?”
顯然,我透露出的關于怒江大峽谷棄嬰的這件事,對于蔚巴托來講是石破天驚的。
蔚巴托越是這種表現,我越是意識到,關于怒江大峽谷的巫蠱事件,絕非我和伍子胥聽到的那麽簡單,這裏面或許迷霧重重……
而伍子胥這麽詳細地跟我和伍子胥說道他在怒江大峽谷裏面的這段經曆,也許并不是表面看到的這麽簡單,這裏面或許另有深意。
所以,我故意要吊蔚巴托胃口地不再說話了。
隻說到一半的話是最爲吊人胃口的。
事實上也正如我預料的那樣,黑暗中被吊足了胃口的蔚巴托終于按捺不住地拍擊了三下手掌。
手掌拍擊出的聲響在通道裏發出空洞的回音。
随着蔚巴托拍擊出的響聲,通道裏的燈光又奇迹般的亮了起來。
當燈光亮起來的時候,距離我和伍子胥近在咫尺的蔚巴托正用陰森的眼神緊緊地盯着我,然後朝我沉聲說道:“夏志傑,我需要真相!”
而我卻裝傻充愣地說道:“真相?什麽真相?”
說這話的時候,我故意瞟了身邊的伍子胥一眼。
這個時候伍子胥臉上浮現出一絲神秘莫測的微笑。
這家夥故意把目光挑向一邊,不看着我和蔚巴托。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樣子和态度。
蔚巴托顯然已經有些急不可耐,陰沉着連臉地朝我說道:“你說的耘嬢從怒江大峽谷帶出來的棄嬰!”
我這才說:“哦,你說的是這個真相啊?其實,我也隻是道聽途說而已。隻知道有這麽一件事,至于要具體到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細,我就真的不知道了。關于這件事,現在,迷魂凼裏唯一的知情者,或許就是耘嬢……”
我故意把耘嬢這條線索抛出來地對蔚巴托說道。
蔚巴托從我話裏面沒有聽出破綻,于是又将陰森的眼神挑向伍子胥,朝伍子胥問道:“伍子胥,你來補充……”
一直抱着置身事外般态度的伍子胥這時才将臉調整過來,看着蔚巴托,說道:“我知道的跟夏志傑知道的是的一樣,并不比他知道得多。我感覺你對這個棄嬰好像很感興趣,是不是?”
伍子胥果然比我要老道得多,他居然反将了蔚巴托一軍地說道。
蔚巴托一時語塞,盯着用陰森森的目光盯着蔚巴托,有點作聲不得的意思。
我暗自對伍子胥挑大拇指!
“那麽,這個棄嬰究竟是誰?他叫什麽名字?這個你們應該知道吧?”蔚巴托又不死心地問道。
聽了蔚巴托問出的這句話,伍子胥又将目光挑向了我,看着我,臉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知道這家夥是讓我來回答蔚巴托的提問。就像是把一個燙手的山芋扔給了我,而我還必須的接着。
于是我隻好朝蔚巴托說道:“這個人是誰我倒是真的知道——他叫金有開,”
“你說誰?金有開?他是耘嬢從怒江大峽谷裏帶回來的棄嬰?怎麽可能?又怎麽會是他?”蔚巴托大吃一驚地說道。
顯然,蔚巴托這家夥是知道有金有開這個人的。
他跟金有開認識!
現在卻該輪到我莫名驚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