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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柔和的朝陽從東面地平線的雲霧層中露出了頭,帶給這春日的早晨無限生機。
明軍營地内外的喧嚣已經恢複了平靜,隻有昨夜還未燃燒完全的篝火,還在随風飄搖。
隻不過,柴火已将要耗盡,也意味着這些篝火已經進入了生命的尾聲。
昨夜的戰果,此時也被完整的統計出來。
此役,明軍俘獲鞑子首級近兩千級,皆是成年壯漢,皆是屬于後金軍陣中的主力級别,真奴首級也有六七百級。
後金方面的戰馬屍體,接近三千匹,明軍本身陣亡的戰馬屍體,也有近兩千匹。
五千戰馬屍體,哪怕是明軍小十萬人,也足可以開個狂歡晚宴了。
至于兵器铠甲,營帳物資,那更是不計其數,如果要完整的統計出來,怕至少還要個一兩天時間。
事已至此,大家雖都是心照不宣,但大家心裏其實都已經有了譜,這場仗,到此便爲止了。
有了此役的勝利,不論對各方面,大家都有了交代。
一天一夜的辛苦鏖戰,此時,除了值守士兵和正在忙着處理這些戰馬肉的火兵們,其餘絕大多數兒郎,都回到了各自的臨時營帳内休息。
但李元慶、孫承宗、陳忠、祖大壽、張攀等諸位主将,卻都在長生營李元慶的大帳内,靜靜的等待着北方的消息。
畢竟,這種東西,也不能隻靠明軍單方面的一廂情願,想了結便了結。
如果皇太極還要再戰,那~,明軍自然也隻有奉陪了。
…………
此時,在平谷城東北方向二十幾裏外的一出土坡林子邊,整個後金軍主力的臨時營地,也非常的安靜。
不過,不同于明軍是興奮過後的安靜,将士們哪怕在睡夢中還帶着笑顔,此時的後金軍營地,簡直就像是寂寥的停屍場一般,簡直靜的仿似沒有半分活人氣息……
皇太極華貴的金帳内,布滿了缥缈的煙霧,一旁的白玉煙灰缸内,零零散散的堆砌着幾十支雪茄頭。
皇太極其實并不喜歡雪茄這種消遣物,他是一個對自己要求非常嚴格的人,内心中也有着極高的追求。
如果分析皇太極喜好的消遣,大緻可以分爲兩種,第一是勝利,第二是女人。
隻不過,前者卻要占到九成以上。
因爲皇太極非常明了,隻要他擁有無窮無盡的勝利,那他便能擁有無窮無盡的女人。
反之~~,一切不過都是鏡花水月。
隻是,在此時,偉大的博達爾汗,這一夜之間,卻仿似一下子蒼老了十歲。額前白絲甚至都飄出來。
雖說昨夜之計,皇太極心中并不是太過堅定,但他還是抱有着很大希望的。
畢竟,明軍諸部中,就算是李元慶和長生營很強,但其他諸部,卻明顯與長生營不在一個等量級上。甚至有數個等量級之差。
皇太極之所以不在昨日白天時,對明軍發動總攻,很大程度上,也是爲了避免與明軍産生決戰、這種無法繞過去的因由。
就如同那句老話,‘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除非是擁有着絕對必勝的把握,可以保證完全碾壓明軍,皇太極又怎肯直接與明軍決戰?
大金此時畢竟是一國啊。
這種東西,如果勝了還好說,但萬一出現偏差,敗了,甚至哪怕是勝了,主力卻受損,誰又能承擔這個後果?
皇太極何等雄才偉略,又怎可能去犯這種失誤?
而之所以令極爲英明和精銳的阿巴泰、譚拜兩部主力,在深夜去偷明軍的大營,皇太極隻是想尋求一場勝利而已。
說實話,依照此時大金的國力,損失個兩三千人,哪怕損失兩三千女真勇士,皇太極都并不是不能接受之事。
但關鍵的是~~,損失了這麽多人,這仗還沒打赢啊……
這就注定了,自大金主力抵達平谷、碰到李元慶之後,幾乎無一勝績……
雖是還有大量的漢人青壯奴隸、包括大量财物牲畜入手,但~~,大金面對李元慶無一勝績,這簡直讓人想想都可怕啊。
更不要提,十餘萬漢人美女,就這樣白白送給了李元慶……
此消彼長。
這次他們避開了李元慶,那下次……下次他們還能避開李元慶麽?
這時,外面響起了悠沉的鹿角号鳴聲,這是後金軍勇士們起床的集結号。
皇太極精神登時爲之一振,剛想出去透透氣,但走到帳門口,他卻是停下了腳步。
這些時日,勇士們太累了啊。他又何必再出去,帶給勇士們進一步的壓力呢?
片刻,皇太極忽然搖頭失笑,随手抓起一串佛珠,坐在了蒲團上,盤腿打坐,口中念念有詞起來。
約莫半個時辰,外面有小太監恭敬禀報:“大汗,勇士們都收拾利索了。可以啓程了。”
“呼~~。”
皇太極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傳令全軍,準備啓程吧。”
“喳。”
聽到小太監聲音離去,皇太極這才站起身來,大步走到帳外,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
達素這時卻快步來到了皇太極身邊,恭敬低聲禀報道:“大汗,北邊剛剛傳來消息。科爾沁那邊已經做出了決斷,隻待咱們返回盛京,博爾濟吉特氏願将台吉寨桑之女海蘭珠,嫁與大汗!”
“嗯?”
