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雷正即使想借着董事長這個案子來挖出關雲飛,但是他也要面對現實,不得不放棄?”我說。
“是的,這是明智之舉,做到這個位置,處事都是非常謹慎的,沒有絕對取勝的把握,一般是不會出手的……一旦雷正扳不倒關雲飛,那麽,他勢必就要倒黴,就會招緻包括關雲飛在内受到驚吓的其他領導的迅猛反擊和報複,到時候,他說不定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甚至葬送了自己的前途。”
“如此說來,董事長的福禍是由上層鬥争的結果來決定的,一旦鬥争的天平傾斜到了雷正這邊,那麽他就會倒黴,反之,他會走運。”
“對,不過目前看來,他似乎要走運……聽說上面對董事長的案子辦理有明确的指示,就案辦案,不準擴大化,凡是不确鑿的證據,全部排除,似是而非的賬目,一概排除……這或許是董事長的涉案金額越來越少的原因吧。”
“如此說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平總就是權力鬥争的犧牲品了,在高層的博弈中,他隻是一粒微不足道的棋子,這個時候,恐怕沒人會保他……”我說。
“唉……”她歎了口氣:“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啊……平總這幾年,一直仰仗有董事長的呵護,做起事來有恃無恐,在泥潭裏越陷越深,他自以爲有董事長做他的保護傘是什麽問題也沒有的,隻是,他哪裏想到,一旦董事長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他還有什麽安全可言……
“一旦上面下了決心要保董事長,那麽,他就是再檢舉揭發想立功贖罪,也沒人給他這個機會了。他的案子,和上面的高層領導沒有任何直接的瓜葛,上面隻要确保堵住董事長的嘴巴就可以了,誰還會來關心他的死活呢?”
看了她的這些話,我默然無語。
她接着說:“錢是個好東西,但君子愛财要取之有道,不是自己的錢,不是正當的錢,千萬不要伸手,古話說得好,莫伸手,伸手必被捉!一個人權力越大,面對的形形色色的誘惑就越多,在這種時候,保持自身的清廉,是十分必要的……隻要自己走得正,站得直,潔身自好,那麽,就是有人想利用你作爲權力鬥争的工具,都抓不到機會。”
雖然她看不到我,但是我還是不由點了點頭。
雖然我在秋桐面前已經原形畢露,但是我們在聊天的時候,還是習慣了不視頻不語音。
一切都習慣了。
第二天,在秋桐的親自安排下,采購的年貨全部到位,我立刻就召集車隊駕駛員将年貨分批裝上車,第二天發往各發行站,同時通知各站長做好發放工作。
自然,供貨商是秋桐聯系好的“市領導’的”外甥”。
秋桐專門安排人對貨物的質量進行了抽檢,質量很好,價格自然也很合理。
在卸貨裝貨的過程中,趙大健一直站在遠處冷眼觀看,眼睛不時在那位供貨商身上轉悠。
同時,采購的購物卡也一起發往各站。
同時,秋桐将準備用來走訪客戶的購物卡也分别發放給了我和趙大健,我又按照分管的部室進行了發放和登記。
一切似乎都顯得很順利。
下午,法庭那邊傳來消息,平總和董事長的一審判決結果出來了。
平總最後确定的貪污受賄金額爲1300萬元,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董事長最後确定的涉案金額爲38萬元,而且由于退贓積極,認罪态度好,被判處有期徒刑兩年,緩期三年執行!
聽到這個判決結果的時候,我正在秋桐的辦公室。
我怔了半天,結果正如昨晚秋桐分析的那樣。平總受到了重判,董事長從輕了!
無疑,在這判決的背後,有着複雜激烈的權力角逐。
無疑,雷正沒有如願以償,他雖然成全了孫東凱,但是他自己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
無疑,關雲飛等某些不知是哪幾位的領導松了一口氣,對這個結果,董事長該滿意了,他該知足了。
對董事長和某些人來說,這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我想,有些人今晚該睡個安穩覺了。
這些人中,必然有關雲飛。
秋桐深深歎了口氣,說了一句:“明天下午,我們去看守所看看平總吧……不管怎麽說,大家都是同事一場。”
我沒有說話,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我買了燒雞和啤酒還有兩條中華煙,打算明天帶給平總。如果看守人員不讓見面,就捎給他。
爲此,我又多買了一條中華煙,用來賄賂看守。
沒想到,第二天下午,我和秋桐沒有去成看守所。
因爲,第二天上午,秋桐突然被市監事的人帶走了。
換句話說,秋桐被雙規了!
