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樓二樓的會議室内。
林婉婷進來的時候,衆人都已經坐好了。
趙院長坐在最中間的位子,和他并排的是慕淺。
林婉婷咬咬牙,坐到慕淺下方的位子。
“林……婉婷啊,你去講講這次疫苗的研究,我們院裏團隊的進展。”趙院長對林婉婷說。
林婉婷起身,微笑颔首:“好的。”
她上前,讓團隊助理将PPT放好,随後開始侃侃而談。
平心而論,林婉婷的講演并不差,從病毒的研究到疫苗的開發,整個團隊做了什麽努力,做了多少分析,都在這次的演講中清晰表達出來。
“綜上所述,我們的疫苗研究臨床前研究的階段已經結束,現在正式進入到了一期臨床階段。”
臨床階段,意味着要開始在人體上試驗。
短短不到幾個月的時間,研究上就有這樣的進展,不可謂不優秀。
林婉婷說完,趙院長帶頭鼓掌。
慕淺在下方,目光看着PPT上演示的材料,不爲所動。
等到掌聲結束,慕淺緩緩開口:“林教授的講演很精彩,但是我有些問題,需要林教授幫我解答。”
林婉婷聽着慕淺的稱呼就覺得别扭,但沒辦法,她現在隻能在對方面前盡量保持鎮定,“慕教授有什麽問題,直接問吧。”
“你說的臨床前研究,具體都在什麽活體上進行了研究?”
“豚鼠,兔子,這兩種動物都沒有排斥反應,最近我們又在與人類最接近的靈長類動物大猩猩上做了試驗,三天的觀察期馬上就到,截止目前爲止,沒有出現任何的排斥反應,我認爲投入到臨床試驗是合理可行的。”
“觀察期馬上就到,那就是還沒到的意思?”慕淺漫不經心地開口。
林婉婷皺眉,“隻剩不到兩個小時,慕教授,在這麽短的時間内出問題的概率微乎其微。”
“微乎其微,也就是有可能。林教授,做實驗做研究,就算隻有一分鍾,也不能輕易下結論。我認爲在臨床前實驗還沒有完全結束時,就率先進行一期臨床試驗的行爲,是極度草率的,也是對科研極度不負責任。”
這話說得可以是毫不留情面了。
林婉婷臉色難看至極,這次她不再隐忍,冷笑道:“慕教授,你可知道疫苗晚研究出來一天,就油多少人會感染病毒?這種痛苦和絕望,您日夜潛心研究,不會感同身受的,所以您說得如此理所應當,我倒也能理解。”
慕淺看着林婉婷一副站在道德至高點的樣子,沉下臉色。
會議室裏,一時間落針可聞。
半晌,就在趙院長受不了想要開口打圓場的時候,慕淺說話了——
“我當然知道外面的人都在忍受什麽樣的苦難,但作爲科研者,最重要的就是嚴謹求實,而不是爲了成果急功近利。林教授,你有沒有想過,一旦疫苗在人體上出了問題,造成的悲慘後果,是更加直接的!前者是天災,而後者卻是實實在在的人禍!”
擲地有聲地說出最後一句話後,慕淺看向林婉婷,“到時候,林教授能爲成千上萬的人命負責嗎?”
會議室裏寂靜無聲,這下連趙教授都說不出話了。
慕淺的話對在座的各位來說,無異于振聾發聩。
做研究這麽多年,其實時間觀念是恪守在骨子裏的東西,在坐的大部分人都知道,有時候時間早一分晚一秒,造成的結果都可能不同。
但也就是因爲時間長,有些人難免生出一些僥幸心理,覺得隻那麽幾個小時的時間,不會有事。
反而若是能提前幾個小時發表成果,就意味着自己更快更強,可以獲得更多的贊美和榮譽。
林婉婷就是後者。
此刻,她聽着慕淺的話,下意識想要反駁。
然而話到嗓子眼,卻找不到理由。
能說什麽呢?
盡管她相信臨床前的實驗結果不會有任何問題,但……
眼下,隻有等這兩個小時的時間過去,到時候什麽問題都沒有出現,她自然就可以将試驗繼續推進。
而對于慕瑾年這個留洋歸來的教授,到時候事實擺在面前,對方自然就會被扣上小題大做,上綱上線的帽子!
正想着,會議室的門突然被人敲響。
趙院長皺眉,“進。”
門被推開,一個身着白大褂的實驗人員面色倉惶,忙說道:“院長,林教授,你們快去實驗室看看,我們種下新型疫苗的幾隻猩猩,剛剛口吐白沫昏迷不醒了!”
話音落地,會議室炸了!
趙院長騰然起身——
“這批要用于臨床一期的疫苗,分發下去了嗎?!”
“已經在路上了。”
“趕緊追回來!”
“是!”
會議室裏一時混亂不已,趙院長來到慕淺面前,神色嚴肅道:“慕教授,您剛剛說的對,做實驗一分一毫都差不得!現在我代表科研院醫學研究部,正式邀請您參與到我們這次疫苗的研發,您能一起去實驗室看一下具體情況嗎?”
慕淺起身,點頭,“當然可以。”
當她從林婉婷身邊錯身而過的瞬間,她冷漠瞥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女人。
那眼裏的蔑視宛若鋼刀一樣紮下來,讓林婉婷根本不敢擡頭!
會議室很快空無一人。
講台正上方,林婉婷通體冰涼,指尖忍不住發顫。
疫苗出問題了……怎麽會!
她研究了那麽長時間,明明不該再有任何問題!
怎麽就這麽巧,隻差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而已,卻意味着之前她日夜投入的研究,功虧一篑!而她也即将淪爲整個實驗室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