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渠無聊地躺在床上,這張床略硬,不知用什麽材質制造的,竟然無比适應體溫,他歪着腦袋看旁邊那張床,亞當還是方才那姿勢,一動不動,似乎是在冥想。如果不是剛才同他說過話,南渠一定以爲他不是真的。
南渠閉目和系統說着話,監倉大概在動,窗戶一會兒有光,一會兒又陷入黑暗,認真聽,還能聽見“咔咔咔”的動靜。後來他不知不覺抱着領的囚服睡着了,或許是不适應,他的睡眠很淺,乃至于監倉一瞬間被強光籠罩他就立馬睜開了眼。他睜開眼又閉上,适應了好幾秒才虛着眼辨認出是那個鑲嵌在牆壁上的四分之一圓球,除了這光,還有從天花闆通風口傳來的歌聲,是星際最有名的歌手50年前的舊唱片。
南渠坐起身,看到亞當裸着上身一臉迷蒙地站在便池旁放`尿,亞當站起來才能看到他有多高,他皮膚白,肌肉漂亮而勻稱,黑發因爲睡姿而蓬松,脖頸上戴着的黑色球形吊墜襯得肌膚越發白皙,胸肌讓人有摸一把的念頭。監倉沒有停止移動,窗戶外的風景一再變幻,此刻厚厚的有些失真的窗戶外是鋪天蓋地的橘紅色的光,還有沒由來的熾熱。南渠的角度恰巧看到亞當的側顔,臉部曲線硬朗,鼻梁高挺而嘴唇溫潤,此刻被渡上金光。似乎是注意到南渠的視線,亞當提起褲子轉過頭,眼神在他身上放置一秒就離開,他背對着南渠套上囚服上衣,冷淡地說,“跟我來。”
南渠覺得愈發熱了,就好像地底下有個火爐似的,汗水汩汩從頭頂沿着發梢滴落在地,引起微不可查的“呲——”一聲。
亞當伸手按了一下牆壁上那個變成紅色的按鈕,南渠記得之前它還是綠色的。不存在的門打開來,是一條幽長的通道,南渠默不作聲地緊跟着亞當的腳步,走了兩步便覺得汗流浃背,南渠注視着亞當濕透的背,背肌貼着白色的囚服,也知道了肯定是監獄的問題。出了那條長通道,是白色的大廳,聚集着吵吵嚷嚷的犯人,他們都端着餐盤在排隊等待,不時爆發沖突。
亞當領着南渠去拿了餐盤,随意找了個長龍排起了隊伍。南渠看着那隊伍盡頭,心想要找點什麽話來說,于是問道,“爲什麽這裏那麽熱——唔,我是說,我來的時候溫度還很低。”
亞當言簡意赅地回答他,“這下面,是地心。”
“……地心?”南渠擡頭看了看亞當下巴滑入鎖骨的汗珠,又低頭,好奇地踩了踩光可鑒人的白色地面。
按照這足以蒸熟人的溫度,怕是呆久了,人真的會沒命吧?
隊伍短了不少,南渠餓得饑腸辘辘,遠遠看着,貌似午餐挺簡陋的。突然,打餐區又出了動亂,是一個犯人和打餐員爆發了沖突,“這是什麽——就這麽點!吃得飽嗎!醜陋的綠皮怪,綠皮怪!!”
“下一個!”犯人口中的綠皮怪不耐煩地說,“下一個,快!别想挑事,我、不、怕、你!!下一個——”
站在他後面排隊的是一隻渾身黏糊的綠皮大塊頭,他拎起不懂事的菜鳥的脖子,重重地往地上摔,接過自己餐盤的同時還不客氣地承包了這犯人嫌棄量少的那份,綠皮大塊頭從他身上踩過去,“說話小心點,齲齒動物。”
排到亞當的時候,他伸手刷了一下手腕上的金屬圈,這是爲了防止有犯人一頓打幾次餐采取的必要措施。綠皮怪的确長得奇特,他有四隻手,很快速地就幫人打好餐,效率非常高,扁平的腦袋上隻有一張嘴,兩根彎曲的觸角頂端是眼珠,耳朵看起來像兩個耳罩似的鼓包。南渠注意到他給亞當的分量非常多,一個餐盤堆砌得滿滿當當,當輪到自己的時候,南渠張大嘴巴看着異常吝啬的餐盤,兩片顔色古怪的培根,以及一勺什麽也看不出的湯湯水水,還有半杯渾濁的水。
食物就算了……反正他吃得也不多,可是水又黃又濁,比起亞當的大杯子裏的清澈的水,他這分量也太少了。
“能換一杯……”他還沒說完話,綠皮怪就大聲說,“下一個,下一個!”
“弱雞,别擋道!”南渠被後面兇神惡煞的紅色石頭人給推了一把,水灑出來大半。
怔愣了幾秒,他才問系統,“商城賣水嗎?”
