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4


——簡直就像泰山一樣。

這個認知讓南渠越來越覺得獅子這種生物神奇了,變成人後,法裏斯竟然還會猿類的生存技能。

幾分鍾後,他們終于到達了地面,南渠的心髒還在咚咚咚跳着,回過神後第一件事就是抓狂地對着法裏斯喊道,“你知不知道我心髒病都要犯了!”從百米高的斷崖跳下來的那種恐懼還殘存在他心底,久久不能平複。

結果法裏斯隻是無辜地笑着,問他,“不好玩嗎?”

“不好玩!”南渠咬牙切齒地瞪着法裏斯,“轉過身來我看看你的背,肯定都……”沒等他說完,法裏斯就背過身了,整張背上半點兒傷痕都沒有,好像搓着粗糙的樹皮下滑的人不是他一樣。“我沒事,”法裏斯再次轉過身正對着南渠,“你覺得不好玩那我們下次不這麽玩了。”

南渠沒聽進去他的話,他的注意力放在法裏斯全`裸的身體上了,他隻往下瞟了一眼就尴尬地移開了,“你還是變回原形吧。”

法裏斯很順從地就變回了獅子狀态,伏在地上叫南渠騎到他的背上來。

南渠對這樣的相處模式早已習慣,法裏斯背着他慢吞吞的前行,奇花異草和參天大樹營造成了一座巨大的綠色迷宮。畏懼法裏斯的天敵們遠遠聞見他的味道便躲起來了,所以南渠一路隻是看見了不少羽毛豔麗的鳥,還有一些躲在樹洞裏的昆蟲。遠遠聽到了不少樹叢裏窸窸窣窣的聲音,大概是一些小動物逃竄發出的動靜。假如他的手機還有電,那他肯定把這些畫面全部收入鏡頭,但現在隻能把這種美與震撼記在心底。

快到正午的時候,南渠肚子裏剛發出一聲響,他就被樹上掉下來的芒果給砸中了頭。這裏的水果要比超市裏賣的大不少,砸中南渠腦袋的隻能算是小個頭,不過也要比嬰兒腦袋大了。

他高興地剝了皮,但他沒忘記法裏斯,第一口是準備貢獻給他的,畢竟他還要刷法裏斯的好感度。結果法裏斯聞也不肯聞一下就扭開了脖子,南渠料到了他會這樣,高高興興地開吃。叢林不比草原安全,甚至要更危險,所以法裏斯不能放下南渠自己去打獵,不過即使這隻獅子王馱着個人類,他也能獵到小型動物。

穿過巨石間的縫隙,綠色的草地旁是條清澈的小溪流,南渠在那裏生了火,烤了一整隻兔子當作午餐。

飯後還躺在草地上,聽着溪流潺潺的聲音睡了個午覺。

他們在叢林裏越走越遠,更深的地方,就代表着更多的危險。路過一個亂石坑的時候法裏斯停了一小會兒,那亂石坑四周是一片空地,而中央有塊大石碑,遠遠看着的時候,南渠就看見上面刻着什麽文字,但他的視力不夠,看不清楚。法裏斯罕見地問他,“你還記得你怎麽來的嗎?”

“不記得了。”南渠自己也好奇這個問題,系統說是掉進了蟲洞,這裏是另外一個世界。系統扯淡的說法讓南渠更覺得這系統坑了,他原本的任務并不是攻略獅子,哪知道竟然能讓他碰上蟲洞。

聽了他的回答,法裏斯不再駐足,繼續前行,邊走邊問他,“你想過要回去嗎?”

“……回去?”任務還沒完回去什麽回去,任務完了就去下個世界了。

“不想你的家人嗎?”法裏斯繼續漫不經心地問着他。

“想啊。”他的确很想念家人,他真正的家人,“可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見到他們了。”按照系統的說法,積分夠了他便能回家了,可誰知道這個積分要積攢多久,他又得穿越多少個世界。

法裏斯不再接話,這次換成南渠問他,“你的家人呢?”雖然法裏斯是獅子王,但他理應有兄弟姐妹。

“我沒有家人。”法裏斯的聲音聽起來還是漫不經心,似乎這太平常不過了。

南渠愣了一下,“沒有?”他直覺自己提起了不好的話題,或許法裏斯的父母都不在了……

“沒有,我是預言湖生出來的,我一出生,就是統治者。”

……神奇的自然,南渠不知道要說什麽了,這已經沒法用神奇來形容了,動物可以變成人,湖水可以生小孩。

“預言湖每過五十年,就會降生一位統治者,”法裏斯繼續說着,“所以我沒有家人。”

“五十年?”南渠好奇地問,“五十年一過你是不是就可以退休了?”

