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兒退後一步遠離面前的男人,擡手先讓梅兒下去。
“清兒,我太高興了。”
怕她一個不樂意再下點什麽奇怪的毒,軒轅北辰先出口解釋。
壽宴後摟腰,她讓他笑了小半的路程,這會兒抱了滿懷,怕是要下更厲害的毒。
他自己的身子他知道,平常她下毒便罷了,但現在他如此虛弱,再來一次“俱開顔”他都受不住。
冷清兒也知道他這會兒的身子骨是什麽模樣,橫他一眼,有要走的意思,“腿才治好,你先别折騰,弄壞了不還得麻煩我。”
話說的不好聽,但其中的好意軒轅北辰聽得出來。
“我同你去前廳。”他說着就想喚丫鬟伺候他更衣。
冷清兒止步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引他住口看向自己,“你如今的臉色你自己瞧過麽?”
“舉國皆知我體弱殘疾,不礙事。”他還當她說的是他面色青白。
冷清兒搖搖頭,轉身去妝龛邊上拿過自己的菱花小鏡,回來擡手舉到他的面前,“瞧。”
鏡中映出來一張滿面紅光的臉,不知道的,還以爲他今日喜得貴子。
“我是高興,但不至于喜成這樣……”軒轅北辰接受不能,唇角微微抽動兩下。
要讓平王看到他這幅模樣,不定之後有什麽麻煩的流言傳出去。
冷清兒極力抿唇,卻抑制不住上揚的唇角,大方替他解答:“應該同你沒關系,是毒丸的藥量,我用的有些多了,噗。”
這也是她沒有計較他方才舉止唐突的原因之一。
想起溫泉池邊吞下的那一粒暗紫色藥丸,軒轅北辰擰眉,面露無奈。
他行至床邊坐下,等她邁腳準備出去的時候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發悶。
“軒轅塵封他居心不良。”
冷清兒頭也不回,隻腳下一頓,“我心裏清楚,你歇着吧,我能應付。”說完便出去了,還替他帶上了房門。
她知道那平王表裏不一,心思深沉。
前廳。
“皇嫂可是有什麽要事耽擱了?皇兄呢?”
一見冷清兒由廳門邊走出來,平王便開口。
冷清兒看他一副謙和知禮的模樣,心下覺得有些可惜。
此人若是表裏如一,倒真是個俊朗的翩翩貴公子,奈何他不是。
“王爺他身體抱恙,此刻已經歇下了。”她淡聲回答,坐下後順手接過下人奉上來的茶,一舉一動不緊不慢,優雅端方,像是絲毫未察覺平王緊跟自己的目光。
“皇嫂,想必你也知道我此次前來所謂何事罷。”他省了自稱,以示親近之意。
隻不過他想要的親近,卻不是弟嫂之間該有的那種。
冷清兒啜一口茶,沒有立時開口。
她做出若有所思的模樣,心裏卻明鏡一般,不爲别的,單純就是厭惡眼前人,就是想晾他一會兒。
平王也不催促她答,擡起茶杯陪她一同飲茶。
隻不過冷清兒看的是沉浮的茶葉,他看的卻是冷清兒。
壽宴回府之後,他腦海裏便一直閃過她在富麗堂皇的大殿上,手托一株妖異蘭花慢慢踱步的模樣。
清麗,高傲,身姿曼妙,仿佛她是獨立山巅的神女,所有人皆是山腳下匍匐于她的信徒。
但腦海裏的影子過于虛幻,他想用肉眼切切實實地見她,恰逢丫鬟提醒他喝藥,他便有了借口登上獻王府的門。
一來,爲了見她,二來,爲了解毒。
上一次在淑妃宮裏中的毒,她不解,便無人能解,吃再多的藥都不頂事。
一盞茶喝到底,平王看一眼天色,心知再等下去,怕是要被人家委婉趕走了。
他起身行禮,一揖到底,“皇嫂,這麽久了,淑妃娘娘那件事還沒有消氣麽?我知錯了,還望皇嫂替我把身上的毒解了。”
茶杯放在桌上磕出一聲輕響,冷清兒擡擡眼皮,似在回憶,“你說毒?”
她這麽面帶迷茫的一問,平王便不作聲了。
看樣子她是不想承認了,如此一來,他拿她毫無辦法。
冷清兒确實不想幫他解毒,這人居心叵測,那慢性毒藥最好是一日一日拖延下去,将他的心思全都消耗在解毒上,也省的他時不時地出來禍害人。
“想必皇嫂今日乏了,所以一時想不起來,此事不急,待皇嫂養足精神,我改日再登門拜訪。”平王生怕她一出聲就把話說絕,幹脆先開口給自己留了條後路。
冷清兒也不攔他,喚來孔管家送客。
但等平王行至廳門口時,她卻瞧見了一個有些臉熟的丫鬟。
那丫鬟捧着平王的披風躬身上前伺候他穿上,時不時的看向冷清兒,一副想說什麽又不敢開口的樣子。
不自主上前幾步,待再看清些那丫鬟的容貌,冷清兒總算想起來她是誰。
“阿蘭?”
平王帶着的這個丫鬟,分明就是她沒來之前,在冷府服侍原主的貼身丫鬟!
阿蘭見原來的小姐認出來自己,激動得不能自已。
“大小姐!大小姐!您還記的奴婢!您竟還記得奴婢!”
她不顧平王還在面前看着,跪下膝行幾步到了冷清兒近前,痛哭流涕,連連叩頭。
心下浮上幾分唏噓,冷清兒上前親自虛扶了一下阿蘭。
她如何能不記得,有關原主的那些人,心地好的原本就沒有幾個。
看着地上那個淚水漣漣的瘦削女子,冷清兒起了幫襯的心思。
“平王殿下,你的毒我可以解,但前提是這丫鬟要留在獻王府。”
人放在自己身邊她方便照顧,放在平王府她就管不着了,哪天倒黴被打死、被發買了她都未必知道。
“君子好成人之美,這丫鬟能被皇嫂瞧上是她的福氣,我自然不會阻攔。”平王彎了彎唇,沒有半點猶豫。
冷清兒不想追究他是不是君子,交易可以順利達成便好。
“你可願意跟着本妃?”她問阿蘭。
阿蘭忙不疊點頭。
冷清兒見狀便拿出百毒丸,由孔管家接過捧給平王。
見平王吞下,她再次出聲:“天色不早了,想必平王也該回了。”說完輕輕拉一下阿蘭,讓她站在自己身後。
“聽聞皇嫂喜歡清風居的美酒,可我聽說那酒烈的很……”平王未接話,轉而說起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