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霜剛剛的好心情瞬間蕩然無存,眼底劃過一絲冷意,随後直直的對上面前的男人。
“随你怎麽想。”
話落,她走到沙發邊,穿上拖鞋準備回房間,還沒有走出去兩步,就被盛譯行抓住了胳膊。
“還有事?”
林清霜有些防備的看着他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想到這幾天男人的行爲,她下意識的就要掙脫。
可盛譯行卻死死盯着她的臉,一字一句地詢問,“你了解蘇臨昀嗎?”
這話問的莫名其妙,林清霜心裏卻咯噔一下。
她不知道爲什麽會無條件的信任蘇臨昀,或許是無人可信,又或許是他總是帶笑的眼神。
對上盛譯行的目光,林清霜笑的有些落寞,她看着男人一臉冷漠的樣子,說話間帶着自嘲。
“了不了解重要嗎?這天底下随便揪出來一個人,都不會像你這樣憎恨我,況且我是去看病,不是偷情。”
盛譯行眸底劃過一抹陰骘,心裏的怒氣隐隐升起,她殺了人,理所應當得到懲罰,這幅受害者的姿态又是做給誰看?
“無藥可救。”
丢下這話,盛譯行扭頭就走,他修長的背影永遠孤傲,又不可一世。
林清霜的心在一點點下墜,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卑微而又渺小,永遠都在追逐本不該屬于自己的柔情。
這精神病院裏的五年,是對她異想天開的報應。
一連好幾天,别墅裏空空蕩蕩的,沒有一點兒人情味。
前兩天,盛譯行晚上還會回來,今天卻沒有要回來的意思。
“李嬸,你去休息吧,我自己煮飯就可以。”林清霜卷起了袖子,帶上了圍裙,準備親自下廚。
她把頭發紮成低馬尾,長長的秀發垂在腦後,溫婉的樣子惹人心疼。
“林小姐,你煮飯的話,我給你打下手吧,反正閑着也是沒事。”
李嬸兒去幫忙摘菜,兩人在廚房裏忙碌着,絲毫沒有注意到男人已經在客廳等着了。
等李嬸兒把第一盤菜端出去的時候,才注意盛譯行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先生,你怎麽回來了?”
盛譯行擡眸看了一眼盤裏的菜,想到進門時看到林清霜在廚房忙碌的樣子,突然來了興趣,“她做的?”
李嬸兒笑眯眯的連連點頭,“對,夫人…林小姐的拿手菜,這紅燒肉做得不僅香,賣相還好。”
等李嬸把菜放在餐桌上,又重新去廚房幫忙的時候,盛譯行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餐桌旁。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在嘴裏,味蕾突然被刺激了。
半小時後,桌面上已經擺了三道菜,林清霜心滿意足地摘下圍裙,洗手準備吃飯。
她走出廚房的時候,竟然看到了正在吃飯的盛譯行,不僅如此,自己辛辛苦苦剛做好的飯菜,也被這個男人席卷了大半。
林清霜直接走過去,将碟子全部端到一邊,目光有些挑釁。
“怎麽?盛總餓着肚子回來的?”
面前的菜肴全部被端走,盛譯行将筷子放下,皺着眉頭回望,語氣裏帶着幾分警告。
“是又怎樣,不能吃?”
他這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實在讓人生氣。
林清霜怒極反笑,她坐在男人對面,慢悠悠地開口,“五年前我費盡心思鍛煉廚藝,就是爲了能抓住你的胃,可你一道菜都沒嘗過,現在我不想做給你吃,明白嗎?”
“更何況我隻做了兩個人的菜,你吃了我和李嬸兒吃什麽?”
盛譯行沒想到林清霜竟然會這麽說,臉色沉了下來,走之前還不忘評價了兩個字,“難吃!”
男人走後,林清霜才長呼一口氣。
李嬸兒又端了兩盤自己新炒的菜,出來才發現盛譯行已經不在了,于是有些不解的詢問,“先生呢?”
