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其實也沒有那麽不想,可到了外面就變成通緝犯了,活得可能還不如監獄裏如意。
亞當得到了答複便沒再說話了。
南渠想了想問道,“地心裏真有那東西嗎?”
“我也不知道,”亞當說,“畢竟沒有人能真正接近那裏。”
南渠仿佛從亞當的話裏嗅到一股燒焦屍體的味道,他托着下巴,“如果這裏不那麽熱就好了。”
把他的抱怨記在心裏,亞當回到監倉後便說,“給你看樣東西。”他從上衣領子裏摘出他從不離身的吊墜,吊墜材質興許很特殊,有好幾次南渠看見它變過顔色。亞當把黑色圓球墜子放在手心裏,平平無奇地就像礦星上随便撿的石頭。
亞當勾了勾手指,“過來,湊近點。”
南渠聞言湊得更近了,幾乎就像戴眼鏡那麽近了,他閉上一隻眼睛,用一隻眼仔細地去探究,讓他失望的是,什麽也看不懂,“有什麽特别……”“噓,”亞當輕聲打斷他,“别說話。”
南渠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也不眨。
而亞當神神秘秘的吊墜也開始緩緩變化了起來,像個萬花筒那樣轉動着,幾乎把人給吸了進去。
眼前出現的一幕讓南渠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這、這……”
“你看見了什麽?”亞當問道。
“很多、非常多的星星……還有、那是恒星嗎?”
“對,”亞當說,“有一顆恒星,它離你很近,還看到了什麽?”
南渠眨了眨眼,眼前的光景又瞬息萬變,仿佛擴大了數倍,他說,“是一顆星球,紅色的……看起來很熱。”光是看着,南渠就有一種又到了進餐時間的錯覺。
亞當道,“她叫泡桐星,曾經上面隻有一種非常耐熱的蟻類生存。換個方向,看你的十點鍾方向,眨兩下眼。”
南渠聞言照做,眨眼間像幻燈片一樣轉換場景,火紅色的星球被翻篇,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藍色星球,近在咫尺。
亞當解說道,“這顆叫藍絨球星,水域範圍占百分之八十以上,所以是藍色的,進去看看。”
“怎、怎麽進去……”盡管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他像是飄在宇宙,而亞當的聲音從無盡的宇宙的四面八方傳來,可南渠以爲,這頂多就是一種看到宇宙的高科技手段。
“閉上眼睛。”亞當抓着他的手,開始數數,“一、二、三……好了,睜眼。”
“現在,”亞當攤手,“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麽。”
“你……”南渠望着他,又左顧右盼看了看四周,“太空?”這太不真實了,否則他怎麽可能踩在太空裏沒有失重,而且還能呼吸呢。
“對,我,你看這顆星。”
“……藍絨球?”南渠張着嘴,“我在做夢嗎?!”
“大概吧,”亞當拉着他,“想去看看它嗎?”
南渠點了點頭,“跟着我走,”亞當伸手攬住他的肩,像平常那樣跨了一步。原本看到個輪廓的藍絨球,現在他們一步就到了大氣層,盡管方才視覺上看起來很近,可那距離絕不是一步之遙。“很容易對吧,再來——”說着,亞當邁開了第二步。
南渠回神後,人已經站在海邊沙灘上了。亞當這兩步走的就像是傳說中的縮地成寸,且還要牛掰的多,“太不可思議了,你怎麽做到的?”
“這顆星球上沒有人居住了,”亞當不得要領地回答,“甚至連海底生物也沒有,沒有活物,也就不真實。”
南渠突然發覺亞當脖子上的吊墜不見了,“那這是哪兒?”
“藍絨球星,”他說,“隻不過是曾經的藍絨球星。”
“曾經?”這是亞當第二次提到這個詞了。
亞當點頭,“這裏是第十三宇宙。”
“第……十三宇宙?”在原著裏本身的世界觀裏,宇宙共有十二個,兩兩對立存在,根本沒有所謂的第十三宇宙。
亞當道,“教科書裏沒有的曆史,這宇宙很久以前就被毀滅了。”
南渠被他的話所震撼,一個很久以前被毀滅的宇宙,沒有記載的化爲誇克的存在,就在亞當脖子上那顆灰撲撲的吊墜裏?!
