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峥衍滿心以爲三歲半的小丫頭應該很好哄，一把糖一份玩具，或者随便畫一個大餅，她就應該乖乖就範了。
可完全沒想到，小姑娘骨子裏藏着的倔強和固執遠超他想象。
寂靜的病房内回蕩着母女倆講故事、提問題的交談聲，慕峥衍靜靜地聆聽了一會，眸光微沉，轉而借故手機響了，離開了病房。
等慕峥衍一走，護士便立刻提醒道：“太太，小小姐，慕總公司有事先走了，這些早餐也沒人吃，不如你們來這邊吃吧？”
小尾巴摁住麻麻的手：“是不是吃了壞叔叔的東西，就要聽他的話？”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小尾巴記得很清楚。
護士一怔，而後笑着說：“當然不用了，小小姐快過來吃吧，這麽多好吃的，而且還很有營養，非常适合你如今的身體狀況。”
喬心安知道慕峥衍是故意的，但女兒快流口水的樣子，她不忍拒絕。
再者，慕峥衍原本就應該給小尾巴贍養費。
吃他一頓早餐，壓根不算什麽。
她當即拉着小尾巴去餐桌前。
可小尾巴卻執拗起來了。
“不行，麻麻，我們不要吃這個壞叔叔的東西，吃完他又有理由欺負你了！你要是餓了，就讓祁霖叔叔給你買，比這些還要好吃。”
“呃……”喬心安凝噎片刻：“壞叔叔已經走了，這些都是他吃不完的早餐，我們幫他消滅，這隻阻止浪費鋪張，不算欠他人情的。”
“真的麽？”
“真的。”喬心安心疼又心酸：“這些你都可以随便吃，大不了我們給壞叔叔錢。”
“對哦。”小尾巴一聽不用欠壞叔叔的，笨拙的從喬心安腿上爬下床，哒哒哒地跑到了小餐桌前。
餐桌可以調整高度，護士很快将其調整爲匹配小尾巴身高的高度。
就連座椅也是兒童座椅，可小尾巴大病初醒沒力氣，兒童座椅即便調到最矮她還是夠不着，嘗試爬了兩次，翹着小短腿往上挪，偏偏就是……上不去。
她跺着腳，滿臉委屈都要哭了，趕緊扭頭求助麻麻，結果發現……
自家麻麻被她這副萌蠢樣逗笑了！
就連護士都在捂着嘴偷笑。
小尾巴好歹是混過直播間的小網紅，當即多了一絲偶像包袱，跺了跺腳：“麻麻，你不許笑，再笑我要生氣了……”
“好好好，我不笑。”喬心安擦了擦手上不小心沾到的蘸料，彎腰将小丫頭抱起來放好。
小尾巴捧着小瓷碗喝了一口雞湯，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嘴唇，朝喬心安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壞叔叔人壞，東西卻好吃，麻麻你來試試？”
……
隔壁病房，慕峥衍正拿着手機看母女倆的監控。
眼神不自覺柔和下來，嘴角也勾起了淺笑。
以前沒和這小丫頭相處過，今天竟意外發現……可愛的有些過分，如果不是慕亦寒的女兒，他應該也會對她更好一點。
正這麽想着，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的号碼顯示是林刻。
短短一天就查到了病曆？
對于林刻的效率慕峥衍深感欣慰。
“慕總，小小姐的确一出生就患了白血病，當時太太滿身是傷，原本正在恢複期，可每天都強撐着在醫院照顧小小姐，多虧了祁家，不然太太和小小姐恐怕早就已經……”剛劃開接聽鍵，林刻的聲音便傳入耳畔。
慕峥衍可以想象到當時喬心安拖着病體固執守在小尾巴床前的慘痛，眸光微暗。
“盡快把病曆帶回來。”慕峥衍沉聲道。
有了病曆，他可以組織一批專家團隊給小尾巴會診，提前預防白血病的複發。
林刻見慕峥衍沒有再追問其他的意思，忍不住反問道：“慕總，你不好奇當時給小小姐捐獻骨髓的人是誰麽？”
“給他一筆錢，當做感謝。”慕峥衍凝眉。
聽筒那端沉默了一會，才幽幽道：“總裁，我要不要給你點時間，你好好思考一下？”
慕峥衍因爲一顆心都牽在喬心安身上，并沒有過多考慮捐獻骨髓給小尾巴的志願者。
聞言，臉上的冰霜越來越濃，帶着一絲不耐——
“有什麽話就直說！”
“給小小姐捐獻骨髓的人，是慕亦寒，準确來說，太太當時找遍了整個m國的骨髓庫，不想竟然慕亦寒的匹配。”
慕峥衍猛地捏緊了手機：“你說什麽？”
“是慕亦寒給小小姐捐獻了骨髓。”林刻認真地重複，怕自己沒解釋清楚，又苦着臉說：“我們當時給小小姐檢測親子關系的時候，用的是血液樣本比對，但小小姐受過骨髓移植，勢必會影響她造血幹細胞，進而血液樣本被污染……”
慕峥衍喉嚨猶如被灌了鉛。
他突然想起當時取到小尾巴血液樣本的場景，仿佛是故意的，偏那麽巧，在他最需要小尾巴DNA樣本的時候，小尾巴就被紮破了手，那團染血的紙巾就落到了他手裏。
“你帶着病曆盡快回國，我還有其他事交給你辦。”慕峥衍聲音嘶啞道。
林刻大概能猜到是辦什麽事，心裏對慕峥衍吐槽了一通。
要真是他們猜測的那樣，太太故意讓慕總拿到小尾巴的血液樣本。
換言之，太太明知小小姐的身世，是慕總的女兒……
呵呵呵，那他還把小小姐關進次卧？
慕峥衍挂了電話，一個人在房間裏坐了很久，眼眶裏泛起血絲，呼吸困難。
原本已經絕望的心忽而生出一絲僥幸……
……
慕峥衍把自己關在房間大半天，直到下午才去慕氏集團。
卻在門口遇到了慕唯恒。
慕唯恒的千萬豪車停在慕氏集團樓下不遠處的柏油馬路上。
一襲筆挺的西裝，依稀能看到他年輕時候的英俊帥氣，唯獨老臉陰沉沉的，仿佛正在醞釀着一場風暴。
慕峥衍面無表情。
看來給唐春燕的教訓還不夠，竟然這麽快就去老頭子面前嚼舌根？
慕唯恒看到了慕峥衍，三兩步追了過來。
“峥衍，我有話跟你說！”慕唯恒語氣很嚴肅，一副問責的口吻。
慕峥衍漫不經心地瞥了眼慕唯恒：“你想說什麽我很清楚，但安喬我已經娶了，不可能再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