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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鮮的官袍基本上是仿照大明的官袍而來,也是紅袍、高帽、烏紗。
隻不過,如果說大明的官袍是偏向于細膩的寫實風格,講究的是華貴和大氣,那朝~鮮人官袍的風格……則是完全讓人無法理解的誇張。
尤其是其高高尖尖的椎帽,若是換成了黑白兩色……怕還讓人以爲是黑白無常來催命了呢……
但此時,金自點的高帽早已經不知道被丢棄到了哪裏,而接連經曆了兩場厮殺,他雖然沒有親自參與搏鬥,但身上卻也被濺上了不少血污,狼狽不堪。
補子也是五彩斑斓,又黑乎乎一片,哪裏還能看出哪兒是哪啊。
崔和、劉自強這些人,他們就算是遼民,就算是在之前跟朝~鮮人有過不少接觸,可他們畢竟不是大明禮部的員外郎啊。
僅憑金自點這一身破爛的血污氣熏天的破官袍,他們哪裏能确定金自點的身份?
“草~你~娘的,你這狗日的,你看你劉爺好忽悠是麽?我叫你忽悠,我叫你忽悠……”
劉自強眼見金自點這厮還不學乖,一手揪着他的頭發,另一隻手掄圓了,便是‘噼裏啪啦’一通大嘴巴子。
講實話。
劉自強雖然混在行伍中已經十幾年了,但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第一次見血,換句話說,他今天才第一次真正殺人。
這也是他當年的同伴,很多人都已經混到了副千戶、千戶,甚至是遊擊,而他~~,卻隻是區區卑微的一個百戶。
那還是因爲他有地利優勢,早在天啓元年龍川大敗之前,他便加入了東江軍的隊伍。
但這麽多年過去了,劉自強一直默默無聞、畏畏縮縮,像是個紙片人一樣,别人甚至很難發現他的存在。
這也使得,在挑選戰兵作戰的時候,蔫兒吧唧的劉自強,基本就沒啥子機會。
要不是他辦事老成,加之資曆又老,陳~良策可憐他,将他升到了百戶,他怕是得在總旗這位子上熬一輩子啊。
東江雖是大明有數的幾支新興軍事力量,但所謂‘龍生九子,子子不同’啊。
畢竟不可能每個人,都是勇士,都是英雄,總是有些髒活、累活,需要他劉自強這種人來幹。
但今日卻不同。
這些時日,跟崔和的接觸,劉自強的生活,簡直就像是平靜的深潭裏,狠狠的被丢進來一顆大石頭,而後,這塊大石頭迅速引發了連鎖反應,直接将潭底的火山引爆了!
劉自強第一次明白,哦~,原來生活還可以這樣啊!原來弟兄們的官職,都是腦袋别在褲腰帶上換來的啊。
尤其是每次聽到崔和說起,在長生島,他的嬌妻美妾,他的田地,他的宅院時,劉自強的心裏,那簡直是無比的羨慕啊。
劉自強長的雖是老成,但事實上,他今年還不到三十五歲啊!
這正是一個男人,最血氣方剛、也是最成熟穩重、卻又同時是爆發力十足的年紀啊!
就算不爲了女人,就算不爲了享受,就算不爲了财物,就算不爲了功績,但~~,他總得爲他家那兩個寶貝小子考慮考慮啊!
他們的老子已經窩囊了一輩子啊,他劉自強又怎的可能再讓他的兩個寶貝兒子,再重複他的老路,一輩子,活的簡直跟狗一樣啊!
所以,今天崔和邀請劉自強出戰時,劉自強幾乎沒有猶豫,一咬牙便答應下來。
一方面,這是出于對長生營出身、尤其是曾經是李元慶親兵的崔和的信任,另一方面,明軍形勢如此大好,劉自強也豁出去了,他也想看看,他到底比他的那些老弟兄們,差在哪裏!
哪怕是就此戰死沙場呢!
但現在陳~良策将軍已經加入了到了李元慶的麾下,李帥也一定會照顧他的家小的!
此時,劉自強剛剛砍死了一個金自點的家奴,渾身的熱血還在沸騰着,就像是高速轉動的發動機裏的機油,還沒有開始冷卻呢,這個狗日的夷狗子,居然還敢在他面前耍花樣,真當他劉爺好欺負呢?
劉自強雖然面向有些憨厚,但這厮力氣可絕不小。
此時,被劉自強這麽狠抓着一頓左右開弓的大嘴巴子,金自點幾乎要背過氣兒去,滿面都是血污,像個娘們兒一樣哼哼着直叫。
但通過折磨金自點,劉自強的自信心已經完全起來了。
他将金自點丢在一旁,用腳踩着他的頭,大呼道:“夷狗子,你他娘的還敢不敢說謊?還敢不敢騙你劉爺?”
