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眸瞧一眼冷霜握緊的雙拳,冷清兒收起了滿是酒漬的帕子。
不過她并沒有坐下,而是裝作一副放心不下的樣子,往軒轅北辰離開的方向邁步。
冷霜見狀連忙橫跨一步攔住她。
“你這是何意?”冷清兒眉心微蹙,語氣冷了下來,像是已經對眼前女子忍無可忍。
廳内依舊一片寂靜,幾乎所有人都以爲繼獻王發怒之後,獻王妃很可能要再發一次怒。
太子一時也沒有說話。
他方才幫着冷霜說了句話已經足夠表明自己的态度了,若是這個冷清兒識相,就不會再給他未來的側妃難堪。
撒了杯酒水罷了,有什麽大不了的。
冷霜再行一禮,而後就着半蹲的姿勢開口:“姐姐,都是妹妹的不是,還請你不要和妹妹計較。”
這話把冷清兒逗樂了。
她從頭到尾陳沒有追究她一句,若不是她攔了自己一下,甚至都不想同她張口,何來計較一說?
而且她言語中還特意強調二人是姐妹,是想讓别人說她沒有做姐姐的模樣,當衆欺負血親麽?
“你當真想賠罪?”
冷清兒轉身坐下,順手将裙擺整理平順,手腕間兩隻細細的銀镯子相互擦碰,發出極輕微的聲響。
見她臉上沒了愠色,冷霜心裏反而有些忐忑起來。
“妹妹是真心想求姐姐不要生氣,不管方才是不是有意的,都是妹妹弄髒了王爺的衣裳。”
她說完又是一禮,做出乖順誠懇的模樣。
“既然如此,你便敬我一杯酒,将賠罪的禮數做足了吧。”冷清兒勾唇,和顔悅色的樣子看得冷霜心裏越發沒底。
這賤人絕對不是以德報怨的人,讓她敬酒怕不是想将酒潑回來!
不過,她若是當衆潑酒也好,這樣她就免不了背上得理不饒人的名聲,而自己就從有過失的一方變成了被羞辱的一方,等到事後她再找人傳些流言出去,就可以讓那賤人徹底臭名遠播!
她猶豫一瞬便想通了,直接擡手接過冷清兒遞過來的酒。
兩人一站一坐,手中都托着一杯酒對視。
“妹妹笨手笨腳犯了錯,請姐姐恕罪。”冷霜先舉杯告罪,把手裏的酒喝下之後,靜等着冷清兒拿酒潑她。
不少人也以爲獻王妃是要報複回去,都做好了看好戲的打算,但讓他們驚訝的是,獻王妃竟是滿面平靜的喝下了那杯賠罪酒。
冷清兒擺擺手側過身不再看冷霜,後者則懵懵然的回了自己的座位。
這賤人到底是什麽意思?難道是她給自己的酒有問題?
這麽一想,她越發不安起來。
平王将一切看在眼裏,此刻見冷清兒身周再沒有旁人,便端着酒杯過來在她身旁坐下。
“皇嫂如此大度,真乃王都女子之典範。”
他語帶笑意,看起來心情甚好。
皇嫂沒有因爲皇兄的事情責難庶妹,這就說明皇嫂并未将皇兄太放在心上。
他那個無能皇兄啊,不止因爲殘疾沒有得到皇嫂的人,就連心,隻怕是也沒有得到半分。
冷清兒不知道眼前人心底裏在想些什麽,隻是有些想歎氣。
“平王謬贊了,不敢當。”她笑得客氣。
才走了個冷霜,又來了平王,或許她真的應該像軒轅北辰說得那樣,獨自去太子府後花園坐着,冷是冷了點,但起碼清淨。
不過此時平王過來,或許也不算壞事。
眸光在身側人面上轉過一圈,平王笑道:“我今日贈予太子殿下的賀禮,皇嫂覺得如何?”
“足可以看出平王是個有心之人。”冷清兒随口敷衍,事實上,她根本就沒有留意平王送了什麽樣的禮物。
“皇嫂,那夜幽蘭你可還有?”
說起夜幽蘭,他便能想起萬壽節那日,她在大殿上的風采,人暫時弄不到手,不知道花能不能要上一株。
這人糾纏自己是因爲想要夜幽蘭?
“那毒花珍稀,目前隻有那一株,已經獻給陛下了。”冷清兒答。
珍稀是珍稀,但并不是隻有一株,她隻是不想平白給眼前的人罷了。
她還沒有忘了之前在淑妃宮裏,這人是如何想用她的命,來讓軒轅北辰獲罪。
平王抿一口酒,再開口時便伴着酒氣,“或者還有什麽同夜幽蘭相似的花呢?”
冷清兒微一搖頭,垂眸收斂眼底的不喜,這平王身上的酒氣,實在讓人覺着難忍。
她之前也同軒轅北辰一起飲酒,當時怎麽不覺得他吐息間的酒氣難聞?
“當真沒有麽?皇嫂毒術了得,可不要欺負小王不懂呀。”
他玩笑似的話讓冷清兒心中警鈴大作。
“哪裏有什麽毒術了得,略知皮毛罷了,畢竟冷家世代行醫。”她有意混淆毒與醫,想讓他不要總盯着自己不放。
“小王倒是忘了,皇嫂是冷院判長女。”
平王心知她對自己有防備,于是便順着她的話說,事實上他都要忘了那冷肅長什麽模樣了。
冷清兒聞言勾唇應付他,眼底不見一絲笑意。
但這樣的笑容,在稍遠些坐着的冷霜看來,便透着十足的歡喜了。
那賤人就是個勾三搭四的狐狸精!妖孽!見到男人便笑得像個春樓頭牌,真不知道那些男人都看上她什麽了!
獻王殿下,平王,還有滿場那些時不時偷看一眼的公子哥,他們一個個都瞎了眼了不成?!
冷霜一邊在心裏痛罵,一邊細細感受渾身上下有沒有不适。
喝下冷清兒那杯酒已經許久了,但身子似乎并沒有任何異樣。
難道是她多慮了?
一件心事暫擱,她便想起了另一件。
回首看向沒有半點人影的廳門,心跳不自覺變得有些快。
換一件衣服要不了這麽久,獻王殿下遲遲未歸,一定是她的計劃成功了!
“去打聽一下恭房在哪裏,就說本小姐想去方便一下。”她吩咐。
等貼身丫鬟回來,她便起身往後院去。
太子府的後院如今隻住了一個人,那就是嫣兒。
她蹑手蹑腳地來到嫣兒房外,駐足凝神聽了一會兒。
屋裏竟是半分動靜也沒有?這怎麽可能?
她不禁有些心急,但當她想再湊近一些仔細聽聽的時候,後頸突然一痛,接着便什麽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