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期末,大家都開始認真複習,連徐青禾與三金都沒再那麽頻繁地見面了。我除了有晚課的時候會留在教室裏複習外,其他時間則都會跑去生化樓,畢竟那兒人少,尤其到了晚上基本沒人。
但是人少也是有原因的,其一就是因爲生化樓實在太遠,從宿舍樓步行到生化樓至少要走個二十分鍾;其二是因爲生化樓地下一層是停屍間,裏面放的是供醫學院學生解剖的屍體,所以一般人很少去裏面上自習,甚至大部分人四年來從沒有走進過那棟教學樓。
我雖然見多了鬼物,但也不會吃飽撐得特地跑去負一樓看屍體,隻是圖清淨。每次一進門就直接坐電梯到九樓,找一間有人的自習教室讀書,教室裏沒人的時候還會練習畫符和咒訣。
雖說少有人會大晚上還跑到生化樓自習,但作爲全校唯一一個有可通宵自習室的教學樓,它是準備考研的學長學姐們的偏愛,甚至有個别學長還會直接帶了泡面等等生活用品在自習室裏偶爾“蝸居”一陣子。
然而有人出事的那天晚上,我走遍九樓所有自習室沒見到任何一個在上自習的學生。事出反常必爲妖,可惜我當時沒有多想。
那天晚上,我見每個教室都沒有人,于是就找了個衛生搞得比較好的自習室,把書本、零食甚至小枕頭都一股腦兒擺在桌子上,準備大戰一個晚上。
因爲是冬天,學院所在的地方又是靠海的城市,海風冷冽刺骨,所以我隻把第一排的窗戶打開透氣,接下來我就沉迷在學習的海洋中不可自拔了。
時間過得很快,當我點亮手機看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多了。外面的風一直沒有停過,窗戶也被吹得時不時震動一下,發出啪啪的響聲。我走到窗戶邊上望了望,外面霧蒙蒙的一片,遠處的路燈已經看不到了,視野裏一片白。
海邊城市容易起霧,早晚溫度低的時候就會有霧氣漸生,但這也是我第一次見到整個學院都被霧氣籠罩起來的樣子。在九層樓高的地方居高而望,缥缈得像是雲海。
我站在窗口透了口氣就回到座位上繼續複習,可剛翻了沒幾頁書,忽然聽到一陣好像有千萬隻甲蟲從厚厚的枯葉層爬過的聲音。外面狂風大作,吹得窗戶砰砰作響,像來了台風一樣。下意識看向窗外,隻見幾道白影閃過,我疑惑地走到窗邊,頭皮開始陣陣發麻了起來。
鬼物!遮天蔽日的鬼物!整個校園裏全都是鬼物!
數以百計的鬼物在校園裏肆意飄蕩,我往上次何夢妍出事的地方望去,那裏有許多鬼物不知爲何圍成了一圈。難道又有人撞鬼了?我稍加思考了一下,确認了口袋裏的符,之後迅速收拾好東西,抄起背包就沖出教室。
當我跑到電梯前準備下樓時,忽然發現這電梯居然停在負一層,那地方是停屍間啊,電梯怎麽會在大晚上停在負一層!就在這時,電梯居然動了,從負一升到了一層,這電梯裏有人在操作?!
我不敢冒險乘坐電梯,左右看看找到個應急通道,準備走樓梯下去。這時電梯樓層顯示又動了起來,再次下到了負一層。就這樣,電梯一直在負一層與一層之間反複,這該不會是大晚上在運屍體吧?!靠!
