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表情一瞬即逝,我尴尬地收起手電筒,這二樓沒有裝現代的電燈,因爲是木質結構燭火也不敢點太多,手電筒一收光線來源隻能靠牆上的縫隙和兩根昏暗的香燭。
“你快吃吧,以後我外公就不上你這兒了,由我來給你喂食。”我說完話自覺沒趣,拿上手電筒就出了門,那木門一鎖隔着門我好像聽見有人罵了句:“蠢…;…;”我驚奇地伸長脖子貼近了耳朵卻再無聲響。
生活中多了個照顧小鳥兒的任務,除了開始的那個小插曲倒也沒再有什麽變化,我喂我的它吃它的,一人一鳥兒相安無事。
時間很快到了高三,學業壓力漸大,最後一個高中時期的除夕晚上,一大幫相熟的朋友邀了一塊兒在外邊聚餐唱歌,準備鬧個通宵稍微放松一下。
等大家夥兒吃好喝好也唱盡興了已經是接近晚上的零點時間了,這幫人還鬧哄哄地要往附近酒吧繼續嗨。我和三金嫌吵,生物鍾也有些受不住了,特意走得慢些在人群後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幾乎要睡過去。
走過一座石橋,忽然我聽到一陣鑼鼓聲從橋的另一頭傳來,我回身望去,一頂大紅的轎子由遠及近地往這邊過來。我愣着神看,那轎子隻有四個轎夫打扮的人擡着,也穿着和轎子同樣大紅色的衣服,卻不像是今人裝扮。這些人面無表情,臉上白中帶青,步履漂浮地過了石橋往前頭去了。我這才回過神來環身一看,周邊什麽人影也沒有,轎子來的方向黑乎乎的一團沒有燈光,橋這頭倒是還是那些個建築,隻是不知什麽時候都關上了門,隻有路邊和店鋪門口的燈光照着路面,路的兩邊每隔幾米就有個大紅燈籠挂在路燈下面,一直延伸到遠處。
我感覺整個人開始有點暈暈沉沉,像喝醉了酒一樣,視野中的場景開始扭曲了起來,那燈籠竟無風自動,像鍾擺一樣生硬地晃着。
“阿恪!”我恍恍惚惚聽到三金的聲音,卻滿腦子都是那一左一右擺動着的紅燈籠,想答話又張不開口,接連幾聲後我猛然一驚,看到三金正一臉焦急地搖晃着我的肩膀。我呼吸急促地将手按在胸口,心髒跳得好快!
三金扶着我在路牙子上坐下,待我喘了幾口氣之後問我怎麽回事。我腦子裏還有些亂,抖着的手在上衣内兜裏掏了許久才掏出了一小把黑灰。
“我的天!怎麽…;…;你的符怎麽成這樣了?!”三金倒吸了一口氣,抓住我的手臂看了又看。
我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将方才所見一一講明。
三金左右看了看,疑惑地說:“四個轎夫…;…;那是誰在敲鑼打鼓?”
我沒有心情去想這些,問三金那裏有沒有幫我帶着符篆,三金趕忙翻了下衣服兜掏出了一個黃符給我,這是我外公特意放在三金那兒以防萬一的,還好三金有帶着。坐在馬路邊上緩了許久,我感覺人清醒了很多,三金也早已打了通電話告知朋友我們倆累得不行要先回去了。
路上三金一直抓着我的手臂,生怕我又出什麽意外。
“阿恪,按你這回的情況,怕是往後都能聽見了,這要怎麽辦啊?”三金眼裏的擔憂很真實。
我沒有說話,想起外公之前說的,“這角門既然建了必然還是會用起來的…;…;”。
路過通往外公家的巷子,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要去打擾老人家休息,好在有三金幫我備好的符篆在身,我也有些底氣,于是讓三金先陪我回家裏去。雖然早已過了零點,路上還是時不時會響起煙花爆竹的聲響,往日裏我覺得聽着煩躁,如今卻莫名感到讓人心安。
三金送我到了大門口時差不多是淩晨一點半左右,我沒有讓他再往裏送。一個人步伐沉重地往家住的那棟樓走去,一樓柴火間的聲控燈早已經壞了,我摸出手機照着路,之後每到一個樓層便跺個腳把門廊的燈弄亮。
伴随着昏黃的燈光走到家門口,我掏出鑰匙正要開門,突然覺得哪裏不對勁,手上的動作也随之停了下來。
擡頭看了下樓層标識,确實是4樓沒錯,我又轉過身看了看,上下兩個樓層因爲聲控燈沒亮的原因都陷入了黑暗。也許是因爲剛才的事情影響,我心裏有些發毛,後悔沒讓三金一起過來,現在也隻好自己硬着頭皮開門進屋了。
家裏一樓黑魆魆的沒開燈,估計父母已經睡下了,不過在通往二樓的樓梯轉角處給我留了一盞小燈。我關了門蹑手蹑腳地走進去,想着直接到房間裏也不洗刷了就先睡下。可樓梯走到一半,發現父母的房間門開着,燈也亮着,房裏的電視機露出一小塊顯示屏,上面閃着雪花,有嘈雜的電流聲傳來,我整個人霎時如墜冰窟!
