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小妍一起往食堂走,心裏卻一直想着那小鬼的事,也不知道戴安安把養魂罐摔了以後,那個小鬼會如何。
小妍因爲不願意回宿舍,飯前便打了個電話給徐青禾,讓她下午去教室的時候幫忙把上課的書帶上。
我原先是想要陪着小妍的,結果剛拿起筷子九爺就鬼鬼祟祟地出現在我視野裏,隻好問小妍一個人可不可以,小妍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善解人意地點頭。我離開座位往食堂外面走,九爺隐了身形跟過來,在我耳邊小聲說:“你要是想留鬼娃娃一命,就趕緊找人把養魂罐裏的東西收拾好拿給你。”
我停了下腳步,兩個對立的想法在腦中碰撞,最終還是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趕到女生宿舍樓下的時候,徐青禾已經在等我了。接過她手裏的塑料袋,我道了好幾聲謝,卻被她盯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徐青禾抱着雙臂,挑起一邊眉毛,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我一咬牙說:“問你老公去!”轉身就跑!
在九爺的指揮下,我一步不停地跑到學校外面買了個不大的瓷罐、幾支白蠟燭,佛香沒有隻好買了熏香。結賬的時候,店裏老闆奇怪地問我是不是要跟女朋友表白。我搖頭,他又好心地說,你是對面學校的學生吧,如果是在宿舍裏點火千萬要小心啊。
我連聲答應,提着兩個塑料袋就往學校後山跑。在後山找了好久,才發現一處草叢沒那麽茂密的地方。
簡單清理了一下周圍,又找了幾個比較方正的石塊。将徐青禾給的塑料袋小心打開,一股惡臭直刺鼻腔,我忍不住幹嘔了幾聲趕緊系上,又拿出五隻蠟燭點燃,滴了幾滴蠟油在石塊上,将蠟燭平穩地放置好。
手忙腳亂地點了熏香,才深吸一口氣把徐青禾給的袋子再次打開,将裏面的東西一股腦兒倒進瓷罐裏,香味和惡臭混在一起,那爽感…;…;
我盡力屏蔽氣味對自己的幹擾,默念六字真言,觀想鬼門打開的樣子,漸漸定下心神,一大股陰氣從我身上噴湧而出,但我卻并沒有感覺陰冷。
那股陰氣快速地向四周散開,突然又像找到了目标似的漸漸凝聚,萦繞在瓷罐周圍。忽然燭火一閃,一圈圈繞着瓷罐緩慢轉動的陰氣停止了變化,那瓷罐裏出現了一個朦朦胧胧的身影,宛若一個孩童蜷縮着身子蹲坐在裏面的樣子。
那孩童的身影越來越明晰,我瞧着不過周歲大小,還是個男娃。周圍的陰氣消失後,他擡起了頭,仍是白色的瞳仁和青黛的面龐。我轉頭看九爺,九爺面無表情地看着那小孩,似乎隻願意在邊上觀望。
鬼娃娃自擡起頭後就一直面向着我,似乎在好奇那股陰氣的來源,但我已經停了觀想,隻念真言。
他飛到我身邊嗅着,我謹遵九爺之前的囑咐沒有動彈,任他在我周身不住吸着鼻子。沒多會兒,鬼娃娃又飛回了瓷罐,咿咿呀呀地說話。
我看到那個青黑色的嘴唇張開,裏面的牙齒跟魂噬靈有得一拼,舔了下嘴唇蹲下身來,試圖跟他交流。當然,迎接我的是九爺的一翅膀…;…;
“念真言。”九爺扇完我又飛到一邊去觀望。
