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要再朝蔣鳳楠說表示道歉的話,突然,蔣鳳楠神經質般地朝我噓了一聲,緊接着又做了一個不要出聲也不要動的手勢。
我一愣,不知道蔣鳳楠爲什麽會做出這麽一個奇怪的表情和手勢,愣了一下地瞪着他。
但是,馬上我便從蔣鳳楠同樣瞪着我的眼神裏看出了異樣,因爲蔣鳳楠瞪着我的那雙眼睛裏,露出的眼神由吃驚變得驚恐。
我的頭皮如同觸電一般的瞬間便麻了。
我意識到一定是我的背後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恐怖狀況。不然蔣鳳楠的表情是不會如此驚悚的。
事實也果然和我預料的一樣。
從我的頭頂上方,有帶着一股股惡臭的粘稠液體垂落下來,有的已經垂落在我的頭上和臉上以及肩頭上,有的猶如亮晶晶的蛛絲般,自上而下地從的眼前垂落到腳跟前的地面上……
不知道自己的頭頂上方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的我一動也不敢動,我隻能從蔣鳳楠死死瞪着我的那雙眼睛裏冒出的目光的細微變化,猜測和判斷危險正在朝着我步步逼近。
強忍住惡臭地我顫聲朝蔣鳳楠小聲哀求道:“師父,救救我!師父……”
蔣鳳楠這時也小聲朝我安慰道:“徒弟,你千萬别慌,也千萬别動!你稍微一動就完了,師父不會讓你坐以待斃的。你絕對要相信師父……”
說着,蔣鳳楠已經動作,他開始慢慢地朝着燃燒着的火堆退去,随後又緩緩地蹲下,後背着手,悄無聲息将一根燃着的烏木棍子抄在手中。
很顯然,在我頭頂上方一定是出現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兇殘怪物,而且這怪物完全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所以蔣鳳楠做出的一連串的小動作才沒有引起這怪物的注意。
怪物對我垂涎欲滴。
這時,右手已經抄起了一根燃燒着的烏木棍子的蔣鳳楠,又用左手的手指朝我順次一二三地比劃了一個手勢。
瑟瑟發抖的我秒懂地用眼神和蔣鳳楠取得了交流。
于是,蔣鳳楠邊用左手開始朝我比劃出了一,二,當蔣鳳楠朝我比劃出三這個數字的時候,我果斷地就地來了一個驢打滾便朝着一邊滾動過去。
與此同時,兩根如同尖銳的鐵鉗一般的巨大物件咔咔兩聲便落在了我原先站立的地面上,将地面上的石頭塊也瞬間砸成齑粉,鉗子般的物件深深地嵌入到了地上的岩石層裏。
滾到一邊躲過一劫的我定睛細看,一個巨型蜘蛛狀的怪物從天而降地赫然出現在眼前。
這個形同蜘蛛狀一般的巨型怪物,渾身似乎包裹着粘稠的液體,而這粘稠的液體也正順着支撐住他的八根腿腳流淌……
整個空間了瞬間彌漫起了一股股濃烈的腐屍般的惡臭……
而與此同時,蔣鳳楠已經将手中攥住的烏木棍子朝着怪物狠命地甩了出去。
帶着一團火焰的烏木棍子挂着風聲朝着巨型怪物旋轉着飛了過去……
看似拙笨的巨型怪物竟然将深鉗入地面的鉗子突然擡起來,并又準又穩地将蔣鳳楠甩出的烏木棍子牢牢地鉗住了,随後便愚蠢地将鉗制住的烏木棍子,朝着它那張醜陋惡心至極的嘴裏塞進去……
正是怪物這個愚蠢的動作使得事态出現了逆轉,火光仍舊沒有熄滅的烏木棍子呼地一下就将巨型怪物渾身的粘液點着了,熊熊烈焰瞬間将怪物的整個身體淹沒。
讓我和蔣鳳楠感到觸目驚心地是,被熊熊火焰淹沒的巨型怪物并沒有像一般被烈焰燒着的生物那樣,在烈焰中表現出垂死掙紮的求生欲望。
這隻形同蜘蛛一般的巨型怪物竟然在熊熊烈焰中紋絲不動,任憑火焰在它身上肆無忌憚的瘋狂燃燒……
這怪物身上敷蓋着的粘稠液體居然是類同于石油一般的易燃物!
此時的我再也顧不上看蜘蛛狀的怪物被火焰吞噬的慘狀,而是從地上騰地站起來,三步并作兩步地就朝着暗河裏瘋跑了過去,一個猛子就紮進了水裏……
紮進水裏的我緊接着就是一通的狂洗,想把自己身上的粘液盡數地清洗幹淨。
但是,無論我在水裏怎麽搓洗,附着在我身上的粘液就是洗不掉,而且越洗越粘稠,就像是粘上的油垢似的,用清水根本洗不掉。
這使得我又想起了我在魚洞村裏被那隻蛆蠱噴了一口的惡心遭遇。
“師父,怎麽洗不掉啊?這他媽朝我吐的是什麽東西……”我朝站在燃燒着的怪物跟前發呆的蔣鳳楠喊道。
蔣鳳楠卻像是根本沒有聽見我喊似的,隻是站在燃燒着的巨型怪物跟前,盯着熊熊燃燒的烈焰一動不動。
實在沒有辦法的我隻好罵罵咧咧地重新走上了暗河,順帶擡起雙手将沾滿粘液的頭發,朝上地把頭發上的水捋掉……
我渾身水淋淋地走到蔣鳳楠的旁邊,蔣鳳楠依舊目不轉睛地看着仍舊燃燒得極其旺盛的怪物一動不動。
我拉了一把蔣鳳楠,說道:“師父,你看啥呢?不就是一團火了嗎?燒了好,燒了幹淨。”
蔣鳳楠這才看也不看我一眼地喃喃說道:“這裏面有人在養蠱!這是被人豢養出來的蠱啊!徒弟,我們拉下不共戴天的仇恨了!”
