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深秋如沐,已經瑟瑟的發出一陣鋪滿蕭索的無盡寒意,淩厲而冷冽。
北城中行蓄勢待發,他的強勁魄力,感染濃郁,漸漸籠罩住卓立在亭宇穹頂之下的甘修雎,溫火燥烈的脾性仿佛雷霆震怒,饒是角亭的清徐也難以掩蓋其氣勢雄渾的黩武,隐隐緊促的煩悶随着孔武彰顯的體魄,将亭内的一方天地,敲擊的如暮鼓晨鍾,省醒而腔鳴。
甘修雎波瀾不驚,他不被道法自然的功力所惑,開始踏入亭中鋪陳如蛛絲般層層裹挾着的“羅網”,北城中行灼烈的壓迫,激蕩如潮,聲勢駭人,無形中也将那位道門宗師的無上功法阻擋在恍若隔世的亭外,一切水到渠成,毫無一絲斧鑿雕琢的痕迹,瞬間并無懈可擊,直到融入一片濃郁的孤寒當中,才覺得如墜冰窟,絲絲顫栗。
兩人未及出手,但也憑着氣機牽引,暗自較量了一番,北城中行鼓起的衣袍行雲流水,浮動如浪,滿處透着的森寒似針蟄一般貼着肌膚,十分的灼痛又凝重。
甘修雎哂然一笑,舉手之間顯得很曠達,既使是身處險境,也淡然如初,他的棱角早也随着歲月靜好的沉隐,也被磨平了年少輕狂的尖銳,此刻脾性随遇而安,更加的深邃了其略帶邪魅的灑脫不羁,若不是公子世無雙的名士之風,襯托的他如是赴約的邀客,一解俗世紅塵的紛紛擾擾,現在怕早也流血五步,伏屍漂酣千裏。
陸修晟在山岚的徐徐飄忽裏,屹然不動,卻甚爲滿意亭中對峙着的兩人,已經阻隔在了身前一隅之地,無擾他的道法自然,而漸漸森寒密布的膠着氣息陣壘分明,俨然厮殺更盛,不禁微微一笑,或許世間萬物的玄妙,就在這恢宏的氣勢交酌裏,隻待鴻蒙初開,疑似混沌而初始。
北城中行平平凡凡的一擊而出,他裹挾的衣袍凝重而纖薄,但拂動之間,略約風雷之聲,完全随着撲撲生風的披瀝,磅礴爆漲,跟着一擊而至的強悍,捭碑裂石,剛猛而淩厲,占據着清亭的大半位置,将本不寬敞的一隅險地,越發危立的如坐針氈。
處在山巅孤峭裏的漫漫長亭,猛烈激蕩,細碎的仿佛雨打芭蕉,但狂悖來卻不似驟雨初歇的綿遠,摧駁的竟然撕心裂肺,風聲鶴唳。
甘修雎接了北城中行平凡的一擊重拳,這一式毫無花巧,威武而雄壯,實實在在的碰撞,而且一觸即分,看來兩人将本就銳利至極點的對戰化爲普通的一擊,不但更爲貼切此刻的山重水複,讓驚寂四伏的頂上巅巒,充滿難以彌平的重重險惡。
北城中行挑起了眉頭來輕輕的一皺,他銜接而來的拳勢本來存有後招,但甘修雎高明的似乎一下子并看破了他設下的連環陷阱,在以硬碰硬過後竟然乍勢一分,沒有陷入他的圈套裏去,不禁微微有些錯愕,旁邊雖然那玄妙深奧的道法被阻隔在了亭外,但漸漸綻開缺口的罅隙,已經透着揮之不去的重重幹擾,不但惑人身心,更讓戰局越發的難以掌控,這種頹敗的受挫之感,強烈的很是厭煩,憎怨的如似泛起層層疊疊的不小波瀾。
陸修晟鋪下如此驚擾的道法顯然是在襄助甘修雎,但不論是傳聞還是現在的氣氛凝重,都隐隐感覺兩者似乎存在嫌隙也久,不可能攜手并進,一同聯擊及他,所以放心大膽的一式連環,重新發出一拳。這一拳本就是一葉障目,扣着後續的隐藏,瞬間并彌補了綻開來的缺口,再一次将道門的功法隔在了險峻披瀝的亭外。
“咦!”甘修雎内心“咯噔”一聲,有些贊歎這位眼前的北城府天驕,果然猛烈之下透着陰詭的算計,想必這就是對方所期待的熱血沸騰,一顆不安躁動的心,即将被點燃,而且如此的一發而不可收拾,直到那透着陷阱的一拳,勢沉力猛的襲來,磨硌的他全身筋骨開始“咯咯”作響,這位老而彌堅的先輩已經不再遲疑,啰嗦拖延,竟然迫切的想要與他在一瞬間并分出勝負,看來這快接近尾聲的險惡之局,已經太過長久了,未免出現意外與變數,所以他們不想耽擱在這裏,必須速戰速決,從而緻使北城中行并祭出了最爲有效的必殺一擊,來一招定輸赢,解決這個僵持不下的紛擾亂局。
甘修雎終于邁前了一步,他與北城中行對峙于亭内的中端,後發先至的蒲掌,囊括吞噬的五指,在電光火石之間箕張,堪堪包住仿佛山傾崩塌來的重重一拳,兩人細碎的顫紊抖冽,仿佛力拔山兮,大氣磅礴的充轫着巍巍高聳的臨墜之勢,綿厚且延長。
亭外沉穩的陳炔隐隐發覺不妙,北城中行雖然笃定而睿智,但此刻的急切已經注定無法一舉擊殺甘修雎,那怕那位來至道門的無上宗師陸修晟是襄助這位内室之主而來,也不必需要在如此穩操勝券的時刻,大意疏忽,落下這般堪爲不切實際的破綻,不禁微微搖了搖頭,似乎是在示喻北城中行已經大勢所趨,無複先前初始的機會了,一但甘修雎脫出羁絆,他并是龍淵入海,翺翔九天,那時就更加的難以鎖住及他,于是不自覺的上前踏出一步。
就這一步并也悔之晚矣,這一步錯着,頓時靈峭的讓那漸漸臻至圓滿的道門功法更爲反璞歸真,而且不慎打擾了北城中行凝界至頂點的滿積,甫及溢出,更讓亭中的兩人監固在本就是一隅之地的圈牢裏,無法颠撲不破,他也被拖入仿佛泥淖深潭的沼澤内,逐漸感受到道法自然的精妙存在,原來先前北城中行的凝重緣由如此,并非是其不智魯莽,稍稍留下一絲不易察覺的錯失,他們都被深谙奧理乾坤的道門功法幹擾了神識,導緻不能古井不波的平靜下來,難料敵人竟然堪堪在未及出現的時刻就也鋪下如此料敵的先機備着,高明的令人咋舌。
北城中行也微微察覺到了陳炔發出的不慎,但他也無可奈何,畢竟是他在不經意間翻覆爲雲,緻使大好形勢被錯失,微妙的如同禅機玄理,雖是洞悉,但卻也感覺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