鬼娃娃好像很害怕九爺,居然飛到我腳下扯我褲子。我邊念真言,邊伸出手指向飄着青煙的香薰。鬼娃娃看向我手指的地方,吸了吸鼻子,嘴巴咧開像是在笑的表情,手腳并用地爬回瓷罐子,将那熏香燃出的青煙倏爾吸進了鼻子裏。
“唵嘛呢呗咪哞”這六個字不知道念了多久,鬼娃娃一直閉着雙眼在陶醉地吸着青煙。
“可以了。”九爺終于開口。
我感覺腮幫子都有些酸了,那鬼娃娃也睜開了眼睛。我吃驚地看向九爺,又看那男娃,這小娃娃的眼睛恢複成了常人模樣!和我以前見過的鬼物不同,他黑色的瞳仁裏是有神采的,就連面色也像個尋常嬰孩般白皙紅潤,并且這樣的情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蔓延至他的全身,眨眼間,那瓷罐裏站着的男娃和活生生的孩子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要是佛香的話效果還能更好。”九爺仍是面無表情地說話。
我忍不住走到瓷罐邊上蹲下仔細打量,這小娃娃的皮膚還是比較透明的,但比之前那個黛色的樣子可讨人喜歡多了。他也不懼我,眯着眼沖我傻樂。
“嬰孩離世,其魂魄往往有特定的陰卒領回地府,否則他很難安全地往生。這男娃娃被人拘來作惡有些時日,早已誤了接引的時辰,你若是用鬼門送他走,半途容易被惡鬼吞噬或者有歹人觊觎。”九爺慢條斯理地對我說。
“九爺你的意思是讓我養着嗎?”我詫異道。
九爺左右晃了下頭,哼了一聲說:“罷了,九爺我領他走一遭吧!陳恪小子,看好老子的鳥身!”
九爺剛說完話就倒在了地上,隻見一團白色亮光從他的貓頭鷹身子裏飄出來,旋即飛到男娃娃的頭上,我還沒來得及跟那小孩兒道聲再見,那團白光就裹挾着他一同不見了。
心裏不知爲何有種失落感,呆呆地看着那個瓷罐子半晌,才着手收拾東西。我将瓷罐連同裏面的東西一起埋入地下,其餘的東西裝進塑料袋。守着那隻貓頭鷹身子一直到快要上課了九爺才回來,隻好速度跑回宿舍放好袋子拿上書,然後餓着肚子去上課了。
這件事情過去後,我本以爲接下來的日子可以安心等着長長的暑假了,誰知七月中旬的時候遇到了一個自稱旺财的人。
那天晚上月明星稀,我和小妍下了晚課,特意走了一條女生宿舍樓背後人迹罕至的路慢慢散着步,忽然看到不遠處有個奇怪的人。那人一身黑色中山裝,戴着一頂黑色紳士帽,大晚上的鼻梁上還架着個黑色墨鏡。最顯眼的是他左手上舉着的黑幡,上用白色篆書寫着“陰陽通販”四個字,要不是我一直有在學習外公給的那本《說文解字》,還不一定認得出來呢。
我一見這人黑幡上的字就暗道不好,又看到他右邊肩膀上挎着個黑色包袱,若隐若現的樣子,心想怎麽平白無故又遇到個鬼物。
我沒敢多看,連忙找了個借口先把小妍送回宿舍。剛與小妍告别完,一轉身就看到那黑衣人舉着黑幡站在不遠處盯着我。雖然送小妍回了宿舍我就沒什麽好擔心了的,但仍是裝作沒看見的樣子,跟着人群就往宿舍走。
這時那黑衣人的聲音傳來:“呵呵,小哥,你看得到我吧。”
我沒理他,繼續往宿舍走,這人卻緊跟了上來,又說了一句:“小哥,不忙走哇,我是來這陽間做生意的,我不害人。能不能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咱倆聊聊啊?”