不對!往年過了零點我父母還沒看完央視的聯歡晚會就睡下了,從沒見過看電視到這個時間點的,況且,那電視機上根本就沒有畫面啊!
我的手心出了好多汗,背上卻陣陣發冷,站定了一會兒才慢慢地倒退着下了樓,然後踮起腳尖回到門邊,輕手輕腳地開鎖出去了。
回到屋外,我有些琢磨不定,想着實在不行還是去叨唠一下外公外婆吧。于是我快步下樓,剛轉過三個彎我家門口那副紅底黑字的對聯又映入眼簾。我頓時懵了,腿有些發軟,怎麽辦?!定定地看着那綠色的門,上面門牌号清楚地寫着是402。我默默拿出手機想要給三金打電話,結果不出所料,手機沒有信号了…;…;
就在我計無所出之時,聽見了門鎖轉動的聲音,眼前的門開了,我看到母親探出了頭來問我:“阿恪,怎麽還不進屋?”我不知怎麽回答,木讷地看着母親。
母親沒有多說話,轉身留下了敞開到一小半的門就走了。我呆呆地跟着進門心裏想着,或許剛才是我多慮了?
可能父母爲了等我回家所以開着電視看結果睡着了,而剛才我進出關門的聲音吵醒了母親,所以母親特意下樓看看是不是我回家了。這麽想着,我松了一口氣,心中稍安,也不再多想就上樓準備睡覺去了。
等我走到樓上母親早已回房間了,屋裏的燈光仍然亮着,電視也沒有關上。我實在是太過疲憊了,根本沒有心思進去再看個究竟。這人的神經一旦從繃緊的狀态中解脫出來,就會變得異常心靜,我連燈也懶得開,借着對門父母房裏的燈光摸到自個兒床邊倒頭就睡。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一陣鑼鼓聲驚醒,頭一偏被一動不動站在我床邊的母親吓得當即就坐起了身子。
鑼鼓聲應該是從母親房裏的電視中傳來的,不知道是戲曲頻道還是什麽節目,喧鬧的器樂聲反而襯着我房裏死一般地寂靜,仿佛周圍的空氣都被凍住了。我不敢和母親對視,憋着一口氣拿眼角偷瞟房門口,那裏仍然被母親房裏的燈光照亮,也稍微減輕了我害怕的情緒。
我心裏想着如何應對,如果起了沖突又如何逃跑,心中像是有個滴答滴答在計時的鍾表随時可能“鈴”地一聲響起。
許久,感覺到母親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了,我有些意外地直起腰看着母親出門的背影,燈光下母親的頭發怎麽這麽黑?
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按亮了屏幕,信号格仍然是灰色的,顯示時間的數字則停在了淩晨的一點三十五分。
奇怪,難道從我剛才進了小區大門到現在醒來隻過去了五分鍾?!我頭皮發麻得厲害,又想到剛才母親那一頭黑得毫無光澤、毫無層次感的頭發…;…;
完了!我本來還想自我安慰也許是燈光太暗的緣故,可現如今我清醒地明白剛才那個絕對不是我母親!
從床上爬起來走到母親房門口,那電視機又隻剩下了電流聲,滋滋啦啦的聽得人鑽心的難受。我躊躇着是不是要跟裏面的東西交流一下,剛想進去我就恨不得扇自己嘴巴,難不成我逃命還得先跟可能會害我的人打聲招呼嗎?
從樓上到樓下,再到開門出去,一切都挺順利的,那東西并沒有出現攔截我,但是面對這之前将我困住過的樓梯我卻犯了難。不過時間不等人,我沒敢多做停留,第一反應便是先往下走走看。
拐了三個彎以後,出乎意料之外,我家的房門沒有再出現,也沒有出現其他任何樓層的房門,眼前就是黑漆漆的一片,難道這就到了一樓柴火間那層了?我站在最後一級台階上擡頭往上看,奇怪啊,這最後兩層的聲控燈剛才怎麽都沒亮呢?
我借着手機微弱的光又往回拐個彎上了一層然後使勁跺了跺腳,結果這層的燈沒亮,上一層的倒是亮了。我不由地蹲在了地上,一點點地回憶從最初進小區到剛才所經曆的每一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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