“沒有水,有随身空間賣,空間有包治百病的泉水,就是你買不起。”
南渠依稀記得價格,那是個天文數字。
他有點絕望,監倉隻有沖便池的水,還是過濾後的污水……看來這輩子要渴死了。
“一杯幹淨的水,大的。”
南渠聽到聲音後立刻擡起頭,是亞當的背影,綠頭怪的觸角眼睛轉向了問他要水的男人,他看到綠頭怪因驚恐而睜大的眼,手上立馬殷勤地遞了兩大杯清水,“水,給您。”
亞當取走一杯,聲音裏不帶感情,“一杯夠了。”
南渠從亞當手裏接過水,追着他的快步離去的背影而去,真誠地道謝,“亞當,亞當!謝謝你。”
亞當沒有理他,隻是緩了緩過快的腳步。
兩人走到了擁擠的用餐區,尋了個位置坐下,南渠細心地發現,亞當坐過來後,周圍那些聚團的罪犯們立刻噤了聲,還有些沒吃完就離開了。
南渠就着水咬了一口培根,咽下去的時候才明白那是素培根,口感就像創口貼一樣,難以下咽。
他默默地看了一眼亞當餐盤裏豐盛的飯菜,自己有兩片素培根,他的盤子裏卻全是火腿,“亞當,他們爲什麽都很怕你的樣子?”
“不知道。”他還是很冷淡,一句話永遠很少字。
南渠噢了一聲,又找不到話頭了。
由于食物少,南渠吃得非常快,肚子裏隻有五分飽,他咕噜噜把一杯水灌完,六七分飽的樣子,也差不多了。
亞當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睛黑得像夜,“再吃點。”
“我飽了……”他擺着手違心地解釋了句,亞當沒理會他,将餐盤裏剩餘的火腿勻了半份給他,“一天隻有兩頓,會餓的。”
南渠不再推辭,道了句謝,仍舊沒得到任何反應。
他納悶地詢問系統,“明明隻有五點好感……他幹嘛這麽好?”
系統糾正道,“錯啦,是十點!”
“十點?”他詫異。
“對,你睡覺的時候,這悶騷男一直在看你。”系統猥瑣地說,“或許是看你長得乖,起了心思……”
“系統!”南渠臉有點黑,他還沒忘記上個世界就是系統一直坑他,最後把他坑上了雄獅的床。現在南渠也摸不準自己到底是什麽性向了,監獄裏也沒有女孩子,他找不到試驗對象,隻是對着無時無刻都在散發荷爾蒙的亞當,他的确會有那麽一點點想歪。他苦惱地想着這個問題,懷疑自己真的彎掉了。
飯後有兩個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所有犯人被趕到監獄中央操場,下一批犯人進餐完畢後,他們才能回監倉。
這兩個小時非常難捱,因爲實在太熱了,沒人樂意動,中央操場在監獄正中心,從底部往上望,是高得難以想象的一圈監倉,每個小監倉對于這個大監獄來說就像的大圖書室的一本書那樣小,一圈圈繞道地面,南渠站在操場上,擡頭就是一圈天空,很小,也很遠。他們這些犯人,就像是井底之蛙。
南渠迫切想洗個澡,可是聽着周圍犯人們的抱怨,南渠得知了水資源在這裏的珍貴,洗澡需要去申請工作賺取這裏的通用單位币,而工作也叫人苦不堪言,地底的岩漿很不穩定,典獄長就想了個辦法叫犯人去檢測岩漿,修補被毀壞侵蝕的部分。雖然很危險,可這裏人命不值錢,典獄長不會爲此心疼。
而輕松的工作,比如剛才那個打餐員,他是布達尼星人,是星際最廉價的勞動力之一,因爲他們想法單一,不夠聰明,可又長着四條手臂,工作起來效率很高,力氣大,還不會抱怨,因此星際的許多黑礦業公司都青睐這種綠皮人。
如果南渠想要洗澡,就必須辛苦幾天,冒着巨大的風險去地心附近當苦力。
無奈,南渠隻得問系統,“我想賒賬買空間,行不行?”
“賒賬?賒賬倒是沒問題,隻是你級别太低,那麽高的金額你沒法賒賬。”系統愛莫能助地說,“你首先,要扒緊你的室友,抱緊他的大腿,你沒發現你來的時候他身上幹幹淨淨的?肯定是有錢人!”
系統這麽一說,南渠就想了起來,亞當躺在床上,頭發微濕潤,可是監倉裏一點汗味都沒有。
這裏的夜晚比白晝長,所幸進了監倉後,它開始周而複始的移動,過了一小會兒便沒那麽熱了,可南渠還是覺得渾身黏糊糊的很難受。
亞當看起來也好不到哪兒去,他當着新室友的面脫光了衣服,南渠看着他的動作,心想他要幹嘛——接着他就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從亞當的食指和拇指間凝聚起了水球,水球奇異地迅速脹大,最終變成了一個大氣泡,一半是澄澈的水,一半是空氣。
亞當直接鑽進了水珠,腦袋從水面探出,眼睛舒服地眯起,氣泡跟随他的動作搖晃,在擁擠的監倉飄蕩。
一些細小的水珠飄散出來,南渠伸手接住那些緩緩蒸發的水珠,放進了嘴裏。
沒味道。
他擡頭看去,亞當自由地躺在水中,赤`裸的軀體被水團團圍住,讓南渠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裏湧上了一個堅定的念頭:必須抱緊這個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