我見他并沒有惡意,便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這人此時摘下了墨鏡,微微弓着身子一臉熱誠,我猶豫了片刻決定給他個機會到操場聊會兒。
這個時間點學校操場還是有很多學生在踢球和跑步,我左右看看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坐了下來,那人也打蛇上棍順勢坐在我邊上,左手上的黑幡直挺挺立着沒有放下。
那人見我瞧他的黑幡,立即說道:“小哥莫疑,嘿嘿,這黑幡就是咱的招牌,可不能放下。”
“介紹一下我自己,鄙人旺财,是一個陰陽通販。說白了咱就是把陽間的東西賣到陰間去,把陰間的東西賣到陽間來。我這次來做生意不知要往哪走,冥冥中感覺有一股意識在指引我,我随着指引,發現了小哥,見小哥氣宇軒昂、英武非凡,眉宇間透露出一股高人之氣,定是那意識的指引。冒昧打擾,還望小哥海涵。”
我一聽這名,腦子裏立馬浮現出周星馳電影裏那隻裝死的土狗,又瞧眼前這人,雖然一臉真誠,但總覺得他話語間一股油滑之氣,不自覺就皺起了眉頭。
“小哥莫惱,我這人啊就愛說實話。我看小哥也是個有本事之人,可有什麽東西能勻點給我,若是有,鄙人一定會拿出讓小哥滿意的物件作爲交換。”
我急着将這人給打發走,想了想,便從包裏掏出一張自己畫的破邪符遞給他。這旺财接過我的破邪符一看,表情有些尴尬:“這是,殺鬼破邪符吧?”
“嗯,我自己畫的,能換點什麽嗎?”
“這…;…;小哥莫怪哈,您這破邪符是所有殺鬼符中最低級的符篆,在你們陽間或許有用,可在我們那地兒…;…;呵呵,我可不好拿出手啊。不過想來小哥是精于符篆之道,敢問小哥還有沒有其他的符呢?”
這人到底是個商人,眼光不錯,馬屁也拍得甚好,我于是又掏出一張自己畫的鎮幽冥往生符給他。
“這這這…;…;莫不是鎮幽冥往生符?!沒想到小哥年紀輕輕竟能畫出這等符篆來,小老兒當真佩服啊!”
這旺财看着不過三四十,卻稱自己小老兒,我有點不忍心打擊他,說:“是鎮幽冥往生符沒錯,但我畫的這個找不出四象來…;…;”
呃…;…;
旺财沉吟了一會兒,又繼續說:“這樣吧,初次見面,我們也算緣分。以後我要是有福氣遇到好寶貝,定先拿來給小哥看。小哥如果有需要,也可以找東西跟我換。這次呢是第一次見面,我今日也尚未開張,就給小哥一個優惠好了。你這兩張符我都收下,我呢就給小哥一小盒畫符的朱砂,如何?”
說罷未等我答應,他便将自己的包袱從肩上拿下來,從裏頭取出一個雕花的紅色小木盒子,當着我的面打開。
隻見這盒子裏的朱砂鮮豔如血,粉質細膩,細看還摻有金粉似的東西,一看就比我在用的朱砂高級,我不禁有些心動。
“我這朱砂可是從一位陰符大師那兒換來的。量雖然少些,但價值卻不低。小哥回去接了無根水沉澱三天,清理掉表層的髒污後,取上層水調和這砂,用來畫符,可使事半功倍啊!”
我還沒開口,他就将盒子遞到我手上,鞠了一躬說:“望小哥在符篆之道上更進一步,到時小老兒的生意可就全靠小哥照拂了!”
我心裏暗自佩服,這旺财可真懂得做生意,也不與他客氣,收了那朱砂回了個禮。忽然心思一動,把脖子上的古玉魂扣給拿了出來,問他:“這個東西能值多少?”
旺财探頭一看,一下蹦了老高,激動地說:“好寶貝!這可是魂扣?竟是古玉質地!喲喲喲,瞧這細膩水潤的,色澤鮮明卻又柔和,想必是經過長時間的溫養而成的。”
這旺财一把将黑幡扔在一邊,解開包袱,一大堆瓶瓶罐罐、花花綠綠的東西展現在我的眼前。
“垃圾玩意兒鄙人就不拿出來污小哥眼了。小哥若是有意交換這魂扣,鄙人所有的好寶貝都在這裏了,小哥可随意挑三件。”旺财一臉肉痛的指着包袱裏取出的東西。
“嘿嘿,符篆可以換,這個魂扣我可不換。”我将魂扣又放回衣服裏面。
旺财不甘心地跟我讨價還價了一陣,我始終不松口,他沒了辦法,隻好滿臉遺憾地告辭走人,隻說下次還會再來找我做生意,那黑幡一扛一步三回頭地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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