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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刺耳的金聲在後金戰陣後方響起,這些後金士兵們不再戀戰,猶如潮水一般,紛紛朝後奔逃而去。
明軍戰陣中瞬間響起了雷鳴般的歡呼,‘萬勝、萬勝’的呼喊,簡直要刺破雲霄。
“元慶,哈哈哈,狗鞑子退兵了啊!狗鞑子退兵了啊!”
李元慶身邊,張攀手舞足蹈的大喜,高興的簡直像個孩子。
李元慶笑着點了點頭,眼睛卻是一直注視着後金軍退兵的人潮,久久回不過神來。
今日此役,看似明軍逼退了後金軍主力,但在實質上,明軍對後金軍主力的殺傷并不大,能獲取的首級,怕也隻是寥寥。
後金軍雖是退兵,但穩而不亂,沒有絲毫的慌張,很多鞑子的屍體,都被他們有序的收了回去。
如果在這時,換做是關甯軍坐鎮,戰果必定能擴大不少。
可惜,在此時,李元慶和毛文龍都沒有騎兵,隻能眼睜睜的看着這些狗鞑子從容離開。
不得不說,這是一種無法言語的悲哀。
“這他娘的龜兒子!”李元慶心底裏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
張攀這時也發現了李元慶的情緒有些不對,忙小心道:“元慶,你,你在想什麽?咱們打了勝仗,該高興才是啊。”
李元慶也回過神來,忙笑道:“張大哥所言不錯,正是此理。可惜啊!咱們沒有騎兵,不能狠狠沖殺一番。否則,鞑子必定還要留下不少首級。”
張攀也明了了李元慶的意思,不由大笑,“元慶,見好就收啊!今日此戰,已經打出了我大明的士氣。假以時日,何愁鞑虜不滅?”
李元慶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張大哥高見啊!”
正如張攀所言,對明軍而言,尤其是東江本部,太追求戰果,明顯是好高骛遠了。把士氣提起來,積累兒郎們的正面戰場經驗,尤其是軍官們的經驗,才是尤爲重要。
畢竟,毛文龍在東江的攤子看似鋪的很大,但多是以遊擊戰、情報戰爲主,真正正面的交鋒,也是少之又少。
在這一點上,即便是毛文龍,也遠遠無法與已經是身經百戰的李元慶的相比。
此戰,即便付出了一些傷亡,但明軍卻絕對可以說是大勝,-----尤其是有毛文龍的運作。
李元慶的嘴角邊忽然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第一次與毛文龍、與東江本部配合,戰果還是頗豐嘛。
…………
後金軍退卻,戰場瞬間留給了明軍。
戰場上後金軍沒有來得及帶走的屍體、戰馬屍體、兵刃铠甲,自然成爲了明軍的戰利品。
在這方面,長生營的兒郎們已經見得多了,加之李元慶已經提前對孔有德和順子打了招呼,兩部的兒郎們,并沒有參與清繳、收拾戰場,而是原地防備警戒,防止後金軍主力忽然殺個回馬槍。
但對于東江本部的兒郎們而言,這簡直就是天賜良機啊。
莫說是兵刃、铠甲了,他們簡直恨不得把這些鞑子的皮都扒了,不多時的功夫,戰車防線前後,到處都是無頭的赤裸屍體,濃郁的血腥味道順着北風,緩緩朝着南方飄散。
收拾完了戰場,李元慶和順子、孔有德部、以及張攀部、陳繼盛部留下來簇擁着戰車防線斷後,明軍主力開始迅速朝着城内退卻。
本來,毛文龍還要派人收拾這些鞑子的屍體,但李元慶卻是阻止了他這個想法。
在戰場上收拾屍體,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否則,即便此時天寒地凍,也很容易引發瘟疫。
這個時代,不比後世,醫療水平已經那麽先進,瘟疫若是流行,死的可就不是幾千幾萬人了。
但攝于江流和風勢的影響,鎮江區域,常年都是北風。
這一來,李元慶的心裏,也有了一個歹毒的主意……
不過,對于城内,李元慶卻絲毫不敢怠慢,剛趕回城裏,李元慶便與毛文龍商議,在鎮江城四面城牆,以及城内的街道上,灑下大量生石灰,确保事情在可控範圍之内。
不論是毛文龍還是李元慶,都不可能留在鎮江城跟鞑子死磕,這并不符合雙方的利益,加之李元慶已經決定遷移鎮江全城百姓,這座曆史的雄城,隻能在短期内被放棄了。
事實上,李元慶也在思慮,當年,不論是王化貞、王在晉,還是熊廷弼他們,如果能更果斷一些,直接遷移沈陽、遼陽、廣甯城,将防線拉到遼西,效果會不會更好?