但金自點這時已經被他折磨的差不多了,根本沒法給劉自強回應。
一旁,崔和一直在笑着看着這一幕,并沒有加以制止。
與劉自強接觸了這麽久,崔和很明白,劉自強心裏有心魔。
這個心魔,想要破除,别人幫他肯定不行,唯一能依靠的,隻有他自己。
就像是他們當年,跟李元慶在複州第一次上戰場時一樣。
不過,這時,崔和忽然發現,金自點的衣服,料子似乎不錯啊。
主要這是黑夜,黑漆馬虎的一片,尤其是金自點這官袍有些太誇張了,根本不像是大員,反倒像是小醜,崔和便也沒當回事兒。
但此時,這麽靜下心來仔細一看,這金自點身上的官袍,竟然像是綿綢的。
若是以前,崔和肯定也不認識啥子叫綿綢喲。
畢竟,他就是個泥腿子出身的莽漢,跟在李元慶身邊打打殺殺他很在行,若是玩兒些奢侈品,他簡直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
但去年從南洋回來後,他的幾個婆娘,非吵吵着過年要買身新衣服,主要是此次南洋之行,崔和的封賞不少,足有一百五十多兩銀子。
他想了一下,的确也是該給他的幾個婆娘整點新行頭了。
而且,他這幾個婆娘想要的衣服,都是大夫人店裏的好貨,價錢還特便宜,不到二兩銀子便一件。
于是,崔和在年前,便特地陪着他的幾個老婆,去大夫人店裏逛了幾圈,讓他的幾個老婆們也徹底滿了意。
這時,他忽然發現,金自點穿的這衣服,跟他給他的婆娘們買的幾件綿綢袍差不多。
要知道,大夫人店裏的綿綢袍,那可是都是采購的江南的真絲,由長生島的工匠們精心加工而成,而後賣到島上,那都是成本價啊。
若是在放在市面上,那至少得十兩銀子往上,怕還不一定能買得到啊。
但此時,這個滿嘴胡言的夷狗子,居然也穿着綿綢袍。
“老劉,快,快放開他。形勢有點不對勁。”
眼見着金自點就快要被劉自強踩得背過氣去了,崔和忙上前來,把劉自強拉開。
劉自強忙道:“怎麽了?崔爺,咱們不浪費時間了,直接取了這鳥厮的首級吧?”
崔和仔細的用手摸了摸金自點身上的布料,果然,跟他幾個婆娘新衣服的布料幾乎一模一樣,他登時不由大喜啊,忙道:“老劉,快,快把這鳥厮扶起來。快,快給他順順氣。”
眼見崔和這模樣,劉自強也不敢怠慢,趕忙令身邊的士兵将金自點扶起來,又給他順氣兒。
半晌,金自點終于緩過了一些,開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兒。
劉自強被吓了一大跳,忙湊到崔和身邊,低聲道:“崔爺,怎麽了?這厮……”
崔和嘿嘿一笑:“老劉,還好啊!還好這厮沒給咱們弄死。你注意到這厮身上衣服的布料沒?咱們今天,可能真的抓到了一條大魚啊!”
“大魚?”
劉自強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忙結結巴巴道:“崔爺,這,這鳥厮,他,他是個大魚?”
這時,剛才劉自強派出去的士兵,已經抓來了兩個朝~鮮雜役,大喜道:“劉爺,朝~鮮官軍的頭子果然是叫金自點啊!”
另幾人也将這兩個朝~鮮雜役帶到了金自點身前,讓他們辨認。
但過了片刻,這兩個朝~鮮雜役才反應過來,忍不住對着金自點用朝~鮮語破口大罵。
崔和聽得懂朝鮮語,登時不由大喜啊,一把緊握住劉自強的手大笑道:“老劉,咱們這次真發達了,真發達了啊!哈哈哈!這厮真是朝~鮮軍的頭頭啊!快,快來人,把這幾件死人衣服扒了,給他蓋上,可别把他弄死了啊!”
…………
此時,在正面戰場,明軍已經完全掌控了主動權,主力已經直插進後金營地腹心。
随着各項戰報不斷的通傳到了前方,李元慶也帶着三四百名親兵,兩百名投手,來到了大甯河岸邊上。
身邊親兵燃起了數百支旺盛的火把,圍成一個巨大的‘凹’字型,将李元慶牢牢護衛在正中,也方便前方的弟兄們快速回來通傳戰報。
這時,陳忠也策馬趕了回來,哈哈大笑着翻身下馬。
“元慶,大獲全勝,咱們今日可是大獲全勝啊!狗鞑子的營地已經全部被咱們攻陷,至少還有兩三千頭牛,一萬來隻羊啊!”
陳忠有些發福的臉上,滿是鮮血。
但他身體雖然有些發福了,可骨子裏的血性氣還在,隻是與當年相比,體力微微落在了下風。
李元慶也是大笑:“幹得漂亮啊!大哥!對了,戰馬,戰馬呢?有沒有留下鞑子的馬群?”
陳忠有些懊惱的拍了拍腦門子,“元慶,我正要跟你說這事兒呢!這些狗鞑子實在是太歹毒了!能帶走的戰馬,他們都帶走了,不能帶走的,全都趕散了!咱們現在也不好搞。隻能等到明天天亮了。”
雖說早就預料到這個結局,不過,當聽到陳忠真正說出來,李元慶心底裏還是有些失望。
此役,這些後金軍可是有十多萬匹戰馬啊!
哪怕是能留下一萬匹,也足夠明軍直接沖殺到沈陽城的了!
但李元慶也明白,戰馬就是這些鞑子的命,在這般形勢下,鞑子營地裏中還有兩萬多人沒出戰,自然不可能把戰馬乖乖留給他們。
不過,就算沒有得到戰馬的戰利品,這些牛羊,還有首級戰功,也足以稱得上是大明有史以來真正的超級大勝了!
李元慶很快便調整好了心态。
陳忠忙又道:“對了,元慶,大帥和陳繼盛那邊呢?情況怎麽樣?他們殺到哪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