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後他坐直身子，讪讪笑了笑：“你哪個叔叔伯伯說的？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也翻出來講……”

“這有什麽不能講的，我還好奇呢，陳铮寒教授的論文我看過，非常優秀，這次的項目也我也從他的論文裏吸收了很多經驗，爸爸曾經是他的學生，怎麽從來沒和我說過呢？”

對面，林誠儒沉默下來，神色也暗淡了不少。

慕淺看着他，心裏微微一墜。

今天那記者的話一直在她心頭萦繞不去，此刻看到父親諱莫如深的反應，她第一反應就是——

那記者的話，多半是真的，當年的事情，父親或許真的知道一些内情。

她深吸了口氣，幹脆單刀直入道：“爸，陳教授當年的事情，我也有所耳聞，人體試驗這件事，他真的參與過麽？”

林誠儒手裏的茶杯一顫，随後徑直放到桌上，發出“當”的一聲響！

他沉下神色，嚴肅道：“淺淺，你不要聽外面那些捕風捉影的謠言，陳教授爲人正直，怎麽會去做那些肮髒的實驗！”

慕淺看着林誠儒明顯激動起來的情緒，半晌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随即，她話鋒一轉：“所以爸爸，當年的事情……是有什麽内幕麽？”

林誠儒神色複雜，心底裏他有種将從前的種種都和盤托出的沖動，但想到賀梅的叮囑，終究是咽了回去。

“淺淺，當年事情過去這麽久了，陳教授人已經不在了，現在探究也沒什麽意義，倒是你，怎麽會突然想起問這些？”

慕淺沉默，過會兒她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隻是今天偶然聽說，對這件事有些好奇，不知道爲什麽，說到陳教授，我總覺得……有些親切。”

說着，她笑了笑：“可能是因爲他的論文寫的太好了吧。”

她對科研界的能人，一向都很尊敬，至于陳铮寒教授的成果，對她而言，說是崇拜也不過分。

這樣一個人，讓她覺得親近也是自然的吧。

否則，根本沒辦法解釋，這件事從頭到尾她一個外人，爲什麽聽完周茜茜的話，就始終心緒不甯。

對面，林誠儒聽着慕淺的話，表情愣了愣。

慕淺沒注意林誠儒的異常，緩緩吐出一口氣後，她徑直起身：“我就随便聊聊，爸爸你不用太過心，我先上樓去給辰寶拿衣服了。”

林誠儒回過神來，忙道：“好好，你快上去吧。”

慕淺不再多說，轉身上樓。

樓下，林誠儒又回了回神，方才拿出手機，撥出電話。

很快，電話接通——

“師母，”林誠儒開口道：“老師的事，真的不打算告訴淺淺嗎？”

賀梅的聲音淡然柔和：“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她今天和我問起老師的事情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和她說了什麽……”

賀梅沉默，過了會兒道：“過段時間吧，我會選合适的時間和她見一面。”

林誠儒點點頭：“這樣最好，不管怎麽說，淺淺是老師的親生女兒，如今看她什麽都不知道，我這心裏也過不去，堵得慌。”

賀梅笑了笑：“老林，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人才是最輕松的，一旦都明白了，身上背的東西就重了，我們都一把年紀了，這些東西你還不明白麽？”

林誠儒歎了口氣：“但淺淺也不是小孩子了，不管怎麽說，她也有知道真相的權利，況且，你這個母親還在，她如果知道了，肯定還是高興的。”

賀梅沉默下來，半晌道：“嗯，等時機合适，我會将一切都告訴她。”

林誠儒放下了心，挂了電話，他擡頭看了一眼樓上閉着的房門。

哎，淺淺這孩子遭了太多的罪，如果讓她知道自己還有關心她的血親，應該是會……

開心的吧？

……

林誠儒這邊正在糾結的時候，西城另一邊——

正和制藥，地下三層。

這裏是整棟樓的禁區，未經允許，沒有人能随便進入，要想進來，隻能乘坐專用電梯。

此刻，寂靜的夜晚，本該安靜的一隅，響起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

“小碩，東西已經确定就在慕淺那丫頭的腦袋裏，你打算什麽時候動手？”

整個地下三層被打通，分成了幾個區域。

因爲大，說話時會有些許空蕩的回音。

陸正霆話音落下後，半晌，對面的黎碩才開口道：“我需要時間。”

陸正霆低聲笑了笑，“時間？呵。”

他看着黎碩，沉聲道：“我給你的時間還不夠久麽？将你從陸厲洵那裏帶出來，如今已經整整過去了五年，就算之前是因爲找不到那丫頭，如今，她可是在我眼皮子下面晃蕩了半年了，你應該明白，如果這件事沒有交給你，我早已經親自動手了。”

陸正霆的神色陰森，語氣裏透露着不滿。

黎碩卻似乎沒感覺到他的譴責，反而輕笑一聲道：“反正你已經等了二十多年，再多幾個月，也無所謂吧。”

對面，陸正霆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二十多年，你也知道我已經等了二十多年！從當年爆炸，陳铮寒将芯片植入慕淺腦子的一刻起，我就在等，到如今，我一刻也不想再多等了！”

他深吸了口氣，穩定情緒道：“小碩，你既然和我請纓，說這件事你能做好，那就不要感情用事讓我失望！一個月内，我要看到結果……你的親生母親和一個給别的男人生過兩個孩子的女人，到底誰更重要？孰輕孰重，你自己分辨！”

說完，陸正霆不再看他，轉身大步離開。

白熾燈下，黎碩的臉色被映得格外的白，眸光也顯得異常陰翳，仿若暴露在光照下的吸血鬼。

一個月？

父親的确是等不及了！

如此這般，他的計劃也是該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