林清霜冷了冷,面上閃過一絲無奈,“他說難吃。”
是了,這麽多年,如果能做到,早就抓住他的胃,何必等到現在。
“不管他了,我們吃。”
林清霜坐了下來,原本最喜歡的幾道菜,如今吃到嘴裏卻味同嚼蠟。
李嬸兒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一邊把菜放下來一邊感歎道,“先生一直胃都不好,要是不吃飯,隻怕又要胃疼了。”
林清霜噗呲一下笑出聲,看了一眼旁邊的盤子,裏面大半的菜都被那男人吃了,怎麽可能會胃疼?
中午的做菜體驗不是很好,下午林清霜就沒有再下廚了,沒想到下午六點,盛譯行準時到家,并且讓李嬸兒叫來了林清霜。
他坐在沙發上辦公,筆挺的西裝被打理得一絲不苟,察覺到女人在身邊站定,頭也不擡的吩咐,“去煮飯。”
林清霜語塞,但很快回過神來,“你不是說難吃?”
言外之意很明确,她不想煮。
盛譯行擡眸,面上閃過一絲不悅,随後将筆記本放到了一旁,拿過一張紙寫了幾道菜名,伸手遞給林清霜,冷聲開口,“我不想說第二遍。”
僵持了一會,林清霜接過紙條,轉身一瘸一拐走去廚房。
關上門的那一刻,多年來的委屈似乎瞬間爆發,她整個人靠在門闆上,身子逐漸滑落。
以前,她多麽希望盛譯行能吃一口自己煮的菜,誇一句好吃。
可變着花樣的鑽研,也沒換來男人的半點兒青睐。
她曾經以爲這輩子,盛譯行都不會看到她好,沒想到時隔多年之後,他讓自己煮菜給他吃。
可能是心疼過去的自己,也可能是努力想要證明什麽,林清霜花了整整兩個小時的時間,除了紙條上寫得三道,還做了她最拿手的兩道。
開飯之後,盛譯行的臉色看起來并不友好,他的視線落在那盤酸辣土豆絲上,夾了一筷子品嘗。
林清霜也捕捉到男人沉下來的目光,剛想發怒,耳邊響起男人淩厲的聲音。
“你跟誰學的這道菜?”
特有的味道和擺盤方式,怎麽可能會是這個女人做的?
林清霜拉開椅子坐下,内心的不悅導緻動作很大。
她炒土豆絲的時候,還擠了一點兒青檸的汁在裏面,味道會格外鮮美。
“不喜歡青檸的味道?”她盡量讓自己不生氣,又把别的菜推到盛譯行面前,“嘗嘗這個,這個應該會合你的口味。”
女人的圍裙還沒摘下,垂下的發絲将她側臉的弧度勾勒的十分完美,這幅溫婉賢惠的樣子,有點像……
盛譯行别扭的将視線移向别處,臉上劃過一絲不耐煩,他不悅的開口命令,“端走!”
“盛譯行,你什麽意思?讓我做,行我給你做了,做好了你又不吃,你到底要幹什麽?”
林清霜将剛剛的怒氣一并發了出來,話落轉身就要離開。
盛譯行一把抓住林清霜的胳膊,随後,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着林清霜,眼裏滿滿的不屑。
“思楠的招牌菜你學的挺好,可惜你不是她!”
丢下這話,盛譯行揚長而去,客廳門被重重摔上,“砰!”的一聲巨響,連同林清霜的那顆心也被摔的粉碎。
又是顧思楠。
呵,學顧思楠?
林清霜,你太卑微了。
她的眼淚終于不争氣的滑落,片刻後甩了自己一巴掌,“林清霜,讓你賤,讓你犯賤!”
“林小姐,你這是幹什麽?”
李嬸兒剛收拾完廚房就看到這一幕,急忙沖上前來抓住她的手,聲音焦灼的勸慰,“先生脾氣不好,你是知道的,爲了他傷着自己,不值當!”
林清霜擡頭望向李嬸兒,眼角的清淚順着臉頰往下滑落。
“李嬸兒,我好難受,我已經不喜歡他了,已經不愛他了,可爲什麽隻要他對我有一點溫柔,我就回到了五年前!”