皇太極聞言精神登時不由一陣,滄桑疲憊也瞬間洗去了大半。
海蘭珠是科爾沁大草原最美麗的一枝花,雖說已經嫁過人,今年也已經二十六歲了,但皇太極之前卻是有幸目睹過她的容顔,便再也不能忘懷。
雖說皇太極本身對女人并不是太過看重,但這東西畢竟也要分人。
對于海蘭珠,他早已經垂涎非一時一日,甚至,有許多次在他的夢中,都浮現着海蘭珠的俏顔。
這對氣吞山河的皇太極而言,幾乎是一件不可能之事……
尤其是這讓皇太極一下子轉換了思維。
他和他的大金,此時的确是在李元慶面前吃了敗仗,但隻不過是微微小挫而已,大金完全未曾傷筋動骨,依然擁有着極強的競争力!
失之桑榆,收之東隅!
他又有什麽好沮喪的呢?
隻要科爾沁穩固,先把林丹汗這狗雜碎滅了,得到更多精騎,李元慶這厮,又算什麽?
片刻,皇太極淡淡一笑:“達素,這些時日,你辛苦了。對了,饒餘貝勒和譚拜、鳌拜諸人,出戰有功,等下,你親自過去,每人給他們送十隻肥羊!”
“呃……”
達素一愣,片刻也反應過來,忙恭敬道:“喳!”
…………
平谷城明軍營地。
李元慶衆人是在接近午時時,才收到的後金退兵的消息。
這主要是李元慶對前方哨探有嚴令,必須确認後金軍主力完全拔營、真的離去之後,再傳過來确切消息。
否則,一旦出現了‘謊報軍情’,讓明軍這邊陷入了盲目歡慶勝利的魔咒,這事情可就不好玩了。
“狗鞑子退兵了,退兵了啊。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
“這他娘的,咱們可算是輕松一下了啊。再這般折騰下去,老子這身子骨都快要散架了啊。”
“………”
大帳中諸将都有些無法言喻的興奮。
後金軍離去,這就意味着,他們總算是解脫了啊。
已經有了這麽多戰功在手,誰他娘的又願意給狗鞑子耗着糾纏?
孫承宗也是極爲興奮,老淚都要湧出來,重重握了握李元慶的大手,“元慶,鞑子退兵了,鞑子退兵了啊。是咱們将鞑子殺的退兵了啊。”
孫承宗還不忘強調最後一句重點。
“呵呵。閣老。這都是您運籌帷幄,将士們用心效命的結果啊。鞑子,其實也就這個熊樣。”
李元慶的心情也是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這場仗,李元慶雖是預謀已久,但卻并不是要跟後金主力玩命兒,而是有些類似于‘保駕護航’。
此時,其中過程雖有不少的波折,出現了不少的變數,但整個大框架,卻都在李元慶預定的軌道上。
有人起,有人落,陳忠和滿桂都好好的,又有老孫這邊的保證,還有什麽是不知足的呢?
孫承宗哈哈大笑:“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元慶,隻要咱們能再來這麽幾場勝利,建奴之禍,可定矣!”
衆人也紛紛過來,拍着孫承宗和李元慶的馬屁。
便是祖大壽都道:“閣老,此次卑職能跟在李帥身邊,着實是受益匪淺。”
但衆人卻是不約而同的,将十幾二十萬青壯被鞑子帶走的事情忽略掉。
李元慶這時擺手笑道:“閣老,諸位,諸位。”
衆人登時停止了喧嚣,紛紛側目看向李元慶的方向。
李元慶淡淡一笑:“閣老,諸位兄弟,此時仗雖算是打完了,但後續的事務,咱們卻更不得怠慢馬虎半分。這首當其中第一條,便是後金軍退兵的消息,咱們要暫時保密。”
“呃?”
“這……”
衆人登時一陣低聲議論紛紛。
孫承宗也有些疑惑道:“元慶,鞑子退兵了,咱們,咱們不是該與官兵同慶麽?爲何,爲何要隐匿這消息?”
李元慶笑了笑:“閣老,鞑子雖退兵,但奴酋皇太極此人,也算是人中龍鳳啊。此人頗善行叵測之計,誰也不知道,他究竟會不會再殺個回馬槍。若是咱們的兒郎們士氣懈怠,這可絕不是個好兆頭啊。再者,這事情……咱們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李元慶最後這句,雖然稍顯隐晦,但衆将都是老油子了,又怎可能不明白這其中深意?
若是現在歡慶勝利,而不去追擊鞑子,傳到朝廷裏,傳到皇上耳朵裏,誰知道又會變成什麽模樣?
片刻,祖大壽率先恭敬回應道:“李帥英明,卑職沒有任何意見。”
一衆人這時也反應過來,紛紛連連拱手表态。
孫承宗不由點了點頭。
說實話,對‘蒙蔽’朝廷,他心裏多少有些過意不去,畢竟,天子對他這般信任,哪怕他沒有擔任過當今天子的老師呢。
但孫承宗也明白,李元慶此計,的确是最穩妥的選擇,隻要這樣做,誰都挑不出毛病來。
畢竟,兒郎們行軍鏖戰都已經數月,又怎可能不疲憊?
若是強自追擊鞑子主力,萬一吃了敗仗,誰又能負的起這個責任?
片刻,孫承宗道:“元慶此言不錯,就這麽辦吧。”
李元慶一笑:“閣老,諸位弟兄,大家都累了這麽多時候,元慶也不再墨迹,咱們長話短說。分功方面,也得拿出章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