險峻的崗陵之上,一堆秀發绾起來的雲鬓重厲如雪,她一身淡雅如菊的對襟襦裙,長袖飄飄,一改初時的須眉打扮,此刻看起來猶如昭君出塞,遙看故國依舊的英染,她并是管氏一族的少主,管真。此刻笑靥如花,迎着近“隅中”的豔陽高照,那張稍顯稚軟的面容多得是俏皮與明眸善睐,對着徐徐吹拂而來的舒逸氣息,露出一絲皎潔如月的歡暢來,想是因爲烈日太過炎炎,以至于針蟄眨眼,虛睨着目。
陵上峻峭而險秀,這位淡恬如花團錦簇的少女,脆生生的站立在高卧若伏的陡峭懸石末端,仿佛洛神于賦,蒼翠欲滴的青山群簇,映照的她眉宇輕描,稍稍一皺,或許是因爲山色的疾撩,不堪高處的久站,但她很是向往能瞻仰山下一覽衆山小卻會當淩絕頂的遼闊,隻是她僅是一個弱扶之姿的女子,不能上馬憑執握刀兵,下馬文策安天下,所以今番的運籌帷幄,也是出至她胸藏的萬千錦繡,當絲絲吹愁來的落寞撩撥着她散亂來的青絲如縷,将束發的絲帶松弛的快随着山風的習習掉落。
“唉,這場紛争終究不該讓一個女子來執棋,呵呵…爲了家族的榮辱興衰,我也隻能犧牲如此了!”管真喃喃自語着,她本是蕙質蘭心的聰穎之人,說着竟輕輕一笑,她哀歎的是自己,長作男裝打扮,幾乎忘記了對鏡貼花黃紮馬尾兒的銅鏡映無邪,是怎樣的光景,怎奈山峭的清靈讓她忘乎所以,并奇異的穿了一件女子的襦裙,直到見過據傳府的老皇爺,被洞悉人心難測後,幡然醒悟,明白世間總是遵循一定的規律在行使,譬如她爲了家族的顯耀而忘記身爲女子的妩媚。
那位曉看滄海桑田的據傳府執牛耳之人從未表露過心迹,或許他已經遁入超凡入勝之境,跳脫出塵俗的界限,不爲身式羁絆而灑脫如初,不禁微微紅暈了臉頰,這是管真第一次初露女兒之态,如是崇慕舔犢之情,來的羞赧。本來她将及笄之齡,是待字閨中,卻因爲家族之主必須是須眉皆冉的男兒,所以自小她并被裝成男子來撫養,除了近親幾人知曉她的身份,連上任家主都不曾知道,自父親不能重振管氏一族興衰,郁郁而終後,她們母女并成了家族的歧視,顯然很多餘,在受盡了無數的淩辱及欺侮,才于她垂童之年時,初露聰慧,爲族人所驚詫,決定培育她成爲繼後的下任家主,至此她并改換身份,成了一名指點江山,口吐乾坤的管家少主。
據傳府号稱“不世之皇”曰:昏庸的陳玹陌攬一袖風華,邀請管家出世,幫助他們共滅權傾南陳爲障礙的括易一室,她本不值一哂,但聽聞名動宅裏那位絕世風姿的高卓之人即将面臨四面楚歌的窘迫之境,不禁好奇自己站立在他面前是,是怎樣的情景,想來覺得很有趣及期待,所以她并應諾而來,看一看他所建立的俨然一國小朝堂,如何享譽大江南北,爲世人所忌憚,甚至不惜挑動所有的階層勢力,群起而攻之。
“原來管家的少主是這樣的一個樣子,令人耳目一新又堪堪好奇也!”空泛荒野的曠遠之處擾亂着惆怅幾許的思緒,令山陵嶺端的重重幾複傳來一聲頗爲調侃的戲谑。
管真眉宇清俏,秀黛慵懶,竟媚态橫生的聳了一聳不堪盈盈一握的稚肩,有些爲這一聲突然出現的話所冷凜,她的身份本來就是一個謎,如今被人輕易的就識破,來者必定不懷好意,于是喜形不露于色,改以女子的怯懦之态,來規避話題。
“誰是管家少主?”管真純真無邪的臉上一片清麗如許,看着陵上悄然而至卻伏匿而來的人,無辜又天真爛漫的道。
“哈哈!”來者一身戎裝勁武,外罩一件鬥氅,頗爲神采奕奕,若不是頭頂華發披散如松針,定然會被他甫及出現的輪廓所迷離,恍惚的認爲那是一個雄健壯碩的年輕人,但其精煉的果毅,随着山間的徐徐塗染,背挾凄厲。聞聽一陣爽朗的笑意,如似夜晝螢火的蕭肅,極是嚴酷,卻又豪邁英然。他走過颠簸崎岖的山路重重,蜿蜒逶迤而來,仿佛路途的盡頭偏又遙遠往複,他直到滄海桑田,久别一闊的空匆才隐隐露出一絲端倪,才緩緩言談的道:“莫要诓騙老朽,你是誰,彼此心知肚明,何須言破,不過女娃娃你的本事果然不愧爲管氏一族的将來,名動宅的四面楚歌可謂是神來一筆,令人瞠目結舌又望塵莫及。可惜你不過是爲他人做嫁衣,名邺的能力你還不知其深淺,況且括易一室豈是你能輕易的就可颠覆得了的!”
管真抿了抿唇,居俏的皓齒輕輕磕了一下薄削的下颚,倔強堅硬的道:“老前輩這是吓唬小女子我麽,嗯…”她一翻眼皮,有些俏皮的耍賴,心性玩鬧的繼續說道,“既然您知道我的身份,那麽爲何不欲揭穿,喏…”一頓用眼色一指崗陵下,隐隐瞧得全貌鳥瞰的恢宏景象,竟然無盡流眄顧盼生輝,目橫的橙波煥彩,令人映照出翦水秋風的流色,在頗爲複雜的神态一瞥後,才緩緩言道,“這名動宅的幅員遼闊不是讓人心生怅然若失的酸楚之意麽!”
“原來不施胭脂說的就是你這個樣子,唉時光荏苒如白駒過隙,看來真是老了,不然老朽必定會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之下,可惜此刻無法欣賞女娃兒你的俏麗,或許你不認同鄙人的拙見,但自從見過那位括易一室之主之後,果然是盛名無虛,當世僅一人耳!”來者依舊徜徉在往昔的沉陲裏,他的大氅披風獵獵,似能籠罩一切,此身的覆蓋其下,囊括萬千的深邃淵沉,透來的重重凝重,瞬間蕩滌在山頭,在管真淩厲一瞥山下能窺探全瞰的名動宅山河全景,也彌漫在一片硝煙當中,于是感慨勸解,有所寓意深長的回道。自括易一室的名邺出現在名動宅後,此人并心生一種挫敗的折墜之感,當這位攪動江南風雲變色的此間主人拿起白胚俱瓷的杯盞,相邀一諾時,他隻有相約退卻。
管真眉間居俏,如是“咦”了一聲,似在疑窦這位沐染習習山色耽改情緒的前輩高人,竟然如此推崇名動宅的主人,不禁好奇是怎樣的人,才能讓各自都孤傲嚴霜的人,紛紛敬佩歎服,或許她是應該會一會這位括易一室的主人究竟如何的震古爍今,不被她執棋的手所惑。
“名邺,你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管真心底默默的比劃着這位絕世之人的脊骨,是否铿锵驚鳴,能夠讓她錘得一錘,盈盈一彎的嘴角挂着輕屑如常的絲絲笑靥,滿懷期待的自言自語着,淡淡的如似灑一地的銀霜,而風華絕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