拍了拍林清霜的後背,李嬸兒安慰道,“沒事,都過去了。”
無論過去發生過什麽,但凡過去一天,一個小時,都算是過去了。
夜晚,盛心靈和白玥如才從老宅回來,這次去老宅,兩人的關系明顯增進了不少,她們進門的歡聲笑語太大,把剛睡着的林清霜吵醒了。
“心靈,你回來了!”
林清霜有些激動的從房間裏跑出來,連鞋子都沒顧上穿。
而白玥如一身淡雅娟秀的旗袍,襯得她身材玲珑有緻,一旁的盛心靈也是同款同色的小女生旗袍……
她們兩個,還真像一對母女。
可那是她的孩子啊!
林清霜袖子底下的手緊緊攥在一起,尖銳的指甲就要掐入肉中,可她似乎感覺不到疼。
“幹媽,你怎麽不穿鞋子啊?”
盛心靈在門口就看到了林清霜,驚訝的指着她的腳,她懵懂單純的樣子将白玥如的輕蔑襯托的更加明顯了。
身邊的白玥如有些挑釁的沖着林清霜挑了挑眉梢,又蹲下來和盛心靈解釋,“估計是家裏太熱了,你在老宅的時候,不也總是光着腳到處跑?”
聽到這話,盛心靈恍然大悟。
“原來幹媽和我一樣不講衛生呢!你快去把鞋子穿上吧,不然等下着涼啦!”
她壓低了聲音,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裏沒有半分雜質,可她依偎在白玥如懷裏的樣子,在林清霜看來刺眼的緊。
她低頭望了望帶着疤痕的腳面,低聲回答,“我知道了,我這就去穿鞋子。”
回到卧室穿完拖鞋後,她沒有再出去。
外面熱鬧的說笑聲太溫馨,與她格格不入,林清霜此刻盼望着兩個月的時間能夠快點過去。
她能徹底離開盛家,也放過自己。
迷迷糊糊差點睡着時,一陣急促的鈴聲把她吵醒,睜開眼看了看,來電人是蘇臨昀。
難道是哥哥出事了?
“怎麽了?”她語氣中還帶着惺忪的睡意,腦子昏昏沉沉的,隻好打開床頭燈,讓自己清醒一點。
昏黃的燈光打在她的頭頂,有一種朦胧的美,電話那邊的蘇臨昀也沐浴在燈光下,兩人像是約定好一般。
男人的聲音聽上去很愉快,他剛從醫院裏出來,莫名其妙的就想給林清霜打個電話,聽聽她的聲音。
“沒事,我該不會打擾你睡覺了?”
林清霜松了一口氣,哥哥沒事就好,她換了個姿勢躺着,聲音慵懶,“是有打擾到,蘇醫生這麽晚才下班嗎?”
“是啊,我們做醫生的,辛苦的很!”
蘇臨昀說着,笑了兩聲,他的笑聲很有感染力,林清霜不自覺的也彎了唇角。
女人伸了個懶腰,眨了眨眼睛,沉默了會兒才開口,“那你早些回去休息?我要繼續睡覺了。”
“好,那我就不打擾仙女的美容覺了。”
他這話直接逗樂了林清霜,兩人說笑着挂斷了電話。
盛譯行已經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他本來隻是路過,聽到這裏再忍不下去,直接推門走了進來。
他慢悠悠的走到林清霜面前,十分享受女人此刻驚愕的表情。
“你還真是讓我意外。”
盛譯行坐下來,離林清霜隻有分毫的距離,手一伸,從她手裏把手機拿了過來,“蘇醫生……他怎麽看上你這個殺人犯?”
明明是溫柔的語氣,話卻像是帶了砒霜的毒藥。
林清霜已經習慣男人這樣喊她,翻身朝另個一方向躺好,沒打算和盛譯行說話。
男人安靜的坐着,修長的手指撥弄幾下就解開了她手機的鎖屏密碼,找到剛才的通話記錄,給蘇臨昀撥了過去,并且打開免提。
嘟嘟嘟——的聲音響了起來,林清霜才猛然從床上坐起。
“你幹什麽,把手機還給我!”