我心裏焦急,權衡了一下,還是決定往樓梯間下去。緩緩打開樓梯間的門,咯吱的開門聲在樓梯間回蕩。這樓梯間也是有窗戶的,風吹進來嗚嗚作響,異常駭人。
我咬咬牙走進樓梯間,快步往樓下走。樓梯間裏還有燈光,但此時是半夜,外面又漫天鬼物,空無一人的樓梯間隻有風聲和我的腳步聲。偶爾也有鬼物趴在窗戶上,我一轉彎就被吓了一跳。因爲鬼物太多,我沒敢現出鬼門,隻當做沒看見匆匆下樓,那些鬼物也隻是些漫無目的飄散的魂靈,我沒作死去盯着人家看,他們也不會來搭理我。
順利下到一樓,我悄悄推開樓梯間的門,看到電梯剛好又停在了一樓。這時,門打開了。
電梯裏出來了一個鬼物,身穿白色連體長衣,長衣垂地,看不到腳,面無表情,倒是正常人模樣。隻是雙手垂下,身體微微向前傾,腳步趔趄,好像有人拖着它走一樣。再仔細一看,這鬼物的脖子間卻是有一道若隐若現的繩子套在上面,而繩子另一端不知延伸至何處。
電梯門關上後,繼續往負一層去。我躲在一個承重柱後面看着,不多時電梯又回到了一樓。和剛才一樣,電梯門打開後,又一個同樣打扮的鬼物被拖了出來。
我雖然心有所慮,但也不敢在這時候貿然沖出去,隻能耐心等待時機。好在電梯上來後就不再運行了,自動關了門就停在了一樓。估摸着應該是負一樓的鬼都運差不多了。我緊了緊背包,提了口氣,偷偷跟在最後出來的那隻鬼後面走出了教學樓。
生化樓在公共教學樓的背後,中間隔着一個人工湖,湖中間有個小島,被同學們戲稱爲野戰島。
野戰島是一個直徑約一百米,高三四米小山包的樣子,山包外圈全是綠茵茵的草坪,白天看起來非常漂亮。而山包頂上樹木繁茂,很适合小情侶幽會,不過這大冬天的也不會有人長時間逗留在上面。
從生化樓到公共教學樓有兩條路,一條稍微繞遠,從生化樓出來,往公共教學樓的反方向走有一座拱形橋,過了那橋沿着大路往回走就能到公共教學樓。
還有一條道是直接往人工湖上走。從生化樓出來往公教樓方向走一段路,有一座沒有護欄的石闆橋。經石闆橋上野戰島,再沿着野戰島外圈繞半圈,或者直接登高翻過野戰島,這兩個走法最終都會彙合在又一座石闆橋前,走過去就能到公共教學樓下了。
那麽現在問題來了,是繞遠走大路,還是抄小路走野戰島呢?
野戰島上雖然鬼物少些,但是樹林茂密,也不知道裏面會有什麽東西。而主路上,地面、天空密密麻麻都是鬼物。綜合考慮一下我還是決定走野戰島。
走上石闆橋,旁邊的湖水很平靜無波瀾,讓我的心稍微放松了點。這石闆橋真個就是一個一個石墩子組成,兩邊沒有護欄,加上天又很黑,風又急,我不敢走快。
好容易踏上島,我餘光瞧見湖面咕噜咕噜冒起了氣泡,水面變得有點不太平。我心裏咯噔一下,就怕出現水鬼這類難纏的玩意。心有所急,腳步就自然加快了。
一陣小跑繞過半個島,第二座石闆橋出現在我面前,這時候霧已經大得十米外不見任何物體了。我看着橋對面的公教樓,隻要過去一段路就能看到前面的狀況了,于是我心一橫,邁上了這第二座石闆橋。
這座石闆橋也是由石墩組成,兩邊依然沒有護欄,不過這石墩用的長條石更寬也更長,走起來更讓人有安全感些。說起來去往人工湖後半邊教學樓的道路,一般人都會選擇走這座橋。不僅僅是因爲路途更近,不用繞遠,也是因爲上下課期間難免會有人去,也會有人回,這橋正巧就是雙向共兩個走道,三個人并排不到的寬度,因此在這座橋上據說創造了不少的“偶遇”。
巧的很,在這最不想發生偶遇的時候,偏就讓我偶遇到了…;…;
一隻遊魂站在我前方幾米處,斜着身子愣愣看着我。我不想去招惹任何鬼物,隻用餘光去暼它。
這隻鬼物跟之前襲擊何夢妍的那隻有點類似,都是沒手沒腳,無耳無鼻,頭發披散。然而令人寒毛豎立的是,它的臉上一隻眼睛也沒有,反倒是身上長滿了一雙雙或睜或閉的眼睛,而嘴巴卻是被縫住了的樣子。
我悄悄地回頭看去,霧氣已經把我的回頭路遮住了。我深吸一口氣,心中默念六字大明咒讓自己保持鎮靜,然後側着身子盡量靠邊走,一步一步不敢發出聲音。
漸漸的,我離它越來越近,兩米,一米,半米…;…;擦肩而過。
什麽事都沒發生。我趕緊向前多走了幾步,松了一口氣,回頭再看,一張隻有紅色嘴巴的慘白鬼臉就在我面前,吓得我差點癱軟下去,連忙低下頭看着腳下,一點一點往後退。
此時,這鬼物全身的眼睛都已經睜開了,眼珠子毫無規則地亂轉,還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聲音。我把手伸進口袋,緊緊抓住符纂,嘴裏的咒訣也不自覺越念越快。終于離陸地隻有幾米時,我立刻回過頭疾速往前沖。
一口氣跑到公共教學樓側門口,身後那令人人牙酸得聲音也消失了。我壯着膽回過頭去看,還好那鬼物并沒有跟來,隻是站在橋頭面對着我這個方向。
小心翼翼地繞到教學樓正門,擡頭往小山坡上看去,隻見不遠處的地上躺着一個人,邊上還有個站着的人。那個站着的人不知道在做着什麽,周圍的鬼物一直繞着他們飄來飄去地飛,卻沒有一隻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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