秋桐被帶走的時候,我就在現場。
當時在現場的,不僅有我,還有集團全體成員,還有包括曹麗趙大健在内的集團所有中層幹部,還有關雲飛。
秋桐是當着所有人的面被突然闖進來的市監事人員帶走的!
當時,是在集團的中會議室裏,關雲飛代表市裏來集團進行節前走訪慰問,先是親切看望了戰鬥在新聞戰線上的廣大幹部職工,然後召集集團領導和集團中層幹部開茶話會。
當時,會議室裏喜氣洋洋,笑語不斷,關雲飛和大家一起吃着水果磕着瓜子,笑容滿面,不時和孫東凱笑談着什麽。
關雲飛似乎容光煥發,心情非常輕松,似乎昨天平總和董事長一審判決後,他終于徹底放下了心裏的一塊石頭,終于徹底從那事中解脫出來了。
當然,他或許能知道董事長事發是孫東凱搗鼓的結果,當然,他心裏可能爲此恨透了讓他一度寝食不安的孫東凱,當然,他知道孫東凱和他的死對頭雷正勾搭很密切。
但是,他還是和孫東凱談笑風生,看起來上下級關系十分和諧。
孫東凱似乎對昨天的判決結果沒有什麽反應,似乎平總和董事長的額事情和他根本從來就沒有什麽關系。
當然,他現在得到了他想得到的東西,他的目的隻是将董事長從這個位子上拿下,至于判輕判重,對他來說無關緊要。當然,他心裏明白關雲飛有可能會猜測到董事長的落馬和他的操作有關,當然,他知道董事長的落馬會讓關雲飛一度惴惴不安,寝食難安,當然,他知道關雲飛了解他和雷正的關系,當然,他知道關雲飛從心裏就不喜歡他。
但是,他還是坐到了這個位置上,這不是關雲飛說拿掉就能拿掉的位置,這是市一把手任命的,是他精心制造流冰台階的結果,是雷正鼎力相助的結果。
而且,在關雲飛面前,他還是會做出一副恭恭敬敬唯命是從的樣子,他心裏明白,關雲飛雖然沒有将他拿下的權力,但是有這個能量,關雲飛是他的直接頂頭上司,是市裏常委,他是不能和他明着對抗的,對抗是沒有好果子吃的。
他現在需要努力做的就是讓關雲飛找不到他的缺陷,抓不住他的把柄,盡力讓關雲飛對他無可挑剔。
所以,孫東凱在關雲飛面前表現地十分恭順。
當時,我和秋桐坐在一起,趙大健坐在曹麗旁邊。
當時,我正在盤算着下午和秋桐一起去看平總的事情,在琢磨着見到和見不到兩種結局,在琢磨着如何公關看守。
當時,秋桐正坐在那裏默默地吃瓜子,絲毫沒有覺察到任何危險和陰影的降臨。
當時,我也毫無覺察。
當時,曹麗和趙大健也沒有多說話,自顧吃着瓜子和水果,不時相互交換一下眼神,趙大健的嘴角偶爾會露出一絲冷笑,曹麗的眼神偶爾會瞥一下秋桐,帶着一絲陰冷和惡毒。
不會兒,孫東凱擡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宣布茶話會正式開始。
大家都安靜下來,看着孫東凱和關雲飛。
孫東凱先發表了熱情洋溢的歡迎詞,歡迎關部長來集團視察工作,然後帶頭鼓掌。
大家一起鼓掌。
然後,關雲飛開始講話。
“同志們——”關雲飛剛說出這三個字,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走進來三個表情嚴肅的陌生中年人。
關雲飛頓住了,看着他們。
大家都看着他們。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曹麗和趙大健互相看了一眼,突然都面帶喜色,都不由自主往秋桐這邊看了一眼。
似乎,他們意識到了什麽。
三人中領頭的一個環顧了一下會場,然後看到了關雲飛,眼裏露出一絲恭敬的神情,沖關雲飛點了點頭:“關部長好——對不起,打擾你們開會了。”
關雲飛似乎并不熟悉這幾個人,看着他們:“你們是……”
“關部長,我們是市監事三室的,來這裏執行公務!”雖然面對市領導關雲飛,但對方還是不苟言笑。
話音剛落,會議室一陣騷動,孫東凱和集團其他幾位當維成員臉上突然都露出不安的神色。
這年頭,監事人員在會場上帶走人是常有的事情,難道今天在座的人當中有誰要倒黴了?關雲飛是市裏領導,屬于省裏管,自然市監事人員是無權帶他走的。那麽,會是誰呢?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