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過少頃,謝芷瑤跳着跳着,靈活度漸漸降了下來,就像突然不堪重負的機器似的,身形還隐隐有些顫抖,衆人緊張的提起了心眼,不一會兒就見她整個人都摔到地上,成了個狗啃泥。
這是怎麽了?
衆人一陣驚呼,明明方才還是一隻振翅翻飛的蝴蝶,這會兒怎麽就摔了美感全無,甚至姿态如此難看?
謝芷瑤見衆人面露失望,心頭一跳,尴尬的笑了笑,連忙爬起來,調整身形準備再次起舞,卻發現渾身突然像散了力氣似的,怎麽也擡不起勁兒。
不止如此,她再次飛到空中時,支撐她飛舞的天蠶繩索不知怎的突然就斷了,害的她剛起飛就一把摔回了地上,整個人被摔得心肝脾肺都在痛,臉色亦是十分扭曲。
謝仲盛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急忙奔過去着急道:“怎麽了,瑤兒,你還好嗎?”
身上的疼痛好不容易緩過勁兒,謝芷瑤見滿堂賓客不止沒有像想象中的那樣爲她傾倒,反而目光中都帶着若有若無的嘲諷,就像在笑她自不量力似的,不禁怒從中來。
想到自己早前在太子面前表演的時候還好好的,唯一的狀況隻有方才一個丫鬟遞過來的茶水,自己怕人多緊張毫無戒心的喝了,沒想到就丢這麽大的臉面,眼見那個丫鬟隐在人群中,她立刻尖聲道:“是你,你害我丢臉,你安得什麽心!”
那丫鬟面露驚慌:“大小姐,您說的什麽意思,奴婢不懂?”
見她否認,謝芷瑤當即大吼:“還說不懂,就是你方才給我喝了一杯茶水,我才這樣出醜,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你還敢不認賬?”
丫鬟立刻跪下磕頭:“大小姐饒命啊,奴婢真的不知道您在說什麽,今日奴婢負責的是點心,倒茶的事奴婢碰都沒碰,奴婢真不知大小姐這話從何說起啊。”
也不知誰在謝芷瑤旁邊說了句:“自己丢了臉,卻把罪過推給丫鬟,謝家的教養就是這樣嗎?”
謝芷瑤本就在氣頭上,聞言立刻惱羞成怒,不管不顧的給了那丫鬟一巴掌,還啐了口:“呸,你還不承認!不是喝了你的茶我怎麽會渾身無力?”
此舉一出,所有夫人們都看了過來,連慕容諺都皺了皺眉滿臉失望,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謝芷瑤都敢撒潑,這要是讓她做了太子妃,他日是不是也會因爲一點小事在滿朝文武面前不給自己臉?
沒想到謝芷瑤如此不知輕重,程氏忙呵了聲:“大家都看着呢,哪有人陷害你,說的什麽胡話,裴氏,還不将瑤兒帶下去!”
裴氏臉色一變,就知道謝芷瑤的性子要壞事,急忙上前拉着謝芷瑤的手賠笑:“瑤兒爲了準備這支舞賀壽,這幾日日夜都在練習,今日許是勞累過度失了水準,讓衆位見笑了,我先帶她下去休息,各位繼續。”
“娘!”謝芷瑤滿臉寫着不甘,還想讓那個丫鬟改口就犯,隻要她證明自己的确喝了有毒的茶水,就能挽回顔面了。
殊不知她這副不顧場合撒潑的模樣,已經将她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裴氏咬牙,小聲道:“住口,你還要不要臉面了!”
“可是……”
“大姐姐爲祖母賀壽的心意我們都看到了,并且十分感動,姐姐既然累了就先休息去吧,衆位姐妹都給祖母準備了賀禮,要不咱們先看看别人的?”
謝芷瑤恨恨看向出頭說話的謝芷絮,心頭一震,福至心靈立刻脫口而出:“是你,是你搞的鬼!”
謝芷絮尴尬一笑:“姐姐在說什麽呢,今日可是祖母的壽宴,咱們都應該以謝家的榮譽爲先,莫要擾了賓客們的興緻才好。”
如此一說,謝芷瑤更覺這事是謝芷絮幹的了,除了她還有誰有理由這麽做!
謝芷瑤當即大喊:“你不要在這給我裝好人,就是你指使這個丫鬟拿了有毒的茶水給我喝,害我出醜!然後你就有機會……”
裴氏一看謝芷瑤口不擇言就要壞事,立刻捂了她的嘴,厲色警告:“瑤兒,别說了!”
謝芷瑤這才後知後覺的緩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差點就讓謝家滿門蒙羞了。當即不敢再說,隻是看向謝芷絮的目光依舊充滿了敵意。
“大姐姐怎麽能這麽說我,我有什麽理由陷害你呢,咱們同氣連枝,你不好了我臉上能好看嗎?”謝芷絮滿臉寫着冤枉,語帶哽咽,瞧着可憐得很,又倔強的不讓眼淚掉下來。
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更引人同情了,明眼人都看得出謝芷絮方才是在給謝芷瑤找台階下,可謝芷瑤卻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模樣,事情鬧到現在,衆人對謝芷瑤的印象可謂差到了極點。
裴氏也看出了點端倪,隻是現在不是讨論茶水有毒的時候,道了幾聲“失陪”就急忙拉着謝芷瑤下去了。
她們一走,自然有人安撫謝芷絮。
謝芷絮得體的應對着,心頭卻疑惑,自己隻吩咐了人将謝芷瑤飛天的天蠶絲弄壞,可沒給她喝什麽茶水啊,今日這事看着就有蹊跷,也不知是誰在暗地裏幫自己。
不過眼下的局勢對自己有利,她立刻端出大家閨秀的風度,擦了把眼睛,朝衆人盈盈行了個禮,舉止有度道:“讓衆位見笑了,希望沒有破壞大家的興緻,大姐姐也是一心爲祖母賀壽,希望衆位體諒一二。”
如此大方得體,與方才謝芷瑤的撒潑成鮮明對比,衆人很給面子的說了無妨,又繼續坐回位置喝起茶來。
既然提到了壽禮,謝芷絮自然不能空口說白話,她笑盈盈道:“祖母,孫女不才,也寫了首小詩爲祖母賀壽,請祖母觀賞一二。”
程氏何等精明,如何不知謝芷瑤如此定是事出有因,隻是如今謝芷絮是她唯一的希望了,于是也不寬容道:“還是絮兒想的周到,那祖母便瞧瞧吧。”
“是,祖母。”
謝芷絮說着,示意丫鬟将準備好的墨寶拿上來,在衆人面前徐徐展開。隻見這個橫幅足足又八尺之長,上頭寫着兩句詩詞:
“薄露初零,長宵共、永書分停。繞水樓台,高聳萬丈蓬瀛。”
“芝蘭爲壽,相輝映、簪笏盈庭。花柔玉淨,捧觞别有娉婷。”
标準的簪花小楷,清秀工整又自成一派,堪比那石碑上的刻文,不看内容端看這筆法,就已經令人賞心悅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