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
在香媽陪同下。
香爸受傷後第一次下床散步,老倆口沿着美食街慢騰騰的走着,走着,香爸偶然一側頭,笑到:“那不是小香嗎?怎麽給系上紅領帶了呀?”
果然。
明亮的玻璃窗裏。
不論春夏秋冬,整個身子總是被一張超大黑塑圍腰罩着,雙手戴着過肘黑長塑手套,足蹬黑長塑桶靴的魚檔小香老闆,煥然一新,藍西裝紅領帶,露着雪白的袖口。
一塊黃澄澄的金表。
滑到手腕處。
正随着他手中的酒杯,,晃晃悠悠……香媽停下,踮起腳跟細細瞧瞧,不禁也笑了:“她爸,你别說,人是樁樁,全靠衣裝。别看這魚老闆平時是個邋遢鬼,穿的衣裳像皮邋闆,可這衣服一換,倒真像個老闆的呀。”
香爸鼻子聳聳。
輕蔑的哼哼兒。
“一身魚腥味兒,換了衣服就是老闆?拉倒吧,如果這樣,我要也換了衣服,豈不就是總經,”突覺不妥,轉個彎兒。
“當然羅,這年頭,勝者王,敗者冠,不管怎樣,小香也算半個成功人士。說真的,我倒真是替他擔心的呀。”
“鹹菜蘿蔔淡操心,人家要你擔什麽心呀?哎,那個跟在小香後面拎酒瓶的小夥子,不是阿永嗎?”
香媽癟癟嘴。
驚訝的忽然叫起來:“她爸,你看,那個真是阿永,是阿永的呀。”香爸也睜大眼睛望去,是的,跟在魚老闆後面,拎着酒瓶的小夥子,不是阿永是誰?
阿永。
也換了裝。
雖是便服卻筆挺整潔,加上阿永年輕健康,在燈火輝煌之下,居然顯得平靜沉穩,英氣勃勃。隻見魚老闆和對方說着什麽,稍稍,雙手捧杯一飲而盡。
對方。
是個顯胖的中年商人。
也雙手捧杯,一飲而盡,魚老闆滿面笑容,嘴巴蠕動着像是在恭維什麽,然後後退一步,阿永便拎着酒瓶上前一步,躬身給二個老闆斟酒……
香爸。
簡直看呆了。
要知道,這主仆二人在他眼裏,不過就是整天挂着近拟谄媚的笑容,趟在污水魚鱗中撈塊塊錢的魚販子。在上海,這樣卑微辛苦的魚販子,多如牛毛。
在他們面前。
落魄的前銷售員。
前國企幹部或前什麽的,才有高人一等的感覺。可現在瞧吧,主與客人談笑風生,杯籌交錯,仆拎酒瓶不動聲色,左右伺候。
雖然看起來。
還有點笨手笨腳。
可那應酬自如,眼明手快,卻昭示着上海灘,從此又多了二個“冒險家”。“你這是幹什麽嘛?”心裏有些醋酸的香爸,忽然沖着香媽發火了。
“哪有這樣看人的的呀?存心讓人笑話不是?”
踮起二隻腳後跟的香媽。
嫌自己看不太清楚,直接就把臉孔貼到了玻璃窗上,正邊看邊啧啧着呢。聽到香爸的提示,香媽放平二隻腳,稍稍離開了玻璃窗。
這才感到。
腳腕兒有些發酸。
她像跳芭蕾舞前熱身似的,曲起左腳扭扭,再曲起右腳扭扭:“唉,老啦,看着瞅着,眼睛就發花了呀,不行羅。你吼什麽?也不怕人家小香阿永聽見?”
“滾你媽的小香阿永!”
香爸真火了。
無名火熊熊:“小個屁香呀?要滿40了,還小?那個剖魚小工就幫你買了幾次菜,做了幾次飯,就琅琅叫上口啦?”
香媽一楞。
看到老頭兒真火了。
便轉了話茬兒,上前把他一扶:“好好,散步散步,不說他倆啦。”香爸虎死不倒威,陰着臉:“老子不要你扶,自己走一樣行。你讓開!”
香媽知道他心魔發了。
也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