曆史上,正是因爲後金軍吸收了這些區域大量的漢人人口,得到了諸多優勢力量的補充,才使得皇太極時代,後金的實力飛速發展壯大,奠定了日後多爾衮馬踏中原的最堅實基礎。
當然,李元慶也非常明了,這個方案,依照當下文人的影響力,幾乎很難實現。
大明的内閣制,雖說是此時世界上相當先進的政治制度,但種種原因作祟,缺陷也同樣明顯。
于謙畢竟是特殊情形下的弄潮兒。
按照當今大明的形勢,又有誰,能真正扛起這如山般的壓力呢?
今日打了勝仗,加之收獲了不少後金軍戰馬的屍體,毛文龍也沒有絲毫吝啬,下令犒賞三軍。
鎮江城内,一時間馬肉飄香,到處都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但這種時候,李元慶和毛文龍卻沒有太多時間慶祝,兩人簡單的喝了碗雞蛋面,便在官廳内,商議下一步的動作。
今日的戰局,也讓毛文龍更清晰的看到了東江本部的不足。
說到底,還是裝備太差,訓練不足,但在兵員素質上,卻是沒有任何問題。
“元慶,我也不得不佩服你啊。長生營,的确精銳!”毛文龍看着李元慶的眼睛,深深歎息一聲。
李元慶點了點頭,緩緩道:“大帥,其實,其實您也可以打造一支精銳,來帶動全軍。”
毛文龍卻笑着搖了搖頭,“元慶,你的心思,我當然了解。不過,想要做到這般,何止千難萬難啊。說實話,我都有些羨慕你了。起碼,在軍事上,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做。”
李元慶緩緩吐出了一口長氣,一時竟無言以對。
毛文龍了解他李元慶,他李元慶又怎的可能不了解毛文龍呢?
依照東江此時的狀态,孤懸皮島,無論地利還是天和,實在是差的太遠太遠了。毛文龍不僅要養活這些戰兵,還要養活、接濟無數的遼民,加之朝廷對東江的支持力度本就不夠,便是巧婦,也難爲無米之炊啊。
更關鍵的是,種種原因使然,李元慶并無法與毛文龍分享,他後世的很多經驗。
東江的困局,在這般狀态下,怕就算是大羅神仙,也很難改變。
看着李元慶陷入了沉默,毛文龍忽然一笑,“元慶,你是個好孩子啊!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幫我,在各個方面。當年,在廣甯外的海邊營地,你出去能搞來銀子,我就知道,你與其他人,有着明顯不同。”
李元慶忙恭敬道:“大帥還記得這些?您不說,我都已經忘了……”
毛文龍微微一笑,“元慶,你是什麽人,我很了解。東江這面旗幟,隻有你,才能真正扛起來,才能讓我安心啊!”
李元慶沒想到毛文龍竟然當面說出了這種話,心下不由大駭,忙道:“大帥,您,您正值春秋鼎盛,豈能,豈能……”
毛文龍笑着擺了擺手,“元慶,你不用多言,我很明白你的心意。這麽多年了,我已經受了太多北地的風霜,若能順利頤養天年,豈不是人生美事?”
李元慶這時哪敢開口?隻能以沉默以對。
良久,毛文龍忽然一笑,“元慶,我知道,到了現在,你可能也看不上東江的基業了。但這數十萬百姓,皆是我大明的子民,都是你我的姐妹弟兄,若他日,我毛文龍無法庇護他們的周全,我希望,元慶,你能對他們伸出援助之手。”
李元慶趕忙跪倒在地,“大帥所托,卑職就算赴湯蹈火,也必定要盡力完成!”
毛文龍欣慰的一笑,神色卻漸漸舒展開不少,“元慶,對于今後的戰事,你有什麽考量?”
李元慶思慮片刻道:“大帥,今日之戰,我軍雖有不足,但在整體上,還處在可控範圍之内。鞑子太狡詐啊。他們根本不可能與咱們硬罡。而且,在寒冷天氣下作戰,鞑子很适應,而我們的兒郎們卻很吃力。所以我想,咱們可以緩些時日。”
毛文龍踱了幾步,緩緩點了點頭。
這幾年以來,後金一般都是在過完年、正月初開始,發動各項攻勢。
這雖是受他們的生活習慣使然,但無疑,在這般天氣下,他們要更适應,也更從容。
反觀明軍,尤其是東江本部,戰備物資的缺乏,兒郎們别說兵甲了,很多連棉襖都不全,完全是憑借着信念在打仗。
這又怎的可能是長久之計?
“元慶,遼民,太苦了啊!”良久,毛文龍忽然說了這麽一句。
李元慶一愣,随即重重點了點頭,“大帥,所以我們必須要改變這一切!”
毛文龍一笑,“現在城内的物資,還可以支撐三月。若省着點用,支撐五月也可。元慶,咱們必須要好好利用這段時間啊。”
李元慶一愣,也有些明白了毛文龍的意思,緩緩卻沉重的點了點頭,“不論何時,卑職始終與大帥共進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