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素素這邊都已睡，并且睡得死死的。

然而，她不知道顧府陷入恐慌，人人自危。

榮姨娘暈倒之後，顧大人進府不到半日，凡欺負過顧容音的下人，先被打五十大闆，再被送去官府賣出。

和顧家有關系的家奴，先打五十闆子，再趕去鄉下，守着顧家老宅，一輩子不許進顧府，甚至其子孫三代以内不許近身伺候。

這一頓猛操作，不止榮姨娘的爪牙被砍去，所剩無幾，就是其他姨娘的人，也被發配了出去。

顧大人殺伐果斷，不僅如此，還命人從人牙子那兒，買了一大批的下人，入府伺候，完全不給旁人有下手的機會。

待榮姨娘醒來，聽到這個“噩耗”，又給生生的氣暈過去，院子裏沒了主心骨，亂成一鍋粥。

好在少爺顧世傑到院子裏做主，這才穩了下來，該請大夫的請大夫，該煎藥的煎藥。

一時間，顧府因爲顧大人的怒火，各自守在自己的院子，任何風吹草動都害怕的要命。

顧大人幹完這一票大的，已經是晚膳時間，怒氣并沒有消失，反而憂心忡忡地去了先夫人容蓉的院子，一待就是一整晚。

雖然人走了，可院子還維持她生前的模樣，這算是對她僅有的挂念。

不同于榮姨娘院子的滿眼富貴，這個院子清新淡雅，就跟她本人的氣質一樣。

顧大人站在先夫人的畫像前，看着畫像中溫婉的女子，愧疚不已。

“蓉兒，你走了有十年了，咱們的音兒也大了，今兒出嫁了，你看到了嗎？她和你出嫁的時候一模一樣的美。”

美得讓他都不敢眨眼，就好像又回到了他當新郎官的時候，回到他們在一起的快樂時光。

回憶起他們在一起的種種，顧大人聲淚俱下。

“可她不認我，蓉兒，我這十年都幹了什麽？”

像犯錯的孩子，因爲沒有臉面對畫中的女子，所以一直低着頭。

這樣站了一夜，想了一夜，錯過了晚膳，又熬到了天亮。

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照耀顧大人的側臉，一晚上的時間，叫他眉間生倦。

高高舉起手掌，一巴掌打在自己臉上，火辣辣的疼痛不足以緩解心口的痛。

一下接着一下，不止是臉上，胳膊上，胸口處，整個房間隻能聽到脆脆的巴掌聲。

門外把守的侍從吓得六神無主，沒想到老爺對小姐這般在意，可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榮姨娘上位，嫡女一下子從衆星捧月變爲人人可以踐踏的小可憐，這究竟是誰的錯。

管家吳川，不知何時來的，站在門前不語，雙眼盯着房門，神色微微有些凝重，很快恢複正常。

灰袍男子還在府上，關押在柴房，有四名下人看着，他們大人雖是四品大官，可在洛城沒有實權，若是被人诟病私自關押百姓，後果很嚴重。

這灰袍男子真真成了燙手的山芋，沒等管家轉身，隻聽咔嚓一聲。

整整一炷香的時間，顧大人自殘身體。

門從内室打開，管家眼觀鼻，鼻觀心，總算等到顧大人自己出來了。

旁人看不懂顧大人，可追随顧大人幾十年的管家卻是很了解他。

呵呵，顧大人看似重情，實則又很無情，在房間站了一晚上，又狠狠折騰了一炷香的時間，不過是爲了讓自己内心好受，畢竟人最愛的還是他自己。

管家不動聲色的爲顧大人這一出想出合理的理由，繼而坦然的擡起頭，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向顧大人禀報灰袍男子的事情。

“大人，那名污了小姐名諱的刁民正在柴房關着，是将其送官，還是先審上一審呢？”

管家可不認爲此事可以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了，畢竟這顧府都大換血了。

“走，去好好問問何人敢害我女兒。”

不怒自威，釋放的官威還真是吓人，管家摸摸鼻子，現在才想起給女兒申冤，是不是太晚了。

在前呼後擁下，顧大人來到簡陋的柴房，這柴房說是簡陋，但是比容素素住的地方好上一百倍。

“大人，大人，我冤枉啊，小人冤枉啊，大人就把我當屁放了吧。”

可算是見到人了，灰袍男子被五花大綁扔進柴房都半天加一夜了，顧大人的出現，猶如希望撲面襲來。

“滾。”

灰袍男子的慘樣并沒有叫顧大人起善心，擡腳就是狠狠的一踹，灰袍男子來不及驚呼，直接倒下。

沒等緩過勁兒，又遭顧大人踹了一下，兩次都在胸口，還在同一個地方，疼的他直冒冷汗。

下人很識趣的将太師椅搬來，顧大人餘光一掃，大氣的坐下。

“你，拿了誰的錢，幫誰做事？”

若不親眼看一看，親耳聽一聽，他才不會坐在此地，和他的身份完全不配的陋室。

顧大人氣場大開，灰袍男子本就是個無賴，欺負老實人也就算了，這朝廷大官，别說是惹了，就是輕易見不着的。

關着的時間裏，他腦子裏想過無數遍撒潑打滾的賴賬，眼下，就顧大人的氣性，他真不敢惹了。

“大，大人，小人就是個無賴，我拿錢辦事，我就是個小人，大人，哦哦，是府上榮姨娘身邊的于嬷嬷，指使小人做的，和小人沒有關系啊，大人請明查。”

灰袍男子胸口悶疼，怕是斷了骨頭了，他得出去找大夫醫治，不然肯定會死，他不想死，這個花花世界還沒有玩夠呢。

“哼。”

這個答案算是在預料之内，音兒早就明示暗示了好幾回了，可親耳聽到又是不一樣的觸動。

顧大人微眯着眸子，滿腦子都是恨不得把榮姨娘狠狠打一頓的想法，這個可惡的女人，可一想到她爲自己生下兩個孩子，這念頭也就稍縱即逝了。

管家偷偷掃了一眼，繼續眼觀鼻，鼻觀心，這樁家醜無論怎麽處置，都無法讓自己舒心，特别是不能讓出嫁的大小姐回心轉意咯。

“送去衙門，上顧府行竊，審審誰主使的。”

“顧，顧大人？”

灰袍男子頹廢的倒在地上，任由下人拉他出府，這行竊，怎麽可能是行竊，他哪裏來的膽子上門行竊啊。

他隻是…

看着被拉出去的男子，管家不得不佩服顧大人指鹿爲馬的高招，這個人解決了，恐怕接下來就是榮姨娘親近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