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這是真的嗎?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怎麽了?”
薛默剛還沉浸在喜悅中,一下子又把他給拉回了地獄,跪爬着來到薛平面前。
這對眼珠子,看着不像是有問題的,怎會?不是都能看見他的嗎?不是還能看見少爺嗎?怎會有問題呢?
薛默不顧長幼尊卑,伸手在薛默眼前晃悠,卻一把被薛平給抓住了。
“我的眼睛不礙事,能夠陪着将軍從雪山活下來,已屬萬幸,我怎還敢有其他的奢求呢。”
薛平露出一抹心酸的苦笑,長相分明就是平平無奇的,現在這一刻顯得無比高大起來。
“孩子,能再見到你,成長得如此出色,爲父感到欣慰啊。”
其實他賺了,眼疾跟随他快二十載了,從雪山下來,先是将軍的嗓音變得沙啞,緊接着他一隻眼睛突然瞧不清楚東西了,還以爲是在雪山待的時間太長的緣故。
哪知道找了大夫後,才知道居然是劇毒的毒性蔓延全身,當時那個大夫還斷定他們活不過一個月,不也活下來了嗎?
“父親,你哪隻眼睛看不見了,我們找大夫來治,對,沒事的,我師父,草師父是神醫,一定能醫好你的,父親你不會有事的。”
薛默本能地喊着草師父,又如同無頭的蒼蠅,四處尋找草師父,在他心裏,不隻是他一個人,幾乎所有的暗衛都默許了草師父的本事。
“草師父,草師父,草師父。”悲嗆地呐喊,透着生的希望。
草師父本就在廳裏,被層層的暗衛擋着,不忍心薛默失望,便大喊一聲:“在呢,擋着我,怎麽過來啊?”
草師父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兇巴巴的模樣,挎着個醫包,與平日裏不同的是,一向清高的他居然低着腦袋,好像怕人瞧見他的眼睛似的。
這不,剛剛才擦過眼淚嗎?他可是神醫,況且他一向都是臭臉相對的,可不想被看穿了。
“我來了,把手伸出來吧。”
薛平動作慢了些,薛默上前幫忙,掀開衣袖,露出手腕的一段皮膚,馬上引來容素素的驚呼。
“這。”
薛平的手腕不似尋常人的皮膚,或白,或黑,或黃,他手腕上滿是一道道的傷疤,歪七扭八的,可以看出來的是這些傷痕年代已久,根本就讓人看不清楚原本的膚色。
容素素瞧着倒像是割脈自殺的痕迹,不是薛平自己動手,那就是旁人給動了手,究竟是誰對手腕如此狠心,這傷痕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放了血的。
“父親,是誰下的狠手?”
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來,容夫人怕見這些,害怕的躲在容大人的身後,容素素雖然心疼,可更想知道真相,皺着眉頭,繼續看下去。
薛默被眼前的傷疤驚的目瞪口呆,随後拉起薛平另外一隻胳膊,拉開袖子,滿眼都是傷痕,比起剛才那條胳膊,這隻上的傷痕顯得新一些。
是誰對他的父親如此狠心?要是被他知道姓名,不論天涯海角,定要追到他,殺之而後快。
“父親。”
“這是我自己割的。”
薛平淡定地拉下袖子,這些傷口算得了什麽,他的腳脖子上,後背上都是傷痕,怪他沒有控制住,怎麽就被薛默給瞧見了。
作爲父親,他在懊悔,作爲兒子,薛默懷揣着滿心的疑問在自責中,不能自已。
“怎麽會,這得多疼啊。”
“疼算什麽,若是沒有下狠手,他這條命怕是早沒了。”
草師父忽視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身爲大夫,他早就對這些做到冷眼相待,面無表情的伸出食指和中指,搭在薛平的脈象上。
毒,這個字已經不止一次地出現在大廳裏,薛韶鋒擔憂地看向坐在高堂上的薛将軍。
那毒如此厲害,薛平的眼睛都瞎了,還需要放血才能活,那父親呢?
薛韶鋒想上去,學着薛默一樣,不顧一切地掀開薛将軍的衣袖,想看一看究竟是不是也有這些傷痕,可他又怕,怕瞧見父親曾經的苦難,身爲兒子,他什麽都不知道,從來都未替父親分擔。
“相公,等會兒讓草師父給父親把個脈,好嘛?”
容素素心疼完薛平,也想到了薛将軍,能讓他們自殘身體,可見此毒有多狠。
“好。”
薛韶鋒點了點頭,視線從薛将軍身上轉移開,一雙藏于袖口的雙手,一直保持着握拳的姿态。
身後,薛将軍突然松了口氣,連強挺着的背都松懈了下來,他的餘光,所有的注意力就不曾離開過薛韶鋒,他的兒子,讓他驕傲的兒子。
“薛将軍,辛苦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薛将軍關注着親生兒子,容老爺子卻在關注着他,能從生死邊緣爬回來,就是英雄,不管任何緣由,能忍辱負重二十載,實在是值得人敬佩。
“容老爺子,我。”
薛将軍不知道該如何說起,如今的他不再是那個任意妄爲,意氣風發的将軍,被陷害,被背叛,被下毒,被抛棄,他早沒了心。
“懂,我都懂,一切盡在不言中。”老爺子别過臉去,不讓自己的眼淚掉落。
二十年前,他們是忘年之交,醉心于武學,常常促膝長談,二十年後,他們成了親家,是緣分。
草師父這邊也把完了脈,沒有任何的表情,從醫包裏拿出了一根針,又問高姑姑要了幹淨的茶碗,在薛平的手腕上一刺,原本應該是鮮紅的血液,流淌在茶碗裏的居然是黑紅色。
就算不是大夫,在場的也明白這毒性太深了。
“瞧見沒有?血都是黑色的,能活着實屬不易了,你們應該住在北方,最好就在雪山上,如此才能多活幾年。”
來皇城,就這身子?這不是胡鬧嗎?馬上就要開春了,待天氣暖和些,對他們兩個人來說便是緻命的。
草師父蓋上茶蓋,悉心地收在醫包裏。
“草師父,什麽意思,我父親身上的毒不能解嗎?”
薛默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後感覺不甘心,又上前祈求草師父。
“草師父,就當你可憐可憐我,我才見着父親,能不能盡力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