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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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隻有百步寬,中心解凍的位置,大概也就不到六十步,此時,40艘小船已經來到了河面中央,要劃到對岸渡口,已經用不了幾分鍾。

李元慶的指甲都已經有些發白,無意識的輕微顫抖。

到底該怎麽辦?

若把扈爾漢和他這一百多親随放過去,渡口那邊,沒有五六百人,恐怕根本吃不下。

甚至,就算有五百六人,也不一定能吃下。

八旗兵的骁勇,李元慶早已經有了切身體會,更不要提,像是扈爾漢這種鑲黃旗的大主子了。

但若不把他們放過去,後隊的戰利品,就不要想了。

李元慶的腦海飛速旋轉,表面卻不敢有絲毫動作。

人心不足蛇吞象。

想要名利兼收,哪有這麽容易?

吃到嘴裏咽下去的,那才是肉。

一瞬間,李元慶臉色一厲,已經有了決斷。

他小心陪着笑來到這鞑子頭領身前,“主子爺,河面上風大,您小心别凍着身子。”

這鞑子頭領淡淡瞥了李元慶一眼,微微一笑,并沒有說話,而是看向了對岸。

很顯然,他對李元慶的态度還算滿意。

李元慶也不多話,謙卑的彎着腰,小心侍奉在這鞑子頭領身側。

這鞑子頭領一直陪在扈爾漢身邊,李元慶想要對扈爾漢動手,根本沒有機會。

這時,船隊已經駛過了河面中心,偏向了渡口方向。

在對岸鞑子這邊,岸邊的冰層并沒有開鑿,後隊的鞑子,已經開始把馬牽到冰層上,等待着扈爾漢這邊先過了河,李元慶這邊再去迎接他們。

戰馬雖然有靈性,但還是無法與人相比,戰馬畏懼水,就算有後金士兵拉扯着,它們還是有些不情願,人呼馬嘯,對岸的情景顯得有些雜亂。

今天天氣雖然不錯,陽光很明媚,但河面地處低窪,風不小,吹得小船來回擺動。

這也讓這些真奴士兵很不适應。

不多時,船隊已經靠近渡口方向,距離渡口岸邊,已經不足二十五步。

一陣寒風掠過,李元慶腦子一個機靈,不等再等了。

“主子爺,小心腳下面。”忽然,李元慶低呼一聲。

這鞑子首領一愣,本能查看腳下,就在這一瞬間,李元慶猛的躍起身子,利用自己整個身體的重量,狠狠的撲到這鞑子首領身上,借助巨大的慣性,兩人一起,劇烈的跌入到水中。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

水下冰涼刺骨,但李元慶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反手抽出靴子裏的匕首,對着身邊水裏模糊身影的脖頸,狠狠劃了兩刀,瞬間,暗紅色的液體順着水面向外翻湧。

李元慶也顧不得他是死是活了,猛的鑽出水面,大呼道:“動手。”

這一切實在太過突然。

就算在船頭的扈爾漢,也沒有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等李元慶鑽出水裏,大呼一聲,他這才意識到了情況不對,趕忙大聲呼喝,指揮身邊真奴士兵控制船隻。

但官滄海和這些水手們,一直偷偷注視着李元慶這邊的動靜,李元慶率先跳下了水,他們就已經有了準備,而李元慶鑽出水面,大呼一聲,他們也得到了訊号,根本沒有片刻猶豫,紛紛躍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這些小船的底部,早在昨夜,便已經動了手腳。

水手們紛紛鑽入船底,打開了底部的缺口。

很快,所有小船的船底都開始漏水。

缺口足有碗口大小,小船雖然浮力很大,但上面都有真奴,他們的身體壓迫着小船,河水開始瘋狂的朝着船裏倒灌。

加之肆虐的河風,整個河面上,頓時一片狼藉,呼喝聲不絕于耳。

李元慶這時已經一個猛子,紮進水底,瘋狂的朝着渡口邊遊過去。

冬天穿着衣服,在這冰冷刺骨的河水裏遊泳,可不是什麽好事情,即便是水性精良者,也堅持不了幾分鍾。

片刻,李元慶已經來到了岸邊,陳忠和張盤早已經等不及了,趕忙沖過來,把李元慶從水裏拉出來。

但此時,李元慶已經顧不及其他了,大聲呼喝,“弓箭手、鳥铳手一起上,幹掉他們。”

陳忠和張盤這才反應過來,趕忙喝令他們麾下的遠程兵力,對河面進行打擊。

缺口很大,小船下沉速度很快,這時,伴随着渡口這邊遠程火力的開火,河面上更是已經亂成了一團。

李元慶這邊的水手們,都是水性精熟的好手,他們跳入水下之後,紛紛脫掉了衣服,如同靈巧的魚兒,繼續對小船制造着麻煩。

李元慶一眼便看到了不遠處官滄海矯健的身影,趕忙大呼:“滄海,隻留扈爾漢的性命,其餘之人,一個不留。”