“我的母艦也在這裏,但是我忘了它在哪兒了,現在找不到了。”亞當說着,往南渠腦袋上罩了個隔絕海水的氧氣罩,拉着他躍入海水裏。
亞當擺動兩下腿,原本還在海面的兩人瞬息間就到達了海底城市,海底建築就像座死城,一顆大蚌殼張開嘴,裏面有課亮晶晶的大珍珠,浮現出“藍絨球星歡迎你”這幾個字。
“我太久沒來了,記不太清了,上次來的時候,這下面全是五顔六色的珊瑚叢,長着腮和鳍的人成群結隊地遊來遊去……”亞當皺着眉,突然停住了回憶。他想到過去的時候,話變多了。或許是手裏抓着個活生生的人,有溫度,有呼吸,他總得訴說點什麽,爲這顆死掉的藍絨球星。
南渠疑惑地望着他,不明白他爲什麽突然不說話了。
“這是第十三宇宙最美的星球之一,不過現在……”他歎了口氣,朝城市入口走去,“進去逛逛吧,很多東西還在。”
城市的遺址看起來還是嶄新的,好像失掉生命的那一刻它的時間也停止了,街道上不知從何處傳來的音樂,冰淇淋攤子傳來陣陣誘人的香味。
亞當看着他,“想吃?”
南渠舔了舔嘴皮,他的确許久沒吃這類東西了。
“算了,”他控制住食欲,“放了那麽多年了都……”即使還殘存着香氣,指不定吃下肚他就被毒死了。
亞當摸了摸他的鼻尖,“吃了也沒害處。”
“不會毒死人?”南渠懷疑地問。
“不會。”
“那我就……”南渠深思熟慮地抱着手臂,似乎在做強烈的思想鬥争,“就吃…一小點好了?”
亞當附和着說,“好,一小點。”
第十三宇宙是他的秘密,也是他存在的原因,他和第十三宇宙仿佛共用一個生命體,彼此維系着對方,所以亞當擁有永恒的生命,即使星球毀滅,恒星爆炸,他也還活着。
他一個人習慣了,也怕了,他發自内心地期盼着加西亞也能活得第十三宇宙的認可,擁有比群星都要長的生命。
南渠把頭伸進街邊的冰淇淋店窗口,機器在運作,卻沒人操作,一種吃白食的心态讓他擠了個歪歪扭扭的蛋卷冰淇淋卻難以下口,他擔憂地問,“真的沒問題?”
“沒問題,”亞當無奈地說,探頭舔了一口那藍絨球的特色冰淇淋,看着他,“這下放心了吧?”
南渠也舔了一口,眼中瞬間被這味道點燃了神采。
“什麽味道?”亞當問他。
“好好吃!唔我形容不出來……有點像……”他低頭又卷了一口到嘴裏,冰得他張開嘴開始扇風,“像……噢好吧,我真的不知道像什麽,我從沒吃過這種味道的東西。”他擡頭看了眼店裏張貼着的廣告,“新口味,醒目草冰淇淋,第二個半價……”
地球上沒有這種東西,或許是藍絨球星特産。
兩個人坐在店員平時休息的椅子上,有些擠地并肩坐一起,南渠很想記住那味道,每一口都回味很久,他扭頭看亞當,“來一口?”
亞當沒說話,頭發在水裏就像海藻一樣美妙,他咬了一口邊緣的蛋卷,嘴裏發出“卡茲卡茲”的聲響,“都留給你,還吃一個嗎?有别的口味。”
南渠看着廣告上有紅色的,綠色的,還有彩虹色的,他想了想說,“下次來吃?我怕拉肚子……”
亞當枕着手臂靠在冰淇淋機上,“你說了算。”
離開那家路邊小店後,他們手拉手地逛着海底城,空無一人,卻不像一開始給南渠印象那麽的死氣沉沉。
南渠探索了許多家美食店,引誘人的香味驅使人進去,點餐,吃了一份還想吃第二份。
“我好撐……”南渠歪着腦袋,“我是真的飽了嗎,還是我大腦給我的反應……”
亞當摸了摸他的肚皮,“鼓的,是真的吃飽了。”
南渠噢了一聲,怔怔地望着城市上空,藍色的水就是視野裏的全部了,更遠的地方是水面,是天空。
“太不真實了……”
上一秒他還在的監獄裏淌汗,監倉灰蒙蒙的窗戶外的對面是一個個小格子似的監倉,像個井然有序又森嚴的迷宮,現在,他在一個沒有記載的宇宙裏,一個奇妙的星球,一個無人的海底城,像餓死鬼那樣瘋狂地吃東西。
亞當摸了摸他的臉頰,嘴角有微笑的痕迹,“覺得這裏好嗎?”
“很美好……”南渠情不自禁地點頭,他甚至有一瞬間覺得,哪怕是一輩子待在這兒他都願意,可是空曠的城市勸回了他的理智。
人怎麽能在沒有人的地方好好生存呢。
亞當道,“那想不想一直……一直在這兒?還有别的很美的星球,我都可以帶你去,那麽多……”
即使是永恒,也不可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