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敞開心扉
“六弟這是來給父皇請安？怎麽這麽快就要走了？”
“父皇有些乏了，我留着也不做什麽，就先告退了。”慕容清答得有些敷衍，低着頭，看起來有幾分怯懦。
慕容諺一見他這樣子就心情大好，不過一個宮女所生，在他面前合該如此。
欣賞夠了慕容清怯懦的樣子，慕容諺款款理了理袖口，嘴上說道：“昨日早朝上的事，你不怨本宮吧？”
“不敢，皇兄說的本就是事實，若是因爲我耽誤了正是，我心裏反倒要過意不去了。”
慕容清眉眼低垂，看起來溫順無害，字字都依着慕容諺的意思。
方才還覺得有趣，見慕容清半點反應都沒有，慕容諺難免又覺得無趣了，譏諷道：“有自知之明就好，别像你那早死的娘一樣，盡做些不自量力的事。”
說罷，慕容諺心裏痛快了許多，揚長而去。
一直到慕容諺的背影消失，又過了好久，慕容清才緩緩動了動手腳，松開的手心裏三道月牙狀的血印清晰可見。
領路的宮人早就避開，這會兒見他似乎是調整好了，才磨蹭過來送他出宮。
無心回府，慕容清稍一思量，給自己尋了個去處。
謝家鋪子裏，謝芷姝看着謝芷柔打理賬目的身影，擡手掩唇，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姐，你先看着去，鋪子裏有些悶，我去外頭走走。”
謝芷柔看了謝芷姝一眼，見她确實是坐不住了，也沒難爲她，随口道：“别走遠，到時候找你不好找。”
“我去什麽遠處嘛，就是去茶樓書肆那些地方待一陣子，自己會留意時間的，回家之前我一定回來。”
她說得認真，謝芷柔知道她心中有數，沒做他想，自顧自看起餘下的大半賬目。
一街之隔，門口挂着大紅燈籠的茶樓正是人少的時候，三兩桌零星坐着，都是相熟的人出來小聚。
謝芷姝随意找地方落了坐，又要了茶水點心，饒有興緻地聽起茶客們谝閑傳。
能在這地方說的都是不怕别人知道的事，倒不至于說冒犯了誰，甚至你聽着有趣，上去搭話也不會被趕。
“……哎，你這還算好的了，我家裏婆娘大字不識一個，實在糟踐了我那些大作，整日被她挪來搬去，不定哪天就有了殘缺。”
身後那桌的男人長籲短歎，雖說看不清神情，卻還是逗笑了謝芷姝。
彎着眉眼正要往下聽，樓上忽然傳來清雅的蕭聲，樂音悲惋，勾得人無端難受起來。
謝芷姝控制不住起身，一步一步踩着台階上樓，竹繡要跟，被她留在的原地。
愈發近了，謝芷姝在一扇緊閉的門前停下腳步，這便是蕭聲的出處了。
一曲終了，裏面久久沒有别的動靜，謝芷姝使勁眨了眨眼，驅散眼底的酸澀，遲疑着擡手。
“笃笃笃。”
“誰？”
屋内突兀響起桌椅摩擦地面的聲音，似乎是裏面的人被吓了一條，聲音短促地問。
謝芷姝面色微變，卻還是說：“我方才在樓下聽到公子的蕭聲，想同公子說幾句話，不知是否方便？”
聽出謝芷姝的聲音，裏面的人有些遲疑，良久，還是應允下來。
謝芷姝推開門，見裏面果然是自己猜的那個人，心情愉悅許多，連腳步也變得輕快了。
隻是很快注意到慕容清情緒不對，謝芷姝斂起笑意，低聲道：“你問是誰時我就覺得聲音像你，沒想到真的是你，怎麽，心情不好啊？”
她問得坦然，慕容清卻放松不下來，握着手中的蕭不言不語。
得不到回應，謝芷姝也不惱，掩上房門，在慕容清對面坐下，和他隔了一張桌子。
“心情不好的時候說出來就會好些了，不介意的話，我想聽一聽你不開心的原因。”
這話甚至沒過腦子，謝芷姝自己都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說出了口。
顯然沒遇見過這樣直白的女子，慕容清怔愣片刻，到底也隻是爲她添了杯茶。
謝芷姝少見的有耐心，半句催促的話也沒說，捧着茶杯看他，卻又不好意思直勾勾地一直盯着，隻好轉而将視線投向他手中的蕭。
幸而這局面并沒有維持太久，大抵是謝芷姝出現的時機太巧，慕容清當真生出了些傾訴的念頭。
“今日……有人提起我母親。”
有些突兀地，慕容清忽然開了口。
謝芷姝手輕輕一抖，杯中茶水漾開一圈圈漣漪，仿若她此刻的心境。
對慕容清的身世知道一些，謝芷姝沒有多問，等着他繼續說。
“她在我四歲的時候就去世了，我甚至記不清她長什麽樣子，宮中半幅關于她的畫像都沒有，我隻能看着我自己，來想象她是什麽樣的。”
“也沒多少人敢提起她，個個兒都怕觸了宮裏貴人的黴頭，隻當我也不存在……”
“不是的——”
謝芷姝分明打定了主意隻聽他說，卻在聽見他妄自菲薄時打斷了他的。
“你是帶着她那一份一起活着的，世上少有不愛自己子女的母親，她一定也很努力想看着你長大，隻是實在太難了才選擇離開，你不要難過。”
慕容清低着頭，謝芷姝看不清他的表情，隻是從呼吸聲中判斷出他情緒并不穩定，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總這麽下去也不是個辦法，謝芷姝思來想去，幹脆想着轉移他的注意力試試。
“你再吹首曲子吧，剛才那首很好聽，我還想再聽個其他的。”
慕容清沒說什麽，隻是拿起蕭思量了片刻，旋即将蕭送至唇邊。
想必起最初那首，這一曲顯得更柔和了些，不再讓人一聽就心中泛酸，反倒有絲絲縷縷說不清的東西纏繞心間，讓人想要觸碰，又克制着收回手。
謝芷姝聽得心癢癢，好奇地湊近了些，問道：“這首曲子叫什麽名字，我之前從沒聽到過。”
“叫……”
“小姐，雲溪來了。”
慕容清正要回答，找上來的竹繡先喚了謝芷姝一聲。
兩間相鄰的雅間都有人，竹繡不好直接敲門，索性站在兩扇門之間開口說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