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卿輕笑,将銀針取出,拿幹淨的布擦拭着,一下下的,動作特别秀氣,真是賞心悅目。
“不紮你,做做樣子,素素,你可知道剛才吓死我了。”
若說剛才沉浸在容素素的控訴中不能自拔,那麽現在,長卿也該看出來了,方才容素素所言皆是謊言。
長卿不知道說容素素什麽好了,爲了一時之快,居然想到這一招,實在是,高。
長卿低頭,繼續擦拭着手上的銀針,沒有像剛才那般緊張她,容素素失落,外加有點兒心虛。
“長卿。”一聲讨好。
長卿身子往右側,繼續手上擦拭的動作,容素素摸摸鼻子,抿嘴看床頂,真不知道該怎麽做,活了兩世,她還不會哄人呢。
容素素也沉默了,長卿倒是不自在了,手上的動作一停頓,眼珠子心不在焉的轉動,一時不察。
“嘶。”
銀針紮在手指上,手指冒出血珠,由一點變成豆大的一滴。
“長卿,怎麽這麽不小心。”
容素素眼裏隻有受傷的手指,什麽都沒想,抓着往嘴裏送,腦子裏空空如也,隻是本能的動作。
“素素…”
長卿看着自己修長白皙的手指被容素素殷紅的嘴唇包圍着,頓時不知道說什麽了,連剛剛喊出來的名字都顯得低沉,小腹泛起一股灼熱,周身都熱了起來。
房梁上又一塊木材從柱子上被分離,薛韶鋒氣紅了雙眼,手掌心的木屑又多了幾根。
好你個容素素,很好,好極了,最好今日躲在顧府别出來,否則一定有你好看。
薛韶鋒氣炸了,吐着濁氣,心裏,嘴裏念着清心咒都沒用,弑殺的氣息在蔓延,随時可以将這件廂房點燃。
“長卿,沒有血了。”
容素素撫摸着長卿完好的手指,好在這銀針夠細,刺的不深,沒有傷了他好看的手指。
容素素喜歡看男生手指,一般手好看的男生,容貌也好看。
“素,素素,你。”
容素素的笑容太燦爛了,長卿就是有心希望他們有點什麽,眼下也做不到,誰叫容素素一臉隻是爲你着想的表情,害他多看兩眼都能自責自己龌龊。
“我怎麽了?長卿,你不會還在怪我吧?怪我剛剛對建王說那樣的話。”
可算是打破沉默,打破尴尬了,容素素主動提起這個話題,她不想長卿誤會,也許真的在乎他們之間的友誼吧。
隻是闖入異世這件事情,她不能告訴長卿,不是不信他,隻是,怕害了這個純淨如水的男子。
“長卿。”
長卿正打算解釋,容素素便自言自語解釋起來,低着腦袋,不敢瞧他,怕自己露餡,在這種優秀的男子面前,容素素隻覺得自己好罪惡。
“剛才對建王說的話,不是誣陷,長卿,你知道嗎?顧府嫡女與我而言不是尊榮,不是盛寵,它隻是我無盡的災難,是我痛苦的由來。”
容素素沒有說錯,顧大人的其他女兒都可以平平安安長大,唯有她這個頂着顧府嫡女的可憐蟲,被忌憚,被嫉妒,被視爲眼中釘,肉中刺。
一想到從前的顧家嫡女生活狀态,容素素就心疼,眼眶一紅,眼淚止不住往下流,嗅了嗅鼻子,手背抹掉眼淚,繼續着。
“我出嫁前生了一場大病,在冷冰冰的小廂房,不是這裏,是一間很簡陋的小房子,沒有柔軟的被子,沒有這些珍貴的擺設,沒有這麽好看的窗幔,隻有止不住的風,接不完的雨水…”
顧容音的居住環境就是如此,沒有任何的添油加醋,容素素回憶起那段不屬于她的記憶,流的淚比誰都多。
長卿揣在懷裏的帕子可算是有用武之地了,隻是遠遠不夠。
而薛韶鋒徒手掰下多少木屑,他已經記不清了,看着房中的擺設,這些不過是女子閨房的尋常物而已,落在容素素嘴裏卻是濃濃的羨慕,如此,叫誰不心疼。
而床上的女人繼續着她的話,輕描淡寫中更多的是酸楚。
容素素越發佩服自己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不過一個商界奇才,銷售女王,靠的就是嘴,還有情緒。
有了顧容音生活的悲慘作爲鋪墊,接下來的謊言就順利多了。
“長卿,生病時,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有一日一個騎着高頭大馬的白衣男子來到府上,對我一見傾心,馬上我被封爲王妃,哪知美夢還未做夠,好夫君攜着好妹妹闖入我房間,逼我喝下堕胎藥,看着我倒在血泊中,冷冷地看着我咽下最後一口氣,原來是我礙着他們的道了,隻因皇上念起顧家的好,顧家嫡女四個字有好用處,長卿,你說可笑不可笑?”
輕笑出聲,眼淚伴着笑聲滑落,醉人得很。
“素素,那隻是個夢。”
長卿手指剛動,容素素便扭過了頭,這跟預計的不一樣,長卿不應該和她一起把建王罵一遍嗎?
容素素的躲開,叫長卿心口一冷,後悔自己做錯了,不該說這種話。
“你不懂,夢境嗎?我怎麽覺得我重生了一回,孩子從身體裏退出,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恨不得立刻死去的無力,被最親的人背叛,長卿,你不懂,我卻切切實實地體會了一把,再見他,怎叫我無動于衷,至今我還記得,那人背上有一個花瓣的印記,你知道嗎?他說那是上天交給他,請他送給我的花,是不是很浪漫。”
這個劈腿男,渣男,當初就是這麽說的,多低級的土味情話,偏偏她就信了,果然戀愛中的女人,智商都是零。
容素素握拳垂眸,淚珠滾落,手邊的被子都哭濕了,自打來了此處,眼淚就特别多,多到讓她害怕。
難不成她變成了顧容音,自己性子也變了?想到這個,容素素肩膀一抖,可不想做哭泣包。
“素素。”
長卿以爲容素素想起那些畫面害怕了,不顧男女有别,一把拉住容素素,擁她入懷,心疼地安撫着。
容素素驚訝片刻,便回抱着長卿的背,亮出獠牙,接下來才是她的重點。
“長卿,就當我重活了吧,若是沒有遇見,我也開始自己的生活但是茫茫人海,我們又遇見了,當時我受過的苦,流下的眼淚,怎能讓我不了了之,建王我要報複,至于那個妹妹,我也不能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