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老爺你身子可算是好了。”

榮姨娘一進屋子，見顧大人清瘦的身子，眼眶一紅，帶着哭腔，内心當真是委屈得很啊。

她是顧大人的侍妾，是陪着他時間最長的女人，曾經他們有過很長一段相濡以沫的好日子。

不同于其他女人入府，她對顧大人真是一見鍾情，之後便是日積月累的愛慕，她是真的深愛着眼前的男人，見他身子不爽，恨不得親自伺候湯藥，可他卻恨不得距她千裏之外。

“你怎麽來了？”

顧大人眼裏滿是嫌棄，目光落在牙牙學語的孩子身上，眉頭緊鎖。

不好好帶着孩子在自己院子裏，來此爲何？難不成又要使壞？

顧大人對榮姨娘早就清醒了，想着即将來臨的女兒，他那滿心的虧欠，不能因爲榮姨娘而功虧一篑啊。

一想到她曾經的“輝煌”，顧大人不怒自威，打斷榮姨娘醞釀了半日的話，兇道：“回去。”

“大人。”

榮姨娘滿心的委屈，她就是來看看自己丈夫的，難不成連這點情分也沒有了嗎？

“大人，你自打生病以來，我日日想來瞧着，可管家總是将我跟孩兒攔在外頭，這就這一次，我才能見着大人，難不成大人當真厭惡我到如斯地步？”

“厭惡？”

既然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也無需再顧及什麽臉面，顧大人嘲諷地大笑，笑榮姨娘的惺惺作态，更笑自己魚目混珠的愚鈍。

“大人。”

榮姨娘越發看不懂顧大人的心思，往日他雖然不說，可總是能心靈相通的，而今，越發深沉難猜，難不成真的是回了皇城嗎？

若是早知道會這樣，還不如不回來，雖然沒有現在的富貴，但是在洛城，有她的一席之地。

而現在，她在府上都快沒了位置，生了小少爺又如何，他們家大人都不把她當人看待，還有什麽用？

“你，說對了，我對你厭惡至極，若是你肯安安分分在府上，我保你榮華富貴，安穩度日，可若你還敢興風作浪，孩子自是不能養在你身邊了。”

顧大人目光再一次落在襁褓中孩子的臉上，不知何時，孩子已經自己玩着睡着了，單純的臉，安靜的睡顔，看着就讓人歡喜。

榮姨娘大喊一聲：“不。”

孩子，孩子怎麽可能不養在她身邊？

緊緊抱着孩子，不住地往後退去，她眸子裏寫着對顧大人的抗議，誰敢拿走她的孩子？她生養了三個孩子，前兩個都是養在她膝下，這個也應該如此。

“大人，你這是多恨我啊？”

“恨？我自然是恨的，要不是你多次糊弄我，我怎會不去關心我的女兒，我的嫡女，忽視她的一切，以至于讓她對我恨之入骨，不願相認。恨你，我恨不得剝了你的皮，喝了你的血，爲了讓我回心轉意，你居然下藥，你老蚌生珠不難爲情嗎？”

下藥一事，少數人知曉，縱然如此，他心裏也是難受的，這個孩子不是他想要的，不過既然他來了，自會好生相待，可并不能因爲他，就善待榮姨娘，包容她的一切。

榮姨娘算是聽明白了，也徹底死心了。

他們家大人當真是要算總賬了，可做出這等事情，是她一個人的錯嗎？

嫡女，他也知道顧容音乃是他的嫡女？要不是他的不關心，怎會給她機會趁虛而入？這究竟是誰的錯？

“大人，一個巴掌拍不響，論錯？你才是那丫頭的親爹，說到底我隻是個姨娘，呵呵。”

榮姨娘直起腰闆，她知道顧大人的脾氣，更知道他在乎臉面，否則當初她冤枉死丫頭跟外男私通，大人也不可能聽他的話，查也不查，把她下嫁給個鳏夫。

這話如同激動一片安靜河面的石子，顧大人愣在原地。

人嘛，總是袒護自己的，發現錯事，先找旁人的錯誤，就是本性。

榮姨娘見此，便知顧大人這是聽到了心裏，繼續說道：“如今她得了勢，你才如此痛恨我，若是沒有呢？若她還隻是獵戶的續弦，你也這般小題大做嗎？”

她是來做姨娘的，不是來做正經夫人的，夫人尚且爲了名聲做做樣子，她隻是個姨娘，以色侍人，自己高興就成。

她到顧府十幾載，她生了兩個孩子，自然是爲了自己孩子謀福，何錯之有？要說錯，那便是顧大人的錯。

顧大人的臉色越發難看，本就身子不爽，如今這些誅心的話更是讓他不堪，他這個父親真是一文不值。

“大人。”

榮姨娘上前，做了顧大人十幾年的枕邊人，這時候該說什麽話，她懂，可不得把握機會。

“你瞧那丫頭如今被封了公主，也算是蒼天有眼，心疼她，有皇上愛護，咱們顧府過好自己的小日子不就好了，您可不隻她一個女兒，你還有傑兒，有妍兒，還有我們的小少爺，還有我。”

榮姨娘将小兒子抱上前，讓顧大人仔細瞧着，讓他知曉這個兒子才是他的希望，是他仕途的接班人，而容素素，不過就是一個已經跟他們沒有關系的女兒罷了。

抱被裏，小少爺睡得正香，均勻的呼吸着，顧大人伸手正想撫摸孩子的臉，就在他碰到孩子時，猛地縮回了手。

内心掙紮地都快瘋了，在自責和撇清關系之間，最後深深地凝望着榮姨娘，詭辯就是她最擅長的，任憑她怎麽說，都擺脫不了她欺負素素的事實。

“抱着孩子回去，别出來。”

“大人。”

榮姨娘錯愕不已，眼看都成功了，怎麽會失效？

“回去，别讓我第三遍，素素怎麽樣，跟你沒有關系，日後傑兒，妍兒跟你這個姨娘也沒有關系，小少爺給我照顧好了，否則拿你是問。”

顧大人後悔自己好好的一雙兒女在榮姨娘身邊養着，都被養廢了，他的兒子本是單純的好孩子，都是榮姨娘的溺愛，都學了什麽，欺上瞞下，流連煙花之地，胸無點墨，狂妄自大。

一副花容月貌的女兒，被教的，隻知道使手段，哭哭啼啼的，就是姨娘做派，哪裏有大戶人家庶女的樣子，好在他請了皇城有名的嬷嬷來管教，可别再錯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