一聽有人在這裏面養蠱,我一下子就有點露怯了。
金有開養的蛆蠱已經在我的心裏留下了永久的陰影。
“師父,沒比說的那麽嚴重吧?什麽仇恨有那麽大?還不共戴天了。”我朝蔣鳳楠說道。
蔣鳳楠這才回過頭瞟了我一眼。
當蔣鳳楠瞟向我的一刹那,竟然失聲驚呼了一聲地倒退了一步,目光驚訝中又透着怪異地朝我喝道:“你……你他媽究竟是人還是鬼啊?”
一聽蔣鳳楠說這話,我頓時就愣住了,朝蔣鳳楠說道:“師父,你是不是瘋了?怎麽說這樣的話?”
蔣鳳楠動作誇張地擡手使勁揉了揉眼睛,定了下心神,然後才朝我說道:“我瘋了?你……你趕緊打着火把到水邊對着水面自己照一下自己的樣子……”
聽了蔣鳳楠的話,我立馬明白過來是怎麽一回事兒了。一定是剛才蜘蛛一樣的怪物流淌在我臉上和頭上的粘液起作用了。我的臉上一定又是起了意想不到了變化了。
也就在這時,我感覺我臉上的皮膚開始火燒火燎地疼起來,而且在開裂起翹脫皮……
我頗爲痛苦地朝蔣鳳楠說道:“師父,我多半又被毀容了。我真他媽是太倒黴了,都被毀容一次了,這回怎麽會又遇上了?”邊說邊撿起一隻燃着的火把,快步走到暗河邊。
我打算借着火把的光亮,對着水面目睹一番自己的尊容。
在火把光亮的映照下,在褶皺不平的水波裏,我看到了一張起了一層厚厚鱗片的面孔。
這張面孔嚴格說起來已經完全不是人的面孔,厚厚的鱗片已經将整個面部敷蓋,瞳孔變得噴火一般的血紅。而頭頂上的頭發,也被捋得在頭頂上直直的支棱起來,就像是頭頂上長出了一把鋒刃朝上的斧頭!
這還是我嗎?
我下意識地擡手抹了一把自己起了鱗片的臉。
鱗片已經呈角質化,跟魚鱗的質感是一樣的。
我又摸了一下頭頂上支棱起來的頭發。
支棱起來的頭發的硬度出乎我的意料,我疑心支棱着的頭發真的已經變成了一把鋒利的斧頭!
于是我将火把舉起來,在支棱起來的頭發上橫着一拉,手臂粗的火把木棍竟然被輕易地切斷了。
我支棱起來的頭發果然變成了一把極其鋒利的斧頭!
我不知道自己該感到慶幸還是該感到悲哀,有點欲哭無淚的感覺。
我垂頭喪氣地将手裏短了一節的火把扔進暗河裏,頹然地蹲了下去。
我不知道該如何來面對自己。因爲我完全蛻變成了一個迥異于人的怪物!
這時,蔣鳳楠走過來,在我身邊陪着我蹲下,然後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徒弟,不用那麽喪氣,會有辦法的。師父是第一個不會嫌棄你的。”
我朝蔣鳳楠心灰意懶地說道:“師父,你就别說着這種話安慰我了。有什麽辦法?你不嫌棄我又有什麽用?我現在就是想到原來的那個世界裏去,也是沒有機會了。誰會接受我?怎麽還會有我的立足之地?我成了一個怪物!一個臉上長着鱗片,頭上長着一把斧頭的怪物了……”
蔣鳳楠這時顯得特别有耐心地對我說道:“你可别說這種喪氣話,我說有辦法就肯定又辦法的。走吧,先先别想那麽多,把身上的衣服烤幹再說。還是那句話,如果在這裏面被弄着涼了,連草藥都是找不到的。到時候就隻有等死了。”
聽了蔣鳳楠的話,我隻好站起來,跟着蔣鳳楠來到了仍舊被熊熊烈焰包裹着的巨型怪物跟前。
巨型怪物的身體和骨架燃燒得很快,已經開始分崩離析地坍塌。
我和蔣鳳楠面對着這團烈焰,直至看着這隻巨型怪物在烈焰的吞噬下變成了一堆白骨狀的灰燼。
當最後一縷火苗消失,地上隻剩下一堆奇怪的骨灰,蔣鳳楠就上去,用腳一陣亂踩,直至把怪物的骨灰踩踏成一堆灰燼,蔣鳳楠才如釋重負般地說道:“這下好了,算是毀屍滅迹吧?”
我心情沉重地看着蔣鳳楠做着這些無用功,下意識地朝着頭頂上望了,赫然發現頭頂的上方,還有一隻這樣的巨型怪物正居高臨下的虎視眈眈地盯着我和蔣鳳楠……
我顫聲朝蔣鳳楠說道:“師父,上面還有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