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将人送出去後迅速将門關上,而後走進内室,“主人,我瞧着那沈曉兒走的時候神色可不大痛快。”
以他之前的經驗來判斷,通常有那樣神色的女子,總會想辦法找自家主人麻煩。
冷清兒對此不甚在意,隻忙着重新靠回綿柔的軟塌上。
一個沒有分寸的陌生人罷了,她難道還要負責哄她開心不成?也沒見那人費心讓她開心啊。
“她巴巴的上門,我就該殷殷相待麽?我沒端毒王的架子說我是她爹的主子已經夠不錯了。”
不言連忙擺擺雙手,“屬下可不是這個意思。”
冷清兒點點頭,“你别守着我了,下去歇歇吧。”
她心裏很清楚的知道,不論何時何事,不言總是絕對護着她的。
不言倒是沒覺得多累,常年習武四處奔忙,他渾身硬肉,趕幾天路對他而言并不算什麽。
不過既然是主人讓他下去,他便遵命去了。
另一邊沈曉兒出了西閣,臉便徹徹底底地拉了下去。
“一個暫時借住在莊子裏的,見我竟是全程連個笑模樣都沒有!說話時候一問一答不問不答,她給誰擺那一副臭架子呢!空有一副皮囊她便以爲她能上得了台面了?分明一點禮數都不懂!”
這莊子以後無論如何都是要到她手裏的,她今日作爲主家去問候客人,那客人竟還敢給她甩臉子!
嘴裏抱怨着,她心裏卻是松了一口氣。
還好那女子并不預備在莊子上久待,不然她非得想辦法盡快把她趕走才行。
丫鬟見她臉色難看便含糊附和着,其餘什麽都不敢多說,生怕一不小心觸了黴頭挨罵。
這時候天色漸晚,山裏未曾停歇過的風愈加寒冷。
疾步走了一陣,沈曉兒突然停了下來,她轉轉眼珠,腳尖一轉往羅氏院子裏走去。
娘她一定也聽說那女子的事情了,她很有必要去和她通個氣兒,好好和她說道說道那女子是個怎樣的人。
羅氏是原配妻子去世之後,沈老管事納進門的小妾,老管事病故後便随着女兒一起住在莊子上,因爲是妾室,住的院子便是和沈曉兒差不多的,小而偏。
門被推開的時候羅氏正在嗑瓜子,嘎巴嘎巴的聲音被冷風吹得戛然而止。
“娘!你竟還有心情在這消遣!”沈曉兒上去搶過羅氏手裏的話本,賭氣似的藏到身後。
羅氏“啧”一聲,面上有些不滿,但終究沒有真生女兒的氣。
“這時候你怎麽跑過來了。去,把門關上。”她後半句是對丫鬟說的,和前半句的語氣對比多了些頤指氣使。
沈曉兒在羅氏身邊坐下,母女倆十分相像的兩張臉擺在了一起,明明都有幾分姿色,眉眼唇鼻的輪廓很是秀氣,但就是讓人覺不出美。
“我方才去看了看那個新住進莊子裏的女子。”沈曉兒說。
“看出什麽來了?”羅氏眉心縮成一團,眼底透出些關切,顯然也是聽說了從下人口中傳出來的那些猜測。
“那女子就是個裝腔作勢的狐媚子!長得一副勾引男人的模樣,哪天被人敲昏了賣去勾欄院我都不奇怪!”
羅氏聽女兒這麽說,心裏禁不住有些煩躁。
若管事的真看上了那女子可怎麽辦?
“娘,你知道最令人作嘔的是什麽麽?那女子眼瞧着就是個離了男人不能活的下賤胚子,偏要故作清冷裝清高,她不就仗着管事的看重她,竟然絲毫不把我放在眼裏!”
沈曉兒越說越氣,最後一拍桌闆,将思緒紛亂的羅氏吓了一跳。
她有些氣惱,“啧!你做什麽!既然氣不過,便找上門打回去!”
“娘,我打回去也得尋個由頭啊。”沈曉兒雖然滿心不悅,但還不至于昏了頭。
這要放在以前,羅氏倒是真會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找上門去,就爲出一口惡氣,但那時候莊子、乃至小半個岷城都是沈老管事說了算,她自然有底氣随着性子抖威風。
但如今不同,她孤兒寡母的沒了老管事依仗,現在的吃喝全仰仗新管事念着的幾分舊情,不收斂些性子早就活不下去了。
“算你還有腦子!”羅氏用關節扣扣桌面,引得女兒看向自己。
“雖說不能由着性子胡鬧,但你對那女子可不能放任不管啊,别在你還沒嫁給管事之前,先被别人鑽了空子!”
她可還盼望着自己女兒嫁給現在的管事,然後設計奪回莊子的掌控權呢!
到了那時候,這偌大一個山莊就全是她說了算,她想做什麽便能做什麽!
沈曉兒點頭,這是她們合計過許多次的大事,她自然知道利害。
“女兒也不是個榆木腦袋,知道該怎麽做。”
羅氏聞言不再吭聲,重新抓一把瓜子嗑了起來,薄薄的眼皮頻繁眨動,心裏壓抑多年的郁氣又再度翻滾起來。
當初許多人都以爲這莊子順理成章的該由沈家人繼承,結果老爺前腳剛死,後腳就來了個半大孩童接管了一切事物,這讓她如何能接受?
不止是她,原配的那個兒子也不能接受。
一開始他們還當那個半大孩子是老爺的私生子,還想破釜沉舟的與他争上一争,不久便知道,這莊子老爺竟隻是代爲打理,除了那藏在幕後的主子,誰也做不得主。
知曉真相的她并沒有放棄,心思又活動了起來,将目光放在了當年還年幼的女兒身上。
隻要将女兒嫁給新管事,再想辦法拿到掌事權,那她在岷城就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而這莊子,一貫不都是誰管着誰說了算?
正自出神,房門又被人一把推開。
“正想着,大公子就來了。”羅氏不冷不熱的說了一句。
來人正是老管事原配的兒子,沈金文,這人野心不小,之前與她們娘倆并不對付,直到新管事上任,他才和她們統一目标,站在了一根繩上。
沈金文不作反應,隻問:“聽說曉兒去見了那位‘貴客’?”
“大哥消息倒是靈通。”沈曉兒撇撇嘴,但還是将方才說的那些話大緻重複了一遍給他聽。
沈金文聽後摸摸下巴,倒是有些想親自見見那位貌美清高的女子。