法裏斯沉默了一會兒,“五十年一過,我就會重新回到預言湖裏,成爲它的一份子。”

南渠卡了好幾秒才意識到“成爲預言湖的一份子”意味着什麽,他突然覺得這法則有些殘忍,自然爲草原降生一位統治者,時限一到,不僅收回他的統治權,還收回他的生命。這裏的生物普遍可以活上百年,可是法裏斯隻有五十年的壽命。

自然賦予了他強大的能力,也削減了他的一半壽命,聽起來即公平,又殘忍。

夜幕降臨的時候,法裏斯把他帶到了峽谷旁,湍急而壯觀的瀑布從峽谷的另一頭沖到下面的萬丈深淵。在峽谷邊緣的地方,是一棵高得望不見頂的大樹,樹底有一塊三角形的天然樹洞,被層層的藤蘿遮住入口。樹洞裏是一層天然的像地毯那樣柔軟的草,沿着樹洞邊緣盛開着不知名的藍色小花。樹洞裏一旦放下遮擋的藤蘿,就變得黑漆漆的,僅僅隻能透過一些細小的縫隙看到外面的夜色,微弱的光。

吃飽喝足後,南渠和法裏斯平躺在地面上看夜空,深藍色的天空上挂着一輪乳白的圓月,漫天的星河近在眼前,似乎是伸手就能抓住的那種距離。叢林在夜晚裏,散發出不同于白天的魅力。或許是因爲法裏斯在旁邊,南渠隻注意了它的美,而忘記了它有多危險,一隻黑色的蜘蛛突然在他眼前下墜,張着八隻毛茸茸的腿,南渠吓得忘記了尖叫,就在蜘蛛要落到他臉上的時候,被一隻蜥蜴用舌頭快速地卷入了口中。

他愣了好幾秒,翻了個身翻到法裏斯的懷裏,“怎麽了?”法裏斯笑着問他。南渠趴在獅子毛茸茸的胸口,打了個哈欠,“我困了。”總不能告訴他是被蜘蛛給吓到了吧。

他們進了樹洞裏,藤蘿一放下來,就像放下了床幔,什麽也看不見了。這樹洞說大也不大,剛好容納一人一獅擠着睡覺而已,而密閉的環境,使它像極了一張床。南渠睡得很死,做了幾個夢,一醒過來就全忘光了。陽光從那些細小的洞中刺進來,南渠揉了揉眼睛,轉頭去看法裏斯。獅子王睡得比他還死,張着大嘴像是要生吞一隻疣豬的樣子,他的前爪和後爪都把南渠給緊緊圈在懷裏。南渠每天早晨起來的時候,基本都是這樣的場景,他也總是習慣于醒過來後再睡一個回籠覺,直到法裏斯終于睡夠了,再到外面撒個尿。

但這個早晨出了點小差池,他們倆一前一後地出了樹洞,南渠便看到一隻在爬滿苔藓的石頭上側卧着的……老虎。

個頭很大,看起來很不好惹的那種,他正在百無聊賴地……撲蝴蝶。

南渠立刻憋回了尿意。

“法裏斯,你還真能睡啊……”老虎看起來是老熟人了,他從石頭上站起來,緩緩靠近法裏斯,“昨天我聽說你來了,就想來叙叙舊。我都在這兒等了幾個小時了,你都沒發現我。”

“疊戈(diego),你識相點最好趕緊滾。”法裏斯沖南渠打了個手勢,叫他趕緊躲着去。

疊戈這才看見後面的南渠,“啊呀,你還帶了個……”他仔細在空氣中嗅了嗅,然後眼睛突然瞪大,“……人類?”疊戈突然笑了,“有意思,你上哪兒找的人類,我昨天聽說你帶了個人來玩,還以爲是獅子的人形,沒想到是真的人類。”

南渠趁着法裏斯擋着,已經躲回了樹洞裏,他撩開幾根藤蘿,透過小縫隙往外探看。這隻叫疊戈的大老虎看起來來者不善,南渠沒想到在動物世界裏還真有敢惹法裏斯的存在。

“聽着,疊戈,我今天沒空理你,也不想教訓你,”從南渠的角度看過去,法裏斯的背影擺出了一個對敵的姿态,看起來比平常還要高大健碩,他從喉嚨裏發出一聲聲威脅的低吼,“趕緊滾!”

“哎,”疊戈歎了口氣,看樣子還是忌憚法裏斯的,“真沒意思。”說完這麽一句後,疊戈便追着一隻蝴蝶跑了。

法裏斯确認疊戈走遠後,便回過頭去,他看見在藤蘿裏隻露出一雙眼睛的南渠,把藤蘿給撩開,一爪子按在他的頭頂,咧開嘴一笑,“沒事了。”

“我們回去了吧。”

南渠把手給他,站起身正打算找鞋,哪知道昨晚上放鞋的地方空無一物。

法裏斯摸了摸腦袋,思索着猜道,“……大概是被猴子給偷了?”

原本就已經沒衣服穿了,現在連鞋也沒了。

回去的時候,法裏斯背着他繞了遠路,原本是可以攀爬至崖頂的,可大概是怕南渠又說自己犯心髒病,他們穿過了整個叢林,法裏斯背着他在叢林裏盡情地奔跑,沿着另一個方向走上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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