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撐在腹中的手一抖,似乎能感覺到身後數道寒芒刺在背後,她連忙搖頭,“沒有,衣食住行都不曾虧待。”
“是嗎?”謝芷柔輕淡的語氣從頭頂傳來,不知爲何,這一聲卻如鍾鼓猛地在錦繡耳畔撞響,驚得她心神不甯。
謝芷柔嘴角微微莞爾,言語帶着幾分譏諷。
“糖醋肉哪怕是尋常人家都能吃得到的,桌上的山珍海味不少,其中有幾樣新鮮的便是我都不曾見過,你卻一副熟視無睹的模樣,偏生揪着眼前那盆不起眼的肉不放。”
說着,她不動聲色地歎了一口氣,“不知道的,還以爲咱們謝府,大房皆虧待了你,竟是連夾起精美菜肴的勇氣都沒有,可憐巴巴地望着眼前一盆家常菜不放。”
謝芷柔這麽随便一說,便将這件事的矛頭扭轉到錦繡身上。
謝仲盛原本聽是三房陷害,臉色一副風雨欲來要揍人的模樣,聽完謝芷柔的一番話,竟也對錦繡懷疑了起來。
她突如其來的腹痛,恰好又隻吃了一樣菜……說出來,這件事巧到論誰都覺得可疑。
謝芷瑤暗道不妙,連忙出聲,“三妹妹,既然你信誓旦旦的說那盆菜沒毒,爲何從宴會開始,你們三房沒人夾那糖醋肉。”
是啊!衆人回神,細想起來,三房的人好像都沒碰過她們院裏端出來的菜。
謝芷柔輕嗤,眉梢微揚,劃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那菜盤子離我們半桌遠,我三房人教養深厚,做不出宴中突然起身越過衆人隻爲一道菜的舉動。”
“反倒是大姐姐你,分明隻有咫尺之隔,爲何不動筷?莫不是早已未蔔先知,知曉那盆菜有問題?”
謝芷瑤猛然一僵,她恨不得上前抓花謝芷柔的臉!
這句讓她怎麽回?
若說不是,自己不曾動過筷卻是事實,若說不是,豈不是明晃晃的将自己推向風口浪尖上!
就在這時,一名大夫提着藥箱匆匆走進,謝仲盛一看,連忙道:“大夫,快替她看看是怎麽回事?”
那大夫在錦繡腕上放置了帕子,随後診脈,半晌,他擡頭道:“脈走滑珠之勢,恭喜少爺,這是喜脈啊。”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連咄咄逼人的謝芷瑤都傻了眼,怔怔地立在原地。
錦繡先是大喜,她不可思議地望着腹中,呆呆地擡手覆上腹部。
自己腹中……竟已經有了孩子嗎……
大喜過後,她忽然想起自己腹痛的事情,那臉色霎時一白,她慌忙問道:“大夫,我方才腹痛的原因,可是孩子有什麽問題?”
那大夫捋了捋白須,搖頭,“夫人不過是食了寒涼之物而引發腹痛之像罷了,隻需休息一會兒便可。”
“不可能!”在錦繡茫然時,一聲尖銳從她身後響起。
謝芷瑤滿臉不可置信,她指着桌上放涼的糖醋肉,“大夫,她分明是食用了這盤菜才引發的腹痛,怎麽可能那麽簡單?”
那大夫蹙眉,他飛快看了衆人一眼,瞬間明白這又是大家族後院的龌龊把戲。
他沉默着上前,先是銀針試毒,随後夾起一塊品聞,最終搖了搖頭,“這盤菜是正常的,而且不是什麽寒涼之物,這位夫人的腹痛與它沒關系。”
謝芷瑤瞪大了眼,剛張口欲說什麽,便被謝芷柔冷冷地打斷。
謝芷柔分明是笑着的,卻無端令人覺得一陣心寒,她道:“大夫說的清清楚楚,不知姐姐如此執着,是爲了什麽?”
“還是說……你早就知道錦繡懷有身孕,這場戲從頭到尾是你的手筆,目的就是讓她失了謝家血脈,順便栽贓給我?”
此時,菜肴是否有問題已經不是所有人關注的重點,他們不經意間就落入謝芷柔的言語陷阱裏。
謝芷瑤慌了,她瞬間被蒙頭蓋上一個謀害謝家子嗣的罪名,腦子當朝“嗡”的一陣響,竟連反駁的話都想不起來。
果不其然,謝老夫人視線惡狠狠的射向謝芷瑤,見她的模樣心下愈發肯定了幾分,她怒道,“謝芷瑤,你好大的膽子!”
就連謝仲盛也對他這名妹妹怒目而視,他好容易有了骨肉,沒想到她竟如此惡毒!
“不是的!我沒有!”謝芷瑤臉上劃過一抹懼色,她連忙出聲辯解,“我怎麽可能會對付自家人呢,今日不過是關心則亂,情緒激動了些。”
謝芷姝不滿地嘟囔着,“人家懷的孕,你跟着激動什麽,搞得是你的孩子一樣。”
此話一出,謝芷瑤臉色霎時一青一紅,如打翻了的顔料,精彩不已。
說着,她硬是沉下心底那股氣,忍着嘔血的沖動對謝芷柔道:“妹妹,姐姐今日也是擔憂過頭,言語之間若有冒犯,還請多擔待。”
謝芷柔側過身,避開她的話,扭頭對着錦繡不鹹不淡地道:“錦繡姨娘,都言病從口入,若是不管好自己的嘴,下次再胡亂指證别人可不好了。”
“既然懷了身子,就該好好養胎,争取給祖母添個曾孫子,你說對嗎?”
錦繡聞言身子猛地一抖,臉色比先前比還要慘白。
她垂着頭,不敢面對那個給她莫大壓力的女子,隻是點了點頭,聲若蚊蠅。
“妾身知曉了。”
待宴會散去後,大房的一處别院中,女子怒喝聲壓抑地響起。
“愚蠢的東西,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錦繡垂着頭,靜靜、坐在榻上,任由謝芷瑤怒罵發洩。
“我分明在那盆菜中下了毒,怎麽會什麽事情都沒發生!”謝芷瑤焦躁地在屋内走來走去,她狠狠地咬着拇指,完全想不出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錦繡聞言,心底一涼。她垂眸看着腹中,忽而湧出一股後怕。
若是她真吃了有毒的菜,那麽她的孩子……錦繡光是想象,身子便不由得一顫。
謝芷瑤仍怒上心頭,卻不得不放棄,此舉她已是打草驚蛇,日後想在三房膳食上動手腳,隻怕沒那麽簡單。
說完,她憤憤地瞪了錦繡腹中一眼,那一眼恍若陰暗處陰冷的毒蛇,散發着森涼的寒意。
謝芷瑤眸底閃過一絲詭谲又興奮的光,看得錦繡渾身一涼,“你倒是幸運,若不是嫁給我哥,你腹中胎兒能不能順利誕下還是個問題。”
錦繡吓得小臉煞白,此刻謝芷瑤收回了視線,她暗暗想着,二房中二哥的妾室腹中胎兒好像不穩,倒是可以借機作一些文章,給三房那個賤、人下絆子。
但要誰來做才好呢……
謝芷瑤眼珠子一轉,忽然想到謝芷晴。
她陰恻恻一笑,“謝芷晴那個無腦的,讓她來替本郡主做這件事,也算是賞臉給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