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舉動将謝芷姝與雲溪吓了一大跳。
謝芷柔挑眉,“你若是有什麽困難,隻管找你主子便是,來熙照院尋我又是個什麽道理?
你這樣若是讓大姐姐瞧見了,還以爲我手伸到她大房的院子裏去,這心懷不軌罪名我可擔待不起。”
綠柳怆然,她連磕了幾個頭,悲戚道:“奴婢今日出來是瞞着大小姐的,隻求三小姐救救奴婢,日後奴婢必爲三小姐肝腦塗地,賣心賣命。”
她這般決絕的模樣吓到謝芷姝,她心微微一軟,試探地問道:“你要求的事……是不是與我那日見着你身上的傷有關?”
綠柳擡起頭,一張臉瘦得吓人,眼眶底下的烏青饒是厚重的脂粉也遮掩不住。
綠柳沉默地挽起袖子,瘦弱的手臂露出布滿青紫交錯的傷口,已結痂的舊痕上多出數道血肉模糊的新傷,看着極爲滲人,頓時讓屋内的人倒吸一口冷氣。
謝芷柔黛眉微蹙,面容浮上一抹詫異,她道:“你這是……”
綠柳哭着,“這些傷都是大小姐所緻。”
“你究竟犯了何錯,以至于讓大姐姐下手中成這副模樣。”謝芷姝驚訝不已。
綠柳卻是搖頭,那張臉布滿驚懼之色,她道:“奴婢不曾犯錯,大小姐也絕非如她在衆人面前表現的那般無害,她私底下時常虐待奴婢們出氣,我身上已經算是極輕的責罰。”
謝芷姝低呼,“這竟然還算輕了?”
綠柳滿臉慘白,素日合身的丫鬟衣裙如今穿在她身上顯得略寬大,她哽咽道。
“無論是針刺亦或炮烙之刑,院内的丫鬟幾乎逃不過大小姐的毒手,如今院中已經清了好幾撥丫鬟。”
綠柳說着,眼前好像還浮現着曾與她相依爲命的姐妹一身是血駭人無比的凄慘模樣,一股寒意蹿上四肢百骸,讓她瑟縮不已。
綠柳努力壓下心頭漸起的戰栗感,一字一句極爲艱難的吐露真相。
“半年前,大小姐不知從哪兒得來一方子,需每七日以處子之血沐浴,輔胎盤爲食,能永葆容顔。
如今院中的丫鬟一半被活生生放血緻死,一半被大小姐使計懷上胎兒,關押在東郊一處屋宅内,臨盆前兩三月便命人硬生生從她們腹中取下胎盤……”
話落,屋内一片寂靜。謝芷姝捂着唇,胃裏好似有什麽翻騰着,一股不适感湧上喉間,眸底又驚又懼,滿臉寫着不可置信。
風甯做了暗衛數年,手上亦是沾了人命,聞言隻是蹙眉,卻無太多不适感。
她本以爲謝芷柔當下也是一臉不适,正想寬慰幾句,當她轉過頭,對上謝芷柔鎮定不已見慣風雨的神情時,忽然一怔。
謝芷柔端坐在綠柳面前,舉手投足竟是說不清的華貴,一刹那風甯險些以爲坐在椅上的是哪位宮裏的貴人。
謝芷柔那雙眸淡然看着眼前哭泣的人,殊不知,她心裏頭也掀起不小的驚濤駭浪。
前世她并未聽聞謝芷瑤有什麽怪癖,相反的,她總是以樂善好施自居,在京城中倒是有不小的美名。
她也曾疑惑過,畢竟有時候謝芷瑤總會對自己流露出令她不适的眼神,與她良善的表象大相徑庭。
卻沒想到,那一副溫婉可人的外表下,竟藏着如蛇蠍般令人作嘔的心。
不過這樣也好,她正愁着如何對付謝芷瑤,卻沒想到有人将把柄親自送到她手上來了。
綠柳擡手抵額,再一次彎下、身,蒼然凄慘道:“眼下大小姐已将心思轉到奴婢身上,奴婢實在是想不到辦法,隻得求三小姐救奴婢一名,也救救那些無辜喪命的人。”
謝芷柔回過神來,她微俯身輕輕拉起綠柳,迎上她孤注一擲的眼神後,内心微微一動,最終答應了下來。
“放心吧,既然你求到我頭上來,我自然不會有坐視不管的道理。這幾日、你便尋個緣由避開她,實在不行便來我院中躲着。”
“隻不過,此事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我需要一個時機,一個讓她顯露真面目的時機。”
綠柳聞言恍然擡起頭,對上謝芷柔那雙溫和有力的眼神後,不知爲何,内心的絕望竟一掃而空,心底莫名生出一股信任與安心。
自謝芷彤被關禁閉後,府中上下安分了些時日。
一日,姜氏同謝芷柔與謝芷姝一起用膳時,提到了大房,“說起來,我前些日子出門,總是能碰見瑤兒的馬車,聽說裴氏在外尋了個琴藝非凡的女琴師教習,難怪平日在府中也不見她的身影。”
姜氏說着,卻不見謝芷柔二人聽見這番話後,面色流露出幾分古怪。
謝芷柔執着筷子,夾了塊肉放在謝芷姝碗中,擡眼暗暗示意她後,随即問道:“既然是請了女夫子,爲何不讓她到府上來?”
姜氏道:“聽聞那位女琴師起初不願教習瑤兒琴藝,随後聽說瑤兒在京都内有樂善好施的美名,又被她虛心請教的态度感化,故而破例,隻不過不願在外抛頭露面。”
謝芷柔了然,佯作不經意笑道:“聽起來,那女夫子倒像是戲文中不願淪于世俗,隐居山水的女琴師。”
姜氏點頭,随後笑道:“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那位女琴師居所好像就在東郊山野之間,說不定真如你所說的那般。”
此話一出,就連謝芷姝也不顧上埋頭用膳了,她愕然擡頭,下意識看向謝芷柔。
謝芷柔聽後微微意外,随即隻是淡然抿唇,含笑不語。
東郊嗎……
數日後,京都忽而流傳起謝家大小姐謝芷瑤不辭辛勞親自在外設帳篷布粥給流離失所的乞兒,一時間美名贊譽交加,連帶着大房一掃先前陰霾,各個臉上泛着與有榮焉的喜色。
随後她們大房就跟撞了喜似的,好消息接二連三的傳來,裴氏嘴角的笑意連日不曾落下,就算看着其他院都順眼了不少。
此事不知爲何被皇帝注意到,當下頒發一道旨意,竟是封謝芷瑤爲樂善郡主。
雖隻是一封名号且無封地,但這一道殊榮足以讓她在貴女圈揚眉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