盛譯行個子很高,不等林清霜站起來,俯身把女人壓在了下面。
蘇臨昀的電話也接通了,男人好聽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了出來,在偌大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的突兀,“你不是要睡了嗎?舍不得我?”
一句開玩笑的話,在相當于一條被點燃了的引線。
果然,盛譯行臉色黑沉,他死死的盯着林清霜數秒,粗暴的将她的衣服用力扯開,直接挺了進去。
“啊!”
突如其來的疼痛,讓女人忍不住大叫起來,她顧不得其他,連忙把男人往外推,“盛譯行,你出去!你滾出去!”
手機還開着免提……
蘇臨昀腦子懵了,他一腳踩下去刹車,緊急刹車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音,惹得行人紛紛側目。
“譯行?”
蘇臨昀試探的喊了一聲,可電話那邊隻有女人的哭喊聲,他打算驅動車子去盛家别墅。
還沒發動車子,電話那邊的盛譯行突然開口,“如果你想聽這女人在我身下的叫聲,盡管聽。”
蘇臨昀心裏咯噔一下,指尖顫抖着挂斷了電話。
盛家。
林清霜哭喊的幾乎暈了過去,疼痛的體驗讓她生不如死,盛譯行躺在她的身邊,臉上雲淡風輕,内心卻有些異樣。
他失控了。
女人身上的青青紫紫有些觸目驚心,他呼吸粗重,想給她穿上衣服,目光又忍不住被腿上那些猙獰的疤痕吸引了過去。
半晌,盛譯行自己去了浴室。
他曾笃定這個女人就是殺人兇手。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如果能殺人,又怎麽會在精神病院裏被這樣折磨?
林清霜醒來時,天色微亮,她剛動彈了一下身子,一陣酸痛的感覺随即襲來,而她的手邊,好像有個人。
“盛譯行?你怎麽在這裏?”
她幾乎是下意識的清醒,随後警惕的望着剛睜開眼睛的盛譯行,一張小臉白的吓人,男人昨天的沖動還曆曆在目,林清霜控制不住的發抖。
男人的表情在黑暗中難以察覺,他緩緩開口,語氣涼薄,“好好珍惜和心靈能相處的日子。”
早上,林清霜沒有在别墅裏看到白玥如。
而看盛心靈又像以前那樣粘着她,林清霜更加琢磨不透盛譯行的心思了,他難道想證明,心靈可以輕而易舉的忘記自己?
呵,盛譯行手段高明,她早就見識過了。
今天圈子内頗有名氣的一場競拍會,正在如火如荼的舉行。
林清霜五年前作爲有名氣的鑒寶師,最愛的就是這些珍藏競拍,可惜的是,她卻不能直接去現場,隻能窩在家裏用手機看現場直播。
把心靈哄着去午睡了之後,她将手機調到了直播頁面,沒想到剛一打開,就看到盛譯行攜白玥如出席。
男人一身深藍色西裝,低調而又深沉,他身邊的女人,一身粉色流蘇長裙将身材勾勒的玲珑有緻,宛若天女下凡。
還真是般配。
林清霜苦笑了一聲,将手機放在床上,顯然對人物進場的環節興趣缺缺。
等了好一會,才到藏品展示的環節。
聽着主持人幽默風趣的開場白,林清霜才算将手機重新拿了起來,擡眼便盛譯行和白玥如就坐在VIP區域的第一排,怪不得攝像機難免帶到他們。
白玥如靠近男人在說話,臉上滿是笑意,盛譯行雖然并不搭話,卻也時不時地點頭應聲,這一對金童玉女,真是讓人羨慕。
主持人介紹完藏品之後,來到了拍賣環節。
前面拍賣的都是些小物件,真假參半,讓林清霜感到好奇的是壓軸之作。
壓軸之作展出,林清霜有些難以置信,抓住手機的手指逐漸收緊,似乎在自言自語。
“怎麽……會是這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