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婳自從出生便長在此處。
哪怕現在所有房屋都變成了焦炭,哪怕這府中的路已經面目全非,但她每走過一處,都似乎能瞧見曾經。
有溫柔的母親笑着張開懷抱,有嚴厲又疼愛她的父親在秋千旁護她周全,有慈祥的嬷嬷拿着撥浪鼓逗她走路,漸漸的她長成了大姑娘,在花園裏交朋喚友,在湖邊藏起了無數少女心事。
直至一日烏雲布下,府中挂起白麻,無數人椎心飲泣,再然後,火光忽起,牆倒屋塌,便是連花草樹木都發出了悲鳴。
蘇婳鼻尖酸澀,嗓子也有些疼,她強忍住了悲意,直到駐步在一處略顯偏僻的所在。
父親身爲骠騎大将軍,手裏掌握的信息格外機密,爲了避免被有心人盯上,自然不能放在一處,這裏就是父親幾個書房之一,也是最重要的一個。
“到了?”
蕭陽的聲音在這夜晚中更加清冷,也讓蘇婳冷靜了許多。
她颔首,手指向一處:“從這裏挖開,兩米左右可見石道。”
蕭陽聞言沒有片刻遲疑,吩咐下去:“挖。”
“是。”
墨竹帶着人動手,蘇婳對蕭陽托底:“我不知東西是否在其中,若不在,王爺便可以斷了從我這裏得到消息的想法。”
“希望還在。”
“是啊,希望還在。”
蘇婳同樣呢喃了一句,仰頭看着天上的明月以及璀璨群星。
從前母親說人死後會變成星星,她笑言母親诓她,人死了便是死了,哪裏會變成星星,但是此時此刻,她無比希望這是真的。
她想讓父親和母親在天上注視着她,看着她的一舉一動,那樣她便不是孤身一人。
蕭陽負手而立,目光始終落在蘇婳身上。
今夜她穿了身月白衣裳,發間插着一朵素色珠花,往日裏慣常微垂的頭微微昂立,溫順的眉眼也變得冷冰,看向他的目光坦蕩淡然。
她依舊是她,但又不是她。
眼前女子逐漸與那日花間嬉笑的女子徹底重合,蕭陽心底忽然劃過了幾道波瀾。
似有似無的癢。
蘇婳忽然間很是慶幸,慶幸雖然曾經她對蕭允言死心塌地,但好在沒有徹底失智,将此處的存在告知他,否則……她銀牙緊咬,同時也感受到了蕭陽的注視。
就在她回看的那一刹那,他瞬間挪開了目光,一切恍若隻是她的錯覺。
蘇婳探究的看了蕭陽兩眼,忽然聽墨竹道:“王爺!挖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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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屬下剛剛收到消息,蘇婳方才趁着夜色偷偷出府,往城南的方向去了!”
城南?蕭允言握着茶杯沉思,忽然靈光一閃:“沈将軍府就在城南!叫上十六衛的人,你們幾個随本殿下一起前去!”
秦尚元剛應下,楊青忽道:“殿下,十六衛乃朝廷之兵,您今日行的是私事,未免落人口舌,咱們還是别動用十六衛的人爲好。”
秦尚元瞥了他一眼:“楊統領這話說岔了,有人在宵禁的時刻鬼鬼祟祟在城中行動,怎麽能說是殿下的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