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在見過唐皇後,李子卿的心情确實不怎麽好。
大概一是見證了唐皇和李明珠真摯的父女情,對比之下自己連父母都沒見過,二就應該是對自己現在的處境感到了一絲迷茫。
首先是怎麽穿越的自己還沒有弄明白,而曆史發展的不同也讓她有些懷疑自己還在不在原來那個世界。
俗話說吃飽了撐的就會找些閑事做,李子卿也就是在此刻陷入了某種古怪的哲學境界。
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要做什麽?我要朝哪兒去?
然而問題還沒思考出答案,回了沉香殿看到傳旨太監後她的心情就更差了。
李大有的一張老臉跟平時看起來多了幾分可惡,還是那副熟悉的謙卑模樣告訴了李子卿一個消息。
沒錯,朝廷決定議和了,門下已經發了明旨,議和的使節也已經選出來了,準備出長安去西北。
稍微小點的消息就是使者順便還會和吐蕃商量商量和親,而她也被太後趕出了宮,要搬去今早上才改名的長公主府住。
至于理由就是唐朝公主一般都是有了驸馬就出宮居住,而大概率要去和親的她也就自然沒法在宮裏呆了。
她看着沉香殿前進進出出搬着東西上馬車的内侍宮女,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本宮回宮也就三天,是不是太急了點?”
沒有像往常一樣拿到紅包的李公公有些詫異,長公主殿下這是有怨言?
他彎了彎腰:“是太後的意思,昨兒就送了旨意到内務省,老奴一早就過來候着了。”
李子卿轉頭看着他:“爲何昨晚不曾來告知本宮?”
李公公一愣:“那是因爲昨日...昨日長公主府還未曾收拾好。”
李子卿看着眼前這個自己還挺喜歡的宮殿,心底有些冷。
好家夥,才住了三天就趕人?
讓自己出宮在長公主府安安心心等着嫁去吐蕃?看了自己在殿上的表演,怕自己在後宮搞事情?
這是祖母嗎?這是仇人吧?
李子卿歎了口氣,看着已經快被搬空的沉香殿,久久無言。
等到最後一架馬車也被裝滿,她搖搖頭走向了那輛又被重新開出來的豪華馬車。
臨上車前,她轉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李大有,還是眼神暗示伏芸給了紅包。
李大有忙不疊的道謝,還說了些吉祥話,隻是李子卿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是李公公将本宮接回宮的,這份交情本宮是記在心裏的,也是把李公公當親近人看。”
她收起笑容:“本宮要出宮了,離後宮一遠,這消息可就難傳進耳朵了,還得多指望李公公念着情誼,多多提醒本宮。”
李大有正打算開口,李子卿卻打斷了他:“本宮的意思,李公公可能還不明白,也不要說些話來敷衍本宮。”
站在車簾前,她的眼神帶着十足的寒意:“昨晚這種事,李公公其實完全可以提前告知本宮的不是麽?本宮自認對李公公坦誠相待,沒想到李公公在心裏還是不把本宮當回事呢。”
李子卿掀起車簾,留下了最後一句警告的話:“不要把本宮當成某些人一般糊弄,隻要本宮還沒去吐蕃,就還是大唐唯一的長公主。”
伏芸看了面色難看的李大有一眼,也面無表情的跟上了馬車:
“起行!”
......
勳貴住的最集中的杏花巷,一向是長安達官貴人最多的地方之一。
巷子盡頭是幾座藩王府,被以前的唐皇賜出去不少,眼下就隻有最深處的靖王府還空着。
開國七王之一的靖王,在上一朝不知抽了什麽風參與了奪嫡一事,給當時的唐皇直接撸到了底。
靖王府也就空置下來,久而久之顯得有些荒涼和破敗。
住在隔壁的隴右郡王散了朝才到家門口,就發現往日冷清的靖王府今天居然極爲熱鬧,許多宮人内侍在灑掃着庭院,居然連門前的大街都沒放過,大門和立柱也重新粉刷了一遍,還往裏扛進去不少家具。
隴右郡王李康伯在門口袖着手看着,看見對門的威國公也出了門,有些好奇的問:“喲,是外地藩王進京了?咋沒聽到消息?”
威國公陳啓是軍功封的國公,平素就沒個正形,耳朵也有點背,沒聽清隴右郡王的話,大口一張:“啊?你說啥?”
李康伯有些無奈:“我說是不是...算了。”
他派了個下人打算去問問,下人才跑過去,李康伯就看見兩個内侍擡着塊巨大匾額到了門口,一點一點挂了上去。
紅綢被扯下,“長公主府”四個大字映入眼簾。
下人興沖沖跑回來:“爺,問清了,是長公主要搬來這兒住。”
李康伯一拍他的腦袋,指着那四個大字:“還用你說?”
對面的威國公倚着門欄抓了把瓜子磕着,看見那幾個字有些好奇:“長公主殿下怎的出宮來了這兒?”
李康伯砸吧砸吧嘴:“看來是要議和了。”
威國公沒明白這兩件事有什麽關系,瞪着眼睛看着李康伯:“關議和什麽事?”
李康伯看向陳啓:“老陳,你啊,有一天死了也是笨死的。”
威國公把瓜子一扔:“說話怎的這麽不中聽?快說說,今兒朝堂上不是沒人說議和的事兒嗎?”
“太後同不同意議和?”
“昨兒太後就說了啊。”
“議和是不是就要和親?”
“是太後的意思。”
“和親公主是不是就要出宮住?”
陳啓回過味兒來了:“是了,那看來真要停戰了?”
“八九不離十,”李康伯看了忙碌的宮人們,“這仗早就打不下去了,吐蕃不想打,大唐也不想打。”
陳啓搖了搖頭:“還是以前好,哪兒來這麽多彎彎道道?吐蕃那群崽子隻能縮在草原上,我在邊軍每年都要帶兵過去掃蕩幾圈。”
李康伯也感歎道:“誰說不是呢,世道變了啊,我沒記錯的話,快幾十年沒和過親了。”
陳啓轉身進了府:“丢人!”
李康伯把手從袖子裏抽出來,摸了摸大門外的立柱,想着以前的那些年。
下人們面面相觑,不知道老爺今兒是怎麽了。
一列車隊從巷子外面駛進來,李康伯一眼就認出了那極爲逾矩的豪華馬車。
他嘿了一聲,也轉身進了府。
“沒臉見,沒臉見,還是躲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