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将謝府行李都裝進車内後,一行人便開始上路。
馬車浩浩蕩蕩在路上行駛幾天,一路颠簸後,總算回了府。
待數輛馬車緩緩停在正紅朱漆大門前,謝府内早已等候許久的侍婢見狀,從府内款款走出,垂首恭敬的陳列在馬車前。
謝老夫人面無表情由着嬷嬷攙扶下車,滿頭銀絲猶如嚴冬初雪,襯得她神情愈發嚴肅。
府内的下人各個眼明心亮,敏銳的察覺到氣氛不對勁,眼神垂的愈發底下,生怕自己一個呼吸聲太大便觸怒了老夫人。
待謝芷柔等人下車,一名侍婢匆匆迎上前攔住她們,低聲道,“諸位小姐請留步,老夫人在正堂等着各位。”
謝芷姝心内一緊張,手指下意識揪着謝芷柔的衣袖,瑩潤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小臉發白,不安道,“祖母該不會是要訓斥我了吧……”
在寺廟,她自認爲給謝家帶來了麻煩,一路上心神不定,坐不安穩。
謝芷柔倒坦然的很,她忽然想起路上謝文馨曾進到老夫人的馬車内,對于老夫人喚她們去正堂的緣由,心下頓時了然幾分。
她輕輕拍着謝芷姝的手以示安慰,随即牽着她的手便朝正堂走去。
謝老夫人端坐于堂中,那雙沉澱了歲月的雙眸深藏着絲絲世故精明。
她擡眸看向謝芷彤,眉角的皺紋一掀,沉聲喝道,“孽女,你給我跪下!”
所有人齊刷刷的看向堂中,正努力掩藏在人群中縮小存在感的謝芷彤臉色瞬間慘白無比。
她嬌小的身軀在底下顫顫巍巍,最終頂不住老夫人的威壓,膝蓋一彎跪下。
謝老夫人冷冷道,“你可知錯?”
謝芷彤垂首,眼珠子卻慌亂的轉動着,她支支吾吾道,“彤兒不知……自己所犯何事……”
“混賬!”謝老夫人一怒,揚手拍案,“你做出那等不知廉恥的事情,還以爲能瞞着我嗎!”
“李文浚是你未來的姑父!你偷男人竟偷到你姑姑頭上,你将謝府的臉面置于何地,你還有沒有點禮義廉恥?”
謝芷彤撐在地面的手猛地一顫,清秀的面龐如被霜打的梨花,一片焉然之色。
她羞辱不已,隻覺得旁人投來嘲笑的視線像一根根銳利的針,無孔不入的紮進她心裏,幾欲透不過氣來。
方氏姗姗來遲,她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一進屋見女兒被當衆羞辱,她面露郁憤之色,擡步上前屈膝一禮後道,“老夫人,就算彤兒做錯了事,您也不能如此當着下人的面羞辱于她啊!”
“彤兒面薄,若是事情傳出,隻怕有損她清譽,不論她做錯了什麽,還望老夫人留幾分情面。”
“情面?”謝老夫人怒而反笑,那笑中帶冷,刺的方氏内心一顫。
“做出這種不要臉的醜事,還妄想老身給她留情面?”
謝文馨這時候站出來,神情倨傲的看向那母女二人,既厭惡又不耐。“看來方姨娘是不知你女兒做了什麽好事了,謝芷彤偷男人偷到我未婚夫床上,被我等發現。
如今母親沒有直接按家法伺候,已經是寬宏大量極爲容忍,你居然還想讓我們給她留情面?”
謝文馨句句擲地有聲,說着說着又動起了怒,突而拔高聲調怒斥,聲音尖銳得讓底下人不由蹙眉。
“照你這麽說,若要母親給她面子,那誰又來給我情面?”
她被迫嫁給李文浚,也是發生如同謝芷彤這樣的意外。
那日看到謝芷彤衣冠不整躺在李文浚身旁時,謝文馨滿腦子空白,那一幕就像走馬燈般時刻提醒着她欲遺忘掉的舊事醜态。
茫然過後,随即湧上腦海的是一種被重提舊事後羞辱與憤怒。
“不是的!”恨不得蜷縮成一團的謝芷彤忽然尖聲一叫,她臉上皆是憤恨,竟擡手指着謝芷柔。
“原本躺在床上的人應該是謝芷柔,我不過是被牽扯進其中的無辜人罷了!是她們害得我淪落至這種境地,爲何隻有我受千夫指,她們卻能安然無恙的站在一旁看我的笑話!”
這一聲尖嚷,打破了堂中心照不宣的靜谧。
謝芷晴站在一側,那看好戲的神情仿佛撕裂一個口,再也鎮定不下來。
謝文馨卻是上前一步,狐疑道,“你們?這又跟謝芷柔有什麽關系,莫非這事情還有内幕?”
謝芷晴慘淡一笑,她一看老夫人鐵了心要爲謝文馨讨回公道的态度,就知曉自己将來在謝府日子必不好過。
她目光猛地發狠,既然自己已經淪落到這個地步,那兩個人也别想好過!
她斜眼瞟向一臉僵色的謝芷晴,嘲道,“大姑姑不知道吧,此事若非五姐姐一手策劃,李公子又怎會平白無故躺在女子榻上?”
“謝芷彤,你瘋了嗎?”謝芷晴連忙開口賭注她的嘴。
她臉色難堪,連忙跪在老夫人面前,強作鎮定,“祖母,大姑姑,我不知爲何七妹妹會這麽說,此事與我無半點關系!”
謝芷彤嘲諷一笑,眼底流露出幾分疲憊與厭倦,“事到如今,五姐姐竟仍想着抛下妹妹我一人獨善其身呢,你好狠的心啊。”
謝芷晴慌亂不已,她一邊暗罵謝芷彤廢物靠不住,一邊裝着委屈,“七妹妹,我知曉你傷心過度,可莫要因此胡亂攀咬姐姐啊。”
謝芷姝在一旁氣鼓鼓的,這時忍不住插話,“你們指認就指認,别随便扯上我姐姐,簡直是無理取鬧,這與她有什麽關系?你莫要胡說平白污蔑我姐姐的清譽!”
謝芷彤生無可戀的擡眼,她如今有些崩潰,聞言冷笑,“字條原本就是五姐姐設計寫給三姐姐,目的就是引來李公子同她苟且,你覺得跟她有沒有關系?”
衆人一驚,将視線紛紛落到謝芷晴身上。
謝文馨一陣暴怒,上前一巴掌就是扇在她臉上,那素白的臉頓時浮現五指印,謝芷晴不可思議的捂着臉,那一巴掌疼得她耳中嗡嗡直鳴。
謝文馨破口大罵,“好你個小賤、人,心思竟然如此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