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她隻能強撐着道:“誰能想到三小姐如此狠毒呢?老身根本沒有往下毒方面想,故而未出聲提醒……事後老身才忽的想起此事來。”
謝芷柔聞言,抿着唇笑而不語。
倒是謝芷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急向秦昭道:“大人且聽聽,如今人證也有了,可不再是我一人的臆測了,兇手是誰還不明顯嗎?大人千萬要将她繩之以法啊!”
謝芷柔正欲開口,但謝芷姝此時心急如焚,一聽到謝芷瑤這麽說便連忙出聲打斷,“且慢!大人,民女還有話想說。”
秦昭被幾人一來一回的辯駁吵得頭疼,他眉頭緊鎖,又将目光投向謝芷姝,點頭示意她繼續。
“大姐姐此言差矣,嬷嬷與大姐姐同出大房,自是幫着大姐姐說話的,我認爲她所言僅能參考卻不能作爲證言。”謝芷姝睜着水靈靈的眼,眼波澄澈,臉上卻帶着不由分說的堅定。
“反之,若嬷嬷能做人證,那民女當時也在場,同樣能出言作證,柔兒姐姐根本沒有做過下毒之事!”
謝芷姝言之鑿鑿,語氣很果決,但說完後心裏卻一陣緊張,不知自己說得對不對,直到對上謝芷柔抛過來的贊許目光,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言盡于此,剩下的便要由秦昭自己定奪了。
衆人說完,公堂上迎來了一陣暫時的沉默。
秦昭冷着眼掃視各人,腦中快速回憶她們說過的話。
謝芷瑤執意認爲謝芷柔對大房心懷不軌,因而刻意到她院中鬧出動靜引來衆人,再趁衆人不注意時對裴氏下手,以摘清自己。
可謝芷柔一方卻說,當時的情況下,謝芷柔未曾離開過座位,沒法提前下好毒。
兩邊各執一詞,沒有決定性的證據,此案便無法推進。
但由于此次事件涉及到的都是有背景的人物,秦昭覺得還是應當慎重拿決斷。
秦昭的目光巡視堂上一圈,最後落在謝芷瑤的身上。
謝芷瑤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肉中,眼中閃過狠厲之色,正直勾勾地瞪着他。
秦昭心中一凜,很快移開了目光。
如今事情陷入了僵局,他若不能盡快找到兇手,此案勢必要往刑部呈遞,謝芷瑤身爲樂善公主,來頭可不小,他不能給謝芷瑤一個滿意的答案,謝芷瑤定是要愈發瘋狂的。
不能在公堂上走正式途徑問出結果,那便要走不尋常之徑了。
這麽想着,秦昭手掌覆上驚堂木,同衆人道。
“此案仍有諸多疑點,僅憑今日的證言無法斷定謝三小姐便是殺人兇手,但謝三小姐身上的嫌疑也無法洗清,暫且将之押入牢中,其餘人先行遣散,待明日再行開堂審問。”
不容衆人反應,秦昭往桌案上一拍,“退堂!”
走下公堂後,秦昭心事重重,神情依然嚴肅,來回踱了會步,終是拿定了主意,小聲對手下人吩咐。
那人接了命令,很快閃身不見。
公堂之上,随着秦昭的話音落下,很快便有衙役沖上來,一左一右禁锢住謝芷柔防止她逃走,動作略帶粗暴。
謝芷姝面帶震驚,不滿地喊住他們,“現在姐姐還沒被定罪呢,你們能不能輕點,不要像對待犯人一樣待她!”
謝芷柔也是被他們忽然而來的動作吓了一跳,但很快鎮定下來,面向謝芷姝輕輕搖了搖頭,然後對衙役道:“各位莫要如此緊張,這是審案流程,我自會全力配合。”
說罷她也不掙紮,站起身後任由幾人帶着她走,反而讓衙役們對她更是另眼相看。
因爲謝芷柔的謝家小姐身份,被安排的是一間較爲偏僻處的單人牢房,周遭沒有其他的人,環境昏暗簡陋,窗子還有破口久未修補,已經結了厚厚的蜘蛛網。
慶幸的是,角落裏還擺放着一張木闆床,上面被鋪了兩層幹草,以供人小憩,看來這間牢房專門關押的便是像謝芷柔這般身份不算低的人。
甚至,衙役們沒有對謝芷柔用戴枷上铐子,将她帶到位置後便松開了對她的禁锢。
衙役向她簡單交代了幾句,便落鎖轉身離開。
謝芷柔在原地站了一會,盯着牢門愣愣看了半晌,苦笑了一下,随後走到那張簡陋小床邊坐下。
一路上,謝芷柔沒有半句怨言,臉上也沒有流露出一絲不悅的神色,但她心底其實有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隻是當着衆人的面不願表現出來,也怕謝芷姝看到後會擔心她。
以往不管謝芷瑤如何算計她,她都有應對的辦法,因而從來不懼。
但這一次,沒想到謝芷瑤直接報了官,意圖以官威來壓她。
謝芷柔有把握謝芷瑤和衙門的人拿不到任何證據能治罪于她,如此一來倒也好了,不過是委屈數日便能回府,但就怕他們背後是小人做派,行不端之事逼她就範。
怕什麽便真的來什麽,入夜,謝芷柔正抱着膝靠在牆上,随着夜色漸濃,她的困意也越來越重,幾乎快要打起盹來,她隻能不停在心中同自己說話強迫自己清醒。
就在這裏,謝芷柔迷迷糊糊中聽到了外頭傳來人的說話聲,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警惕地向牢門口看出。
透過牢門根根立柱之間的間隙,謝芷柔看到外頭的人影漸漸清晰起來。
待謝芷柔瞧清楚來人是誰時,黛眉不禁蹙了起來。
這人謝芷柔眼熟得很,曾經她還在山上寺廟中看過他一場笑話呢,不是李文浚又是誰?
這時謝芷柔才忽的想起,前一世她确實聽說過李文浚在某個衙門做事,隻是謝芷柔不知道,原來李文浚任職的地方就在這裏。
李文浚在京都衙門行的是典史一職,專門負責監獄之事。
他的官不大,架子卻擺得不小,在犯人面前威風似虎,倒是在監獄裏混得風生水起,一出門卻總是狗腿地跟在虞修文身後。
李文浚手中把玩着牢門的鑰匙,一抛一接,發出丁零當啷的聲響,故意帶着别有深意的笑看謝芷柔,好像來看她笑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