官滄海就在李元慶旁邊的小船上,他早就關注着扈爾漢的動向,而李元慶解決掉了那個鞑子首領,扈爾漢這邊的防衛體系已經被打亂了。

這些真奴在陸地上是好手,但在水裏,他們根本不是個。

官滄海對李元慶揮了揮手,便一個猛子,紮進了水裏。

雖然距離不過幾十步,但形勢實在太過混亂,李元慶也沒有聽清官滄海說的什麽,但片刻,已經有十幾條赤條條的身影,朝着官滄海身邊聚集。

這時,許黑子也帶人從渡口裏沖出來,他們全部赤條條,隻帶着短刀,都是精幹的水手。

“大人。我們上吧。”

這并不是事前李元慶的安排,應該是許黑子的臨時決斷,李元慶這時也來不及廢話,“許兄弟,莫要讓他們靠岸。”

“是。”許黑子一拱手,大聲對着身後水手們呼喝,“兒郎們,殺鞑子啊。”

說着,一馬當先,率先跳進了水中。

片刻,百來條赤條條的身影,接連跳入了水中。

此時,河面船隻已經沒入水中多半,這些真奴别無選擇,隻能是跳水自救。

可惜,他們身上大都穿着沉重的铠甲,想要脫下來,得有人幫忙,非常麻煩。

平日裏被當做寶貝的铠甲,此時,卻變成了要他們性命的元兇。

伴随着他們一個個跳入水中,河面上形勢更加混亂。

但李元慶這邊提前準備,又當機立斷,出其不意,這些真奴們喪失了他們最大的優勢,又有沉重铠甲的負累,已經明顯落入了下風。

對岸方向,那些沒有入河的鞑子也慌了神,拼命的大聲呼和,有人早已經把弓箭搭在弦上,但河面狀況實在太過混亂,他們也不敢發射,隻能是發瘋一般的大呼。

眼見局勢漸漸變的可控,李元慶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脫下了身上的厚棉襖。

厚棉襖在冬天雖然暖和,但在冰水裏浸泡過之後,簡直比冰還涼。

陳忠關切道:“元慶,你沒事吧?”

李元慶搖了搖頭,“陳大哥,我沒事。形勢已經不能收拾了。咱們必須提前做準備。”

“我明白。”陳忠拼命點頭。

張盤道:“元慶,這些鞑子很頑強,恐怕還得拖些時候。”

主戰場在水裏,張盤水性一般,就算着急,卻也隻能幹瞪眼,這般混亂局勢,雙方人馬已經在水中糾纏在一起,遠程火力也不好用了。

李元慶道:“張大哥,你馬上讓人點火,把周邊的密林子點了。等到這邊一有消息,咱們馬上撤退。”

已經到了這般,必然驚動了對岸的鞑子主力,再留下糾結,明顯不智。

隻要能抓到扈爾漢,哪怕隻是他的首級,李元慶、張盤、陳忠三人,也都有足夠的功績了。

有這些功績在手,不論是對毛文龍、還是對朝廷,都有足夠的交代了,接下來想補充兵力,也不是難事。

這天很冷,水手們衣服都已經濕透,想取暖很難,隻能利用這些天然燃料了,反正這個時代,也沒有環境保護組織,不用擔心他們找麻煩。

張盤這時早已經将李元慶當做了主心骨,趕忙點頭,招呼身邊親兵,把渡口驿站和周邊的密林子,全部引燃。

不多時,身後便傳來熊熊的火光,濃煙四起,寒意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但河面上,糾結還在繼續,水中浪花翻湧,血色飛濺,根本分不清敵我。

李元慶也是焦急萬分,也來不及換衣服,隻能等待着官滄海這邊的消息。

大概過了幾分鍾,十幾個身影簇擁着一人,快速向岸邊遊過來,他們中間,隐隐還可以看到一頂裘皮帽。

李元慶一眼便認出來,那正是扈爾漢的帽子,不由大喜。

片刻,官滄海帶着十幾人已經遊到了岸邊。

李元慶快步沖上前,将他從水裏拉出來,官滄海的右手裏,卻還抓着一條胳膊,衆人趕忙一起拉出來,正是扈爾漢。

扈爾漢溺水不少,已經昏了過去。

官滄海趕忙對李元慶一禮,“大人,幸不辱命,抓到這大鞑子了。”

李元慶衆人都是大喜,“滄海,此戰,你是首功。來人,給扈爾漢脫衣服,再給他蓋幾條棉被。通知水裏的弟兄們。咱們撤。”

“是。”

幾人趕忙拖起昏迷的扈爾漢,給他脫掉了衣服,又有人從驿站裏面拿來棉被,像是給皇帝進禦的妃子一般,把扈爾漢包起來就往後撤。

這時,官滄海豎起手指,用力吹起了口哨。

這般混亂,大呼大叫反而不如這種有穿透力的口哨聲,很快,許黑子和那些水手們也反應過來,紛紛赤條條向岸邊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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