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李景隆還真的說出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那就是太祖朱元璋其實根本沒來得及立下遺旨,便已歸天。
當日蔣瓛宣讀的那份聖旨,根本就是假的!
也就是說,朱允炆的繼位,在法理上是不被認可的!
朱允熙聯想到朱允炆之前和蔣瓛并無什麽交集,而蔣瓛卻僅僅是因爲宣讀了遺诏,便從此一飛沖天。
原來,他根本就是和朱允炆達成了協議,隻要錦衣衛能幫助朱允炆繼位,那蔣瓛也要成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朱允熙從邏輯上推斷,已經認爲此事多半就是真的。
而叫方孝孺過來一問,才知李景隆所言非虛,這一切就是個驚天騙局!
“殿下,請恕我欺瞞之罪,隻是此事事關重大,我内心也是忐忑難安啊!”方孝孺連忙跪下一拜。
朱允熙連忙扶起他,說:“希直無須自責,此事确實牽連甚大,但如你所說,當年隻有你們三人知曉此事,爲何李景隆卻也得知?”
李景隆不問政事是衆人皆知的,他也沒那個能力去打探到如此秘聞,現在貿貿然地告訴了自己,這裏面怕是有什麽貓膩吧?
剛才對方走得急,朱允熙也忘記了詢問,隻當他是有什麽特殊的情報渠道,不過現在細細一想,這事從誰嘴裏聽到都比從李景隆這兒聽到靠譜。
方孝孺想了下,便說:“當日先帝臨終前,可有召見殿下?”
“有,我還見到了劉伯溫。”朱允熙沒準備隐瞞。
如果朱元璋沒有留下真正的遺诏,而臨終前還見了自己,豈不是等于自己其實也有可能繼位?
朱允熙現在已經不是嫉妒朱允炆了,而是充滿了深深的怨念。
這家夥關鍵時刻真是好大的膽子!
聽到劉伯溫三個字,方孝孺也是微微變色,心中愧疚更甚。
既然已經得知此事屬實,朱允熙也就沒有什麽好顧忌的了,便交代給了方孝孺一項任務。
最多三日之内,便要在整個京城内傳遍朱允炆是矯诏繼位一事!
方孝孺表現得十分爲難,但還是點頭應承下來。
回到房中,卻見淑貞已經在床上等候。
“你怎麽來了?”朱允熙微微有些不滿。
雖然兩人已經有了親密關系,但還是最好不要讓外人知道,否則自己的名譽可就有點堪憂了。
就連王福也不知道美婦已經被朱允熙收進閣内,否則早就不敢讓她住在後院了。
“我……我隻是,想你了。”美婦竟然主動說出這樣的話。
朱允熙心一軟,便說:“我整日公務繁忙,興許是冷落了你,但你主動來尋我,被外人看見,怕是會壞了你的名節。”
兩人說些濃情蜜語,一夜自是肖魂。
朱允熙暗想這麽偸情也不是個辦法,索性找個理由把她收了,但未娶正妻,又不能納妾,實在讓人頭疼。
三天很快便過去。
朱允熙都不用聽方孝孺的彙報,便知此事辦得不錯。
現在京城的街頭巷尾都在傳聞當今天子是僞造了太祖聖旨,本來他是沒資格做皇帝的。
而且還編出來一首歌謠,大意是皇帝誰來做都行,隻要姓朱就行,而下一個皇帝是不是還姓朱,那就得看誰的拳頭大了。
不用想,方孝孺肯定是始作俑者,否則老百姓才沒有如此超前的認知。
皇城内的消息傳得比哪裏都快,這裏面也有錦衣衛和禁軍的功勞。
可能李景隆得知後,也在暗處添油加火。
反正朱允熙是再次被召入奉天殿,專門和群臣商議此事。
“給朕查,徹查到底!”
朱允炆當然是暴怒非常,這種事絕對不是開玩笑的,若是有人當了真,分分鍾便能将其給推翻。
更何況朱允炆本身就對整個大明沒什麽掌控力,可想而知他現在是有多慌。
蔣瓛站在一旁,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幸災樂禍,如此緊急關頭,他卻變成了啞巴。
過河拆橋的計策,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朱允炆不由對此喝問道:“太傅,錦衣衛國庫每年投入錢财無數,不會連這點小事都查不出來吧?”
“陛下,那都是民間傳聞,豈可當真?若是大動幹戈,反倒顯得陛下心虛了。”蔣瓛的回答非常巧妙,既表明了不想深究的态度,又讓朱允炆略微挽回了點面子。
“是朕多慮了,皇爺爺當日留得最後一口氣,念了遺诏,便駕鶴西去,如今竟然有人敢質疑他老人家的遺命,實在是讓人痛心啊!”朱允炆假模假樣地哀歎了一番。
但這事還遠遠沒有過去。
很快,便有個人站了出來。
“陛下,既是有人懷疑,不如拿出實證,供文武百官一辯真僞!”
說話這家夥,便是在玉閣命案裏死了兒子的朱橚。
他現在早就明白兒子朱有炯的死和皇帝離不開關系,心中始終憋着一股悶氣,卻又沒地出。
現在見到皇帝出了事,朱橚馬上就站出來膈應人了。
剛才蔣瓛還說,若是此事皇帝較真,那便是亂了方寸,有心虛的嫌疑。
現在朱橚又要皇帝拿出證據,豈不是明擺着不相信傳聞是假的嗎?
“五叔,你此言何意?”朱允炆當然明白,朱橚今天是來報複了。
“臣并沒有任何其他意思,隻不過是想讓陛下正視聽,拿出證據堵住悠悠衆口,我大明向來講求一個法字,法不正,則言不明。”
朱橚搬出了朱元璋的那一套,意思就是,辦的事要符合法理,符合道義,否則就會被其他人唾棄。
朱元璋雖然對待功臣有些殘暴,但總是找到了很好的理由,所以誰也不敢有什麽意見。
作爲他的孫子,如果連得位之正都做不到,那麽以後肯定沒人會相信了。
朱允炆被氣得差點昏厥過去,手指着自己的五叔朱橚連說了好幾個你字,幸虧有大太監幫忙揉胸捶背,才緩過神來。
“好,你們都要看遺诏是吧,朕就給你們看!”
也許是早就有了準備,朱允炆真的馬上就拿出了一卷聖旨,還是被好